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归》不完本不改笔名

76、难以自渡 原来他也救

　　风逝雪知道君卿隔日大早就会来找她，可他敲门时她都还没醒。
　　“晚点来。”
　　她没睁眼这般答，却听见那个登徒子又不经她同意擅自开门进来了。
　　她砸了个枕头过去，被他一把接住：“宫主睡就是了，我看看问心辞。”
　　风逝雪懒得理他，没睡一会儿，又发觉他气息渐近。
　　风逝雪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打到实处，清脆一声响。
　　他没躲。
　　风逝雪睁眼，起身：“大早上来我房里接巴掌，你是不是有毛病？”
　　君卿碰了碰火辣辣的脸：“昨日慕容敛也做了这种程度的坏事吗？”
　　“他挨我巴掌你也羡慕？非得讨个回去？”风逝雪看了一眼他的脸，没留红印，下手还是轻了。
　　君卿坐在她床边问她：“宫主昨晚上受欺负了吗？”
　　“受不了欺负，少问。”风逝雪睡不下去了，干脆起身，“出去，我换衣服。”
　　“他亲你了吗？”君卿非得问个明白，凑近了一些。
　　荒谬。
　　这是各种意义上的自寻死路。
　　慕容敛哪会做这种事？
　　怎么？就因为他自己得了手就以为这事这么好做的吗？
　　风逝雪瞥他一眼，原本没想理，忽然似想到什么，目光又移回他脸上：“何止，你的奖赏都被他看到了。”
　　君卿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还做什么了？我申请检查一下。”
　　风逝雪挑眉：“你不是记不清了吗？”
　　君卿哪知道她突然在这个地方挖坑，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话。
　　风逝雪赶他出去等，他去拉她手：“宫主说的是真的吗？他强迫你了吗？”
　　风逝雪躲了一下，又被他追着拉住：“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答应我的事，我什么时候告诉你。”
　　言罢，彻底抽出被他拉着的手：“出去。”
　　君卿蔫了。
　　凌无风来找风逝雪，就看到了被拒之门外的蔫了吧唧的君卿，奇怪：“这是怎么了？宫主在里面吗？”
　　君卿恹恹点头：“换衣服呢。”
　　凌无风又道：“听师父说你伤得很重？”
　　君卿摇头：“还行吧……”
　　凌无风叹气：“她还说原本这么重的伤不宜旅途劳顿，你现在……”
　　话还没说完，门忽然开了。
　　风逝雪一把抓住君卿，扔到床上，指挥凌无风：“把他衣服脱了。”
　　君卿看了看后知后觉走进来的凌无风，委曲求全道：“宫主喜欢就好，我也不委屈。”
　　凌无风被这句话吓退，看了看风逝雪，对君卿道：“六爷还是自己脱吧，别惹宫主生气。”
　　风逝雪眉头一抽。
　　这话听着更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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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卿有伤不方便脱衣服，不然风逝雪也不会让凌无风代劳了。
　　凌无风只是听说他伤重，可那伤处一露，他都不禁皱紧了眉。
　　风逝雪看着，啧声：“结痂的地方都裂开了，君卿，你真不要命了吗？”
　　“我也是担心宫主嘛。”君卿知道要挨骂，低声道。
　　“慕容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是白痴吗？”风逝雪哪里不知道他是急的什么。
　　真要和慕容敛有什么早有了，哪还轮得到他？
　　本来只是早走想晾他几日，没想到他这么不惜命。
　　风逝雪去拿伤药刚要给他上，被他擒住手腕：“宫主，这不是合川吧？”
　　“你不是不怕痛吗？”风逝雪也不动，挑眉问他。
　　不怕疼不是不会疼。
　　君卿担心她公报私仇，委婉道：“我自己带药了，宫主。”
　　风逝雪看他真用了几分力拦她，便道：“合川你想用我都不舍得给，放手。”
　　君卿颤巍巍放开她的手。
　　那一瓶液体洒上去，立刻响起了惨叫：“疼疼疼疼！”
　　凌无风有点懵。
　　林琛说君卿上药再疼都没吭过声。
　　是宫主的药太猛了还是……
　　“装什么呢？”
　　风逝雪都怀疑自己了，看了看标签才敢骂他：
　　“别叫，吵死了。”
　　欠，非得挨骂才安分，风逝雪问凌无风：“凌公子找我什么事？”
　　凌无风才想起来意：“哦，殿主抓到了黄泉居的副门主，拷问了半夜也没服软，只说了要见你。”
　　君卿不哼唧了，开口问：“那些人多恨她慕容敛不知道吗？让她去见？”
　　凌无风顿了顿：“那个样子……动动手指头都是问题了。”
　　君卿难得冷了脸。
　　这幅样子都要见她，多半没什么好话说。不仅她去讨不得什么好，那个人见了她也未必能如慕容敛所愿套出什么话。
　　可如今君卿劝不了了，他知道风逝雪听了这话，必定是会去的。
　　若是他，他绝不会给风逝雪见这些人的机会。
　　上好药，君卿随意整了整衣襟：“我跟你一起去。”
　　风逝雪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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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君卿预料，确实没什么好话。
　　慕容敛简直是叫她过去挨骂的。
　　骂得很难听，难听到君卿和慕容敛一个接一个忍不住，凌无风都出言提醒她走。
　　风逝雪一早就让他们出去，是他们怕此人耍什么花招不肯走。
