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归》不完本不改笔名

75、何为乎来哉 无事，我不

　　重海，何来台。
　　何来台地处重海城郊，高台耸立，四周草木葱荣。何来台之景在天下颇负盛名，正值秋高，不少游人才子登台赏景，吟诗作赋。
　　风逝雪一来，便引了一众目光。
　　双延持剑虚虚拦在她身后，挡住了某些胆大欲上前搭讪之人的路。
　　临溪小筑，君卿挖了从前临溪小筑牌匾题字周围。
　　她直奔何来台正门周边的长草地。
　　果然，这里已经有挖过的痕迹了。
　　他们是已经拿到了吗？
　　风逝雪带的暗卫原本就不多，一场异变伤亡严重，她就没勉强手下人盯梢。
　　来都来了，风逝雪干脆登上了台。
　　昔日许芝被贬遥州，登台而作《问心辞》，其中一问贯了全篇，也是何来台名字的由来。
　　“何为乎来哉……”她喃喃。
　　赏景悦己？消磨时光？抑或寻一隅天地问心？
　　何来台静静伫立着，似乎化身为千年前那位老者，向每一位登台者叩问。
　　她俯瞰，半个重海城映入眼帘，一条河如素练一般横贯东西。
　　而面前，日光正白，万里无云。
　　风逝雪凝神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回身。
　　要是君卿在这，还能听听他是怎么答的。
　　念头一起，风逝雪就呵笑了一声。
　　没有表情的一声笑，相当刻意，双延便问：“宫主？”
　　风逝雪袖手走着，问他：“有什么办法能让君卿回去吗？”
　　双延实在没想到她突然这样问，一时间也只能实话实说：“办法倒是有的是，只要宫主想。”
　　风逝雪停步回看他。
　　双延愣了一下：“我说错话了么？宫主？”
　　双延不是碧落，他一向不会刻意渲染什么，话讲出来，就是字面意思。
　　他的话是实话。
　　她也知道，无非是她不想，也狠不下心。
　　风逝雪继续提步：“你说得对。”
　　双延便又问：“那宫主，现在怎么办？”
　　“去找百晓楼。”风逝雪早做了打算，“要说藏宝图这么危险我才不应他，我差点丧命他脱不了干系，只是让他借点人已经便宜他了。”
　　双延知道她说的是悠游，道是。
　　百晓楼在天下皆有分部，风逝雪去到了百晓楼中，那位楼主斟酌着开口：“在下并非怀疑宫主，只是，宫主可有信物？”
　　那从面容看不出喜怒的女子没有说话，似乎只见她抬了一下手，袖中似银光一闪，下一刻有什么东西削他一缕额发钉入他身后墙身中。
　　楼主余光一瞥，墙上银蝶之翅反着一点微光。
　　蝴蝶镖。
　　楼主立刻致歉：“是在下得罪了，宫主吩咐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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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没挖到？”
　　风逝雪听到双延传的百晓楼的话，微微拧眉。
　　黄泉居的人挖了几夜，什么都没找到。
　　按理来说，谜面指向性很强。
　　就算是这一路上提示范围最广的临溪小筑，君卿只是挖了从前临溪小筑牌匾题字周围就找到了下一个谜面。
　　猜错了吗？不是何来台？
　　——隔岸隔重海，何为乎来哉。
　　何来台与谜面后一句典故联系得实在太紧密，风逝雪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来与这个有关的其他地方。
　　更何况一路走来，撇去时间因素，这谜题除了缠人并不算难解，设计谜题的主人从没有在主观意愿上想误导后世寻宝之人。
　　若不是猜错，只有可能是……双重谜面。
　　隔岸……隔重海……
　　登高时，重海城门也在眼前，那条贯穿重海城的河在重海城门外被何来台所立的群山挡了去路，折了一下，向北奔流。
　　所以那条河在城外几乎平行于重海城门。
　　隔岸隔重海……是在城门与岸之间地方？是这个意思么？
　　范围还是大了些。
　　那后一句呢？何为乎来哉。
　　风逝雪被这几个字又带进了《问心辞》。
　　不愧是千古名篇。
　　究竟，何为乎来哉？她不知道。
　　这话深意，大概才是谜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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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畔有轻响。
　　风逝雪出手，刚抬手便被人握住，披风搭上她的肩。
　　“入秋了，夜里生凉……”那人解释，放开她的手。
　　趴在案前的风逝雪直起身，扯了扯他搭来的披风，腰处那道伤仍有些酸麻，用了君卿的药后，倒是没以前那么疼了。
　　“怎么坐在案前睡着了？”慕容敛问她，看了看她写的东西，“问心辞？”
　　风逝雪按了按额角：“你来的真快。”
　　慕容敛挑眉：“是么？比君卿快就叫快了？”
　　风逝雪看他一眼：“你怎么总是提他？”
　　“你若不在意，我提不提有什么要紧的。”慕容敛道，“去睡吧，明日回去。”
　　“不睡，不回。”她这样道，看了看写下的问心辞，指着那句“何为乎来哉”，抬头看身前面色不善的男人问，“此句何解？”
　　慕容敛哪管她：“绑了火药近你身，那是跟你不死不休的意思，你是真不要命了？再者，你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到底为的什么不回去？”
　　风逝雪微微眯眸，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慕容敛，你什么意思？”
　　慕容笑了一声：“因为君卿？你别不是真被他三两句话就骗得晕头转向了？”
