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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朱厚照话说到这份上他若还不明白其中暗示那就是不知好歹。

      可明白又如何?他还是要不知好歹。

      一阵道不明的心悸后他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随后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请圣上治罪。”

      朱厚照戏谑的笑瞬间消失不见。

      原以为他提起豹房是心中不甘是对他有气是在控诉,所以他才试探着撩拨一下,结果就换来一句“请身上治罪”。

      是他小看裴文德了,一句话就把他的路给堵死。他要是治罪就是接受他的拒绝,要是不知罪便是默认是他这个皇帝无理,总之无论如何都是要和他保持君臣关系。

      朱厚照舔着后槽牙冷笑一声,深邃的目光在他脑袋上盘旋许久隐忍怒意,沉沉道:“哎呀,裴卿胆儿这么小啊,朕是在跟你开玩笑。”小皇帝的声音转向柔和但仍带着几分杀意。

      裴文德仍跪在那儿不敢动分毫。

      朱厚照旋身走到美人榻往上一坐,右腿一翘手臂搭在膝盖上根本没个君王样:“起来吧,不治你罪。”

      裴文德:“叩谢皇上。”

      “朕打算过几日去围猎,你也跟着。”皇帝道。

      裴文德:“是。”

      朱厚照眉棱一挑:“上次你提到的那个卫风,他为人如何?”

      裴文德蹙眉一时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顿了顿才回答:“有才有德。”

      “好。”朱厚照往后一靠,嬉笑地瞧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小侍卫,“小裴你好像不开心?”

      “回圣上,没有。”

      “没有?那你这眉头皱得跟那老太监脸上的横肉一样了。”他边说搭在腿上的手还在晃荡,颇为吊儿郎当。

      裴文德:“卑职,卑职只是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提起卫大人。”他随口找了个借口,他的确不开心。

      朱厚照哦了声:“后宫那群女人朕不想玩,钱宁江彬许泰朕又啃不下嘴,你又不肯,朕这床上总得要个暖被窝的吧。朕堂堂大明朝的皇帝夜夜孤枕难眠成何体统?”

      裴文德胸腔郁结,一股气就堵在那儿不上不下,想怼他两句又怕惹怒这厮:“是,卑职明白。”

      闻言,朱厚照晃荡的手猛地顿住,微微仰着下巴深深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似是要把他的心给看透。

      但可惜他很会藏。

      在察觉不到他身上有一点不悦的时候,朱厚照不悦了,架在膝盖上的手一挥:“下去。”随后就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主要是气的,他本以为就算再如何裴文德至少也会劝一句让他不要祸害卫风。

      谁能想他答应得挺快。

      那日之后小皇帝果然没再找过他的麻烦,但他还真就夜夜睡在豹房,有时候回来一趟也是带着不同面孔的男人,最多的还是钱宁。

      而钱宁在他面前愈发耀武扬威,裴文德不懂他在耀什么扬什么。

      说句不得当的,若是他裴文德真想也轮不到豹房这一窝的男人。

      再两日就是围猎大会,这次是张永操办,他是小皇帝最信任的太监之一。

      围猎大会开始的头天晚上,小皇帝终于早早出现在寝殿,并准备了一桌的酒菜全是裴文德爱吃的,但这次他并没有叫他同桌吃饭。

      他撑着脑袋侧卧在榻上听着宫外带进来的青楼女子唱着春宫戏,就只听着戏词就叫人面红耳赤,那青楼女再娇滴滴地喊两声朱厚照便能开怀大笑。

      裴文德这才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他对小皇帝的拒绝没什么大不了,他在小皇帝这里的确像钱宁所说只不过就是个新鲜玩意。

      新鲜玩意重在新鲜,本质却也就只是个玩意儿。

      裴文德垂首苦涩一笑长足地叹了声,算是给这几日独自神伤的自己一个交代。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高公公便快步进了寝殿,他站在门口高声道:“皇上,卫大人来了。”

      “是吗?快快快!让他快来。”朱厚照翻身而起,声音里透着无比的兴奋。

      裴文德的手指忍不住缩了下,就算只在门外听着他都能想象到朱厚照得意欣喜的表情和满眼的期待。

      因为自己第一次进这个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表情。

      正想着卫风已经匆匆而来,经过他身侧时候脚步顿了下,侧首瞥了他一眼,这一眼目光极其复杂,裴文德理不清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等卫风进去后,寝殿的门就关了,是卫风亲自关的门。

      难受烦躁甚至对卫风起了敌意,裴文德不知道自己怎么也会有这种折磨人的情绪,他余光瞥着那扇高而庄严的殿门,五味陈杂血气翻涌呼吸也变得紊乱,他甚至在想象自己如果现在冲进去会见到一副怎样令人深恶痛绝的光景。

      但相国次子的素养让他只能握紧剑鞘恨恨地立在风中咬牙切齿。

      这一晚他表现出一个皇帝侍卫一个大臣之子该有的极致的忍耐力。

      里面并没有声音安静得很,卫风不像钱宁那么浪可能比较隐忍,直到半夜时门打开他才看见卫风微红的脸以及有些凌乱的衣襟。

      卫风一手拿刀一手整理衣服对着裴文德道:“圣上有旨准你回相国府一日,明日申时进宫,后日辰时一起去京城郊外狩猎。”

      裴文德看着卫风,他的确也是个美人,他旋身拱手作揖而后下跪扬声道:“叩谢圣上隆恩。”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卫风回头看了眼低着头冷声道:“你可以走了。”

      裴文德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他起身直接离开。

      齐衡给他出的主意不错,有卫风小皇帝果然不缠着他了,他心里不怎么舒坦。

      在相国府辗转难眠,第二日等父亲从朝中回来他才去请安。

      相国年迈,这几日又是大寒之日身体并不好,他坐梨木透雕鸾纹椅上往后仰着:“昨晚回来的?”