　　但她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看着挨骂挨得很坦然，倒是他们三个人表情沉沉，跟骂了他们似的。
　　见那刑架上一身血的人骂累了，她还贴心问了句：“喝口水？”
　　那人张着血目直直看她。
　　她便问：“除了张梨和你，还有谁活着？”
　　那人呸她一口血沫，并不回答。
　　没呸到，但君卿忍无可忍啧了一声，盯了他一眼，握拳，咬了一下牙，撇开视线，决定从头忍起。
　　“为了我死，葬送你们几个人的性命，值吗？”
　　便这一问，那人跟打了鸡血一般，重新开骂。
　　风逝雪暗叹。
　　她是认真的。
　　她觉得她是不配的。
　　她甚至觉得，其实她死就行，他们好不容易捡来的命，为什么白白浪费掉？
　　但想也不可能，花蝶宫宫主可想死都死不了。
　　她不顾他谩骂，开口：“你应该已经十七岁了吧？”
　　他声音一止。
　　五月十八的生辰，她记得很清楚。
　　这个男孩调皮，总不好好练剑，她从不打骂他们，只是这个男孩，她恨铁不成钢时总喜欢拍他两下脑袋，拍着拍着都成习惯了。
　　她走近他，拂开他的血发，拍了拍他的头。
　　他突然崩溃似的大叫：“滚！别碰我！我恨你！滚开！贱人！我恨你！滚！”
　　那红目中却缓缓流下了血泪。
　　跟那些话相比，这话骂的太轻了。
　　风逝雪却看着他，眼眶红了，该落的泪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恨她，恨她是应该的。
　　是应该的。
　　不……
　　她那么爱他们，爱唐潇，爱唐奕，爱妹妹，爱她自己一样，他们怎么会恨她呢？
　　不……
　　她爱他们吗？那为什么要设计让他们惨死？
　　把爱自己一样爱着的他们变成了断臂残肢，像肢解了猪狗。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
　　真恶心。
　　“阿叶？阿叶？”
　　君卿的声音把她唤回了神。
　　她嗯了一声，看向血泪满脸，不肯看她的少年。
　　可她还不能死。
　　要是有一天能死就好了。
　　还的还不掉的，都会结束。
　　被一剑刺中心脏，大股的血花喷涌而出，天地一片白。
　　如果一击不中也没关系，多补几剑，可一定要让她死透掉啊，像君卿慕容敛这些人，肯定想方设法要救她。
　　晕眩和痛感，红色的，温热的血。
　　这样一想都很亲切。
　　解脱了，好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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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怎么到的房里她完全没有印象，身边只有君卿一个人。
　　她问他：“能不能……”
　　能不能放了他？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就算君卿答应了，慕容敛也答应不了。
　　于是她沉默。
　　君卿心又提起来了。
　　她表情无悲无喜，诡异地很平静，却也不多说话，好像放空到了另一个世界。
　　直到刚刚才回神，不过说了三个字，又恢复了刚刚的模样。
　　君卿赶紧找话：“那个……阿叶，重海好玩吗？”
　　“啊……你好像也才刚到。”
　　“林前辈后来还夸你剑术好，哦，她还说让我活久些，活到你想明白……我说我尽量呢。”
　　“哦对，我们好像还没看到鲸……回去再碰碰运气？”
　　“伤还有点疼呢，你到底用的什么药啊？真没拿错么？”
　　“我其实也不是不怕疼，只是疼总得喊给会心疼的人听啊是不是？啊……其实倒也不是很疼，我没事，药很好，谢谢阿叶。”
　　“……问心辞，啊，你写的问心辞，字很好看。”
　　“是吗？”
　　她总算接话了。
　　君卿赶紧点头：“是，好看呢，我没见过别人写这么好看。”
　　风逝雪点头，抬眸看他：“何为乎来哉，是什么意思？”
　　——人世百年，为何而来？
　　那双眸中温凉尽失，清透如琉璃，仿佛一碰就能破。
　　君卿被这双眼看，心都揪紧了。
　　“阿叶，人活一世，每时每刻都是意义，苦痛与欢愉一直缠绕于命数之间，情爱，谎言，温柔，残忍，真心，算计，信念，贪欲，是非论断本就由心，太过执着于一个答案往往没有答案，脚下的路才最重要，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君卿的答案。
　　是当下，是由心。
　　她摇头：“不是。”
　　君卿看她，欲开口，她指着问心辞：“这不是谜面的答案。”
　　君卿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她跳得这么快。
　　不过她却笑了笑，又恢复了平常姿态：“但是是我要的答案，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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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卿觉得风逝雪这样很奇怪。
　　她收拾情绪一向快，但习惯不代表这种事正常。
　　她习惯于迅速丢掉不适时的情绪，但君卿越了解她越能感觉到，她疤痕下的伤在腐烂，在蔓延，在逐渐蚕食她自己。
　　问他的话，是她想听的话，是她知道的话，是她已经想通的话。
　　清醒而自知，却难以自渡。
　　真可怜啊，阿叶。
　　原本在洪潇涧就寻救她之法的君卿从来不曾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原来他也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