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寻(1) 又是一个不 ...
-
又是一个不冷的冬天。
开始的时候,人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年又一年,人们便开始发觉一件他们早应发现的事情:冬天不冷了。
一开始的时候,人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差别,但是渐渐的,人们又开始发现:没有白雪的冬天,似乎又缺少了某种朦胧的温暖。于是人们又觉得,冬天更冷了。
一个人走在繁华的街市,有一种异样的冷静。
苏墨慢慢地走着,低着头,似乎与周围喧哗、吵闹的人群隔绝开来。
即便四周喧嚷吵杂,内心却出奇地平静。很奇怪,走在街上也常常有一种与世俗无缘的感觉。苏墨这样想着,随着人流来到车站。
也许是人流太多的缘故,马路上成千上万的大车小车挤在一起,如小虫一般慢慢地蠕动着。如果好奇往外看的话,还会望到车龙从这里一直肆无忌惮地延伸到眼角可及的远方。
叹了口气,深知繁华都市都是这副景象,苏墨也忽然心生倦意,乖乖地站在原地等车准备打道回府。
等了约莫一刻钟,一向耐心不多的苏墨寻着车辆驶来的方向走去,寻找着一个数字。
生活在城市里常常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有时在夏日的午后还会产生一瞬的眩晕。似乎在寻找什么,却不知每天清晨醒来时伸出的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如同李白的诗中所云“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不知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也和自己一样,拼命的,不知在寻找着什么。
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奇怪的酥麻的感觉。似乎被一股神奇的力量驱使着,一直向前走着的苏墨转身回头,却不觉撞进了一双写满淡漠的褐色眼眸。
这双眼睛出现得是如此突然,以至于令苏墨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而与此同时,苏墨竟有一种急欲逃开的恐慌,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甚至连号码都没有看清楚便急急忙忙上了车。
踏上阶梯之前,苏墨回头,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却在瞬间找到了那一双深色眼眸有着短暂的震愕。不知怎的,一丝红晕慢慢爬上了苏墨的双颊,她迅速上了车,再没有看窗外。
突然之间,心底突然萦绕着一种奇妙的情绪。脑海突然浮上一串词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出自宋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像梦一样。
苏墨朦朦胧胧地想。
﹡﹡﹡ ﹡﹡﹡
也像梦一样,那么快就结束了……
她是怎么了?
抬头望了望讲台上慷慨激昂、沉醉在自我满足中的讲师,苏墨低下头,佯装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右手在纸上胡乱地不知地书写着什么,再度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从昨晚梦到那个夜晚开始,她的心从未如现在一般混乱。一向平静的心却偏偏被那一双眼睛彻底搅乱。为什么会感到恐惧?她说不清楚,只是她尚没有勇气去寻找到问题的答案。恐惧,来自于她的内心深处,来自于那一份不知名的悸动。
第一次,她诧异于自己的怯懦。
“喂!”坐在旁边的Jenny摇了摇身旁的阿轻,小声地问道:“她怎么了?”
一向漫不经心的阿轻此时也是自顾不暇:“你别摇我啦!之前最重要的那几节课我都翘掉了。如果再不听就会被当掉的……”一边说着,阿轻一边在笔记本上飞速地记下什么。
Jenny轻叹了一口气,对自己两位好友的反常不禁发出慨叹。
“好啦好啦,你也不用这么担心,”阿轻懒得抬头,也不忘安慰好友,“苏墨的话,不听一两节课不会死的。”
“你不要讲得这么难听。”淑女惯了的Jenny自然对阿轻的“草阶文化”不予欣赏,曾令阿轻惊为天人的“柳眉”如今皱得不成样子。而阿轻只是回了她一个调皮的鬼脸。
知道阿轻“孺子不可教也”的Jenny于是将她的“谆谆教导”留给了另一位朋友:苏墨。
“墨……”
这是Jenny每次开始进行“洗脑”之前的必用招术。每一次将这个方法加诸在如阿轻这类人身上之前,恐怕对方已经逃之夭夭了。
然而苏墨似乎置若罔闻。
“墨……”
Jenny又再次试探性地叫了一次。然而这一次,苏墨依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这下子,连“大忙人”阿轻也开始注意了:“喂!苏墨,你死了吗?”