      “是。”裴文德跪在跟前。

      “今儿早朝,圣上身边是卫风。”

      裴文德垂首:“嗯。”手悄悄握紧。

      相国鼻息重重叹了声:“明日郊外围猎你也要去?”

      “是。”

      相爷沉吟半晌握在扶椅上的手一紧叮嘱道:“保护好圣上也照顾好自己。”

      裴文德默声没说话,等相爷起身准备离开时,他才问道:“父亲……”

      相爷睨了眼依旧跪在那儿的儿子:“说。”

      裴文德双侧的手握得愈发紧手指像是要把掌心的肉给抠出来,他紧绷着下颔,额上青筋微凸,微红的唇张口又迅速抿紧陷入令人发疯的挣扎中。

      他想知道,为什么朱厚照这么风流!

      风流到谁都可以!

      “没什么!”他松开手双目失焦地望着地面,一下泄了气也暗暗地将憋在胸口的那股气给舒了出来。

      相国负在背后的手握拳:“人若随欲妄来,天道不存。”他顿了顿迈步离开,“你好自为之。”

      裴文德颔首眼眶微酸。

      他在相府休息半日,到午时吃过午膳,齐国公府的小厮来送信说要见他。

      与齐衡相约在老地方。

      他到时齐衡还没来。仰头看了眼深冬之中的竹林竟仍旧郁郁葱葱,令人生羡,只是林中已经没了鸟啼略显孤独寂寥。

      他坐在斜坡上等人脑海里却还是昨日卫风进他寝殿的那一瞬,被人取代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想什么呢?”齐衡从后而来,见他发怔便发笑问了句。

      裴文德仰头看他,目光随他而动:“没什么,你的法子奏效了,我很快就能离开。”

      齐衡嗯了声挂着浅浅的笑意:“在他身边一天就多一天危险。”

      裴文德一瞬不瞬地看他:“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心情那么差,我还担心了好一阵子,看来烦心事解决了?”

      “嗯。”齐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快了。”

      裴文德点点头。

      “明日狩猎你也去?”

      “嗯,你呢?你应该不用去吧。”

      “本来是没我的名,我托人加上去了。”齐衡道。

      裴文德微拧眉心:“你骑猎虽然厉害,但毕竟不是武官,利箭无眼会很危险。”

      齐衡冲他笑:“有你在,我能有什么危险?”

      “我要保护皇上。”

      齐衡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极快地掩饰过去,“他有卫风。”

      裴文德怔了下没说话,收回目光眺望远方,他的沉默却引来齐衡的担忧。

      两人一直坐到未时,裴文德要在申时末之前赶回皇宫先行离开。

      他按时回到寝殿,寝殿门大关门外站着的是两个陌生的侍卫,高公公说他走后卫风又被叫进去,后来就再也没出来过。

      裴文德听着也只是淡淡地嗯了声,可他知道自己的忍耐快到极限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被小皇帝捧在手心捧久了就见不得他对别人好,他说过他只信他一个。

      不是那种感情。

      不是。

      裴文德一边说服自己不要瞎想不要嫉妒不要愤怒,这一切都该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越想他就越火。

      他被打发去休息。

      刚转身就听到里头小皇帝“啊”一声惊呼!

      裴文德想都没想不顾高公公的阻止直接撞门进去,正欲拔剑却见卫风正衣衫不整地趴在朱厚照的背脊上……

      那一刻他只觉得心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血红的目死死地定在朱厚照和卫风的脸上,但他只看两眼便冷笑着低下头然后将已经出鞘的剑塞了回去。

      抿唇沉默。

      他知道屋内不会有什么危险,他就是想进来看看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是——

      那就死心了。

      父亲说得对,人若随欲妄来是要被天道惩罚的。

      “裴文德,你……”

      “卑职请罪。”未等小皇帝把骂人的话说出来他就先跪下,此刻他异常的平静好像真就是以为皇帝有危险,“卑职才到门口就听到圣上惊呼,以为屋内有刺客打扰圣上和卫大人,请圣上降罪重罚。”

      朱厚照手指一动,卫风迅速爬起来往里面去。

      高公公自然也退下。

      他敞着内衬半露白皙健瘦的胸膛往后一仰,勾唇调笑:“你又请罪?第几回了?频繁得让朕不得不怀疑你到底是真觉得自己有错,还是另有打算?”

      裴文德:“卑职不敢。”

      这四个字似是戳中朱厚照什么命脉一般,他脸色立刻沉下去怒火猛然窜了上来:“你不敢?”他冷冷地哼笑,“还有你裴文德不敢的事?嗯?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他指着地上的人疯狂怒吼,“朕看你什么都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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