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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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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瞥了眼烫伤的手满不在乎地自嘲——一个拥有者至高无上权力地位的皇帝却只能用这种可笑的苦肉计得到一个小侍卫的一丝丝怜悯和暖意,可怜可笑可叹。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面对他总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他登基这么多年,后宫妃嫔无数,豢养男宠不计,什么时候动用过这般复杂的心思?
朱厚照不甘地缩回了手。
裴文德蹙眉抬头:“疼吗?”
朱厚照心口一滞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突然涌上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负手而立望,着门外漆黑的夜空沉默良久,喉结一滚迟疑道:“你是不是讨厌朕?”
裴文德慌忙下跪:“卑职不敢。”
朱厚照侧过身余光定在他的头顶:“你最好是。”说着背后的双拳猛地握紧,又看了眼垂首跪地的裴文德才阔步离开。
皇帝走后不久御膳房就把菜重又端上来,裴文德端坐在那儿看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菜品露出疑惑的表情,旁侧一直侍候的老太监眼力劲儿好得很,谄笑道:“裴侍卫福分不浅,皇上临走前特意叮嘱做些新鲜的上来,不能让裴侍卫吃着不舒服。”他顿了顿,微翘的手指点了点一桌子的菜,“瞧着,都是裴大人爱吃的。”
裴文德牵强地扯了扯唇角,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地缩紧。
这些菜的确都是他爱吃的,御膳房又不会知道他爱吃什么,这一个多月与他同桌吃饭的只有小皇帝能记住的也只有他。
他是皇帝若不是真心待他又怎么可能会记住一个侍卫爱吃什么?
裴文德愧疚又难受,他很矛盾。
作为臣子能得到皇帝如此的信任和厚待自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大概也是除了齐衡对他最好的“朋友”,可也因为他是皇帝,这个“朋友”永远不能成为朋友。
更何况他真的不想再杀人了。
也许齐衡说得没错,和小皇帝实话实说兴许是最好的办法。
他对自己挺好的。
“裴大人,菜都上了,您可以用膳了。”老太监的脸上始终挂着逢迎的笑。
裴文德拾起筷子抬头看他:“皇上呢?”
老太监脸色一滞,“这……”他迟疑着看了眼裴文德,抬手一挥将其他人都屏退后关上门走到他的跟前,小声道,“裴大人,皇上出宫去了。”
裴文德倏地站起来,眉心拧紧:“出宫?带了多少人?”
说好了不出宫怎么说了两句话又出去了?别说宁王现在虎视眈眈,朝中想要他死的人多的是,没个好手在身边护着万一出事怎么办?
老太监笑笑:“裴大人放心,皇上带着江大人走的,江大人是武将会保护好皇上。”
裴文德知道他说的江大人就是江彬,虽然没明说,但他也知道小皇帝和他们的关系是什么,只是一听到这话他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旋身走到塌前抄起那把已经许久未用的佩剑离开寝殿。
裴文德出入宫廷一直很自由,这也是小皇帝给他的权利,他当时找理由出宫去见齐衡,小皇帝想都没想便应允,甚至还备了好些赏赐让他带回相国府。
后来小皇帝就下旨告诉宫内所有人,裴文德是自由的,进出宫门任何人不得阻拦。
裴文德让人备马,走路实在太慢了,他觉得自己的心神不宁是不祥的预感他很担心朱厚照会出事。
马儿很快送到他手上,跨上骏马他疾驰而去。
夜已不早又不是什么节日,路上没几个人,但是主街两侧仍然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莺歌燕舞不断,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裴文德知道小皇帝喜欢去哪儿,他每次出宫找女人无非就那几个地方。
他浪费了一个时辰在他常去的各家青楼转了一圈但连个消息都没有打听到,心底不安的情绪愈发膨胀。
走到最后一家眼熟的青楼时,有个女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人呢?”他问。
女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不简单,就领着他到二楼的天字房外,他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慢慢呻吟,只觉得胸闷至极怒火中烧。
他平日陪着他来,小皇帝都让他在楼外等着根本不准他进青楼的大门,所以他从未听过他和别人做床事时的声音。
朱厚照在他面前总是个正经人的模样。
但是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
他一脚踢开房门,怒气冲冲望向床上。
裴文德觉得自己疯了才会这么做,但他就是没忍住,至于为什么会有如此波澜的情绪他并没在意。
床上的人看见他大惊失色立刻用被子掩住自己和身下的女人:“裴,裴大人!你你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裴文德看见江彬时候重重舒了一口气,那块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无法顺畅的石头突然就不见了,他握紧佩剑整理好情绪,冷漠看着赤身裸体的男女:“家主呢?”
江彬:“……家,家主说要一个人散散心,不准我跟着。”不让跟就不让跟,他也好久没快活了,要是跟了指不定那暴君突然就要了他的脑袋。
怒火一下冲上裴文德的脑袋,他大步上前掀开被子一把揪住江彬的头发:“他要是出事,你有几颗脑袋掉?嗯!”
江彬何时见过裴文德这般怒目圆瞪咬牙切齿,当即吓得发慌:“他,他好像往东去了。”
裴文德目光如刀狠狠瞪了眼江彬随即冲出门去。
这里往东没几家青楼他在一炷香多的时间里跑了个遍闹得鸡飞狗跳,但始终没有朱厚照的影子。
从最后一处青楼出来,他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了,他出宫无非就是流连花丛逍遥快活,他还能去哪里?
他怔怔地站在门口回忆着以往陪他出宫去过的地方。
“云来客栈那儿有个貌美的年轻人喝酒不给钱,正在挨揍呢,走去瞧瞧。”
裴文德回神看向那两个交谈的男人。
不给酒钱?是了,他每次出宫都把钱袋放钱宁或者江彬身上。
来不及多想,他上马便往东边的云来客栈去。
裴文德一路疾驰,得亏是晚上要是白天不知道要冲撞了多少条人命。到云来客栈后便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人拳打脚踢。他跳下马厉声呵斥:“住手!”
众人循声望过去见来人气势汹汹腰间还有佩剑一看就是官场的人,哪里还敢放肆?
裴文德冲过去扶起地上的人架在怀里,明眸之中皆是怒火恨不能将这群人全都按在地上揍一顿,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在门口便要抱着人离开。
“裴文德。”
沉冷而熟悉的声音突然窜进他的耳里,他抬头看向右侧,夜色与客栈微弱光线的交汇处站着一个身着靓蓝色绫锻袍子的男人。
朱厚照冰着脸扫了眼他怀里的人,声音不疾不徐但却透着强大的威慑力:“松开。”
裴文德回神见了鬼似得把怀里的人往地上一扔,醉醺醺的陌生男人鼻青脸肿地仰躺在地上笑得像个疯子。
朱厚照慢步走到他的跟前,压着一身的怒意冷冷地盯着还蹲在那儿的裴文德,“原来裴卿好这口?”
裴文德错愕地望着眼前的小皇帝,他不知道朱厚照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顺势跪下就想解释,但尚未开口就听朱厚照冷声喝令:“起来!”
裴文德抬头见周围的人正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自己才惊觉失了分寸,差点暴露朱厚照的身份。
小皇帝走得很快,裴文德紧步跟上。
再往东已经没什么酒楼客栈了,临近城门漆黑黑的一片,朱厚照忽而旋身拐进一条巷子,裴文德不敢迟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去。
巷子乌黑乌黑的,好在能借着月光看清小皇帝的近在咫尺的背影:“皇上,回宫吧,这里太危……”
“哐”一声,裴文德话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推在墙上,利剑出鞘时一双醉意浓烈的唇瓣狠狠地覆在他的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