在Jenny用力地瞪了阿轻一眼之后,“石头”终于有了反应:“我还活着呢。”
声音很轻,不知是自言自语,抑或是回答阿轻的“问候”。
Jenny扫了苏墨全身一眼,心中有些朦朦胧胧的想法似乎逐渐变得清晰。
从昨天深夜,被不知什么吵醒的她醒来知道看到苏墨怔怔站在窗前,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淡淡回答说“没事”那一刻开始,她大概已经知道,苏墨变得怪怪的。以前的她,虽然不喜欢说话、冷静过人,但是她的身上却有一种不知名的磁力在吸引着她,那种很令人向往的……她说不出那是什么,但苏墨是一个很容易相处、很聪明的人。而且根据她的观察,苏墨并没有发呆这项爱好。何况认识她这么久,也从未见她如此失魂落魄,甚至像现在这样……
想到这里,Jenny轻轻抽走苏墨笔下的那张纸。一眼望下去,除了“混乱”,她想不到任何形容词。
混乱的笔迹、错乱的句子、迷乱的笔触,所有的这一切,都在揭示着主人异常混乱的心境。
一点也不像她——Jenny这样想着,不禁又瞥了苏墨一眼。垂眸,开始研究手中的那张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细细观察之后,Jenny终于看懂了一些纸上破碎的只言片语: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出自唐琬《钗头凤》)
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又开始发呆的苏墨,第一次,Jenny开始觉得她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聪明的苏墨。
﹡﹡﹡ ﹡﹡﹡
“……”
第一次参加万人以上的大型讲座,苏墨有些不知所措。
但几天前沉积在心的那份莫名的愁绪开始慢慢消散。她想,那只是人生中一段很小很小的插曲而已,只当是生命中5秒钟的迷失。
一旁拉着苏墨的手的Jenny却将苏墨的“不知所措”错解为几天前的迷茫与反常。说实话,她很介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苏墨失魂落魄成那样,但她想,带她出来四处走走总会有好处的。也就是基于这种心情,Jenny才会拉着对艺术一窍不通的苏墨来听艺术系的大型讲座。老实说,她对这些光影线条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只是阿轻最近不知为什么迷上了这些东西,才会嚷嚷着要来听这次的讲座。身为好友的她也沾了一分“光”,被拖到这里来了。说来,苏墨也应该有些无奈吧。毕竟是她硬要拉着她来的。
思及此,Jenny偷偷地瞄了身旁的苏墨一眼。果然,在她脸上清晰地写着“无奈”二字。但是此刻,Jenny却在心底窃喜——她终于慢慢恢复正常了。
“啊啊!真不愧是我的两个死党!快来快来!”
阿轻的大嗓门在这种场合恰到好处,令一直站在门口寻找早早来到的阿轻的两人如释重负。看到大咧咧的阿轻在离讲台不远的位置挥手,二人都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同样的心情令两个好友相视而笑。几天前剩余的几丝阴郁均被一扫而光。
如果这时,二人的位置互换的话……
也就是在那一个瞬间,越过Jenny的肩膀,苏墨遇到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总是溢满了冷淡与漠然,令苏墨开始想象着眼睛的主人是怎样的一个人。一时之间,苏墨似乎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令她想起了那个夜晚,那双褐色的眼眸……
好不容易消散了的愁思突然又回来了,许多许多连她也看不清楚的碎片拼凑在一起。而与此同时,那个夜晚的喧嚣与灯光的璀璨似乎又再度出现。
望着那双似曾相识的褐色眼眸,在那短暂的一霎,苏墨有些失神。
那只是,生命里5秒钟的走失。
“怎么了?”
察觉到好友的失神,Jenny柔声问道。
终于,那双眼睛又再度回复了往日的光彩。苏墨笑答:“没什么,我们走吧。”
人生充满了谎言。人类平均每8分钟说一次谎。而说得最多的谎言便是“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