　　风逝雪放下笔，眸光寒凉如刺：“我问你，你现在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慕容敛看着她，开口：“我替花蝶宫问你。”
　　“那你没资格。”风逝雪冷笑，“师父把花蝶宫给我，确是为承你二人之愿，但无论花蝶宫和凌霄殿牵扯多深，我是我，你是你。”
　　慕容笑了，还未开口，便又听她道：“你敢替我师父问我吗？慕容，你敢吗？”
　　慕容敛直视她：“为什么不敢？”
　　风逝雪夺过手边的剑直指他咽喉：“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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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君卿受伤不久，她与林秋月一同站在甲板上望向海天之际。
　　林秋月问她：“你想看吗？他留的信。”
　　风逝雪愣了愣，点了一下头。
　　『
　　后生不才，生平唯三夙愿，一愿命尽之时，不负先父所托，临溪小筑不败不落，二愿吾妹平安喜乐，不尝人间之苦。三愿……
　　待到来年玄安雪，
　　吾愿与卿共白头。
　　』
　　她几乎想象得到。
　　最后一愿，难以落笔，是几经犹豫克制，隐忍而深沉的希冀。
　　连她姓名也不敢提及。
　　情深至此，原本连开口都是奢愿。
　　林秋月道，他总爱问她。
　　年关回来吗？
　　玄安冬景很美。
　　一起赏雪吗？
　　她觉得好笑：“我才知晓呢，原来他存的这个心思。”
　　林秋月看着风逝雪道：“我从没想过他有一日会死，当初挥霍的时光，现在想想总觉得太过浪费，若再早一些察觉心意……”
　　她不再说了：“小丫头，惜取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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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用林秋月点醒她，她也早就察觉了。
　　看到了林秋月和曲奚的结局，她总是怕若她继续这样和君卿死磕，会不会有一天失去才知道后悔？
　　可她又想到了她的师父，容吟。
　　她攥住那一支簪闭上了眼。
　　那支簪容吟从来不戴，却收得好好的，也时常擦拭。
　　若不是凤染告诉她，那簪是慕容敛在入主凌霄殿后送容吟的，她也从没有想过，容吟其实是喜欢慕容敛的。
　　师父那么喜欢慕容敛，喜欢到悉心教导她，但她临终前又说，虽然是帮慕容培养她当下一任宫主，但她还是希望：
　　“阿雪，你要幸福。”
　　“不要像师父一样。”
　　“前任宫主要我好好守着花蝶宫，我就守着，让我去帮阿敛，我就帮他，让我不要对阿敛存着心思，那我就不存。”
　　“若有一天你想开了，对自己好一些，不要步师父的后尘，毕竟阿雪，你也知道，师父耗尽心血守着的这个花蝶宫，又是什么好地方呢？”
　　她再说，阿敛对你不一样，阿雪，若你想，丢掉花蝶宫，跟他在一起。
　　可师父固守一世，悉心教导她，为花蝶宫，也为了慕容敛，却什么都没留给自己，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跟慕容在一起？
　　师父让她守着花蝶宫，她就守着。
　　毕竟于她而言于她而言，容吟所说的幸福，她一辈子也求不来，也不敢求。
　　可她不再喜欢慕容敛了，总算可以跟师父有个交代了，君卿却出现了。
　　对他的喜欢，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她控制不住。可她怎么能幸福呢？
　　师父一生都无法幸福，她又怎么配呢？
　　花蝶宫是师父交代她守着的，她还要扔掉它，去追师父那穷极一生都没追到的所谓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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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敛看着她提剑向他，逼近她：“若容吟在世，今日也要拉你回去。”
　　风逝雪看剑要触他脖颈，收了剑。
　　师父在她面前都藏得天衣无缝，她更是从没问过慕容敛知不知道……
　　何必为难他。
　　风逝雪偏过头：“不过因果循环，我早有觉悟，他们要报仇，尽管来便是。”
　　慕容敛步伐不停向她逼近：“你就这么自信？”
　　风逝雪按住他肩，阻他步伐：“真死了又怎么样？”
　　慕容敛眼光一掠，目光滑到她肩颈处，一把夺过她手，又逼近了一些。
　　风逝雪微讶，向一旁躲开：“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慕容敛不让，扣住她的腕把她压去案前，她一动便知……
　　他在用内力压她！
　　风逝雪彻底火了，扔了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慕容敛没躲开，生生受了，这一巴掌用了六分力，他面颊上很快起了红印。
　　他看清她锁骨下的吻痕：“是君卿？”
　　“放开。”她冷声道。
　　慕容敛脸色沉沉：“是他。”
　　风逝雪沉了一口气：“我再说一遍，放开。”
　　慕容敛握住她的手又紧了一些，却还是放开她了。
　　“叩，叩，叩。”
　　不紧不慢的三声叩响，接着门外便传来君卿的声音：“阿叶，我来了，你睡了吗？”
　　风逝雪皱了一下眉。
　　睡没睡他还没感觉吗？他分明就是知道慕容敛在，阴阳怪气什么呢？
　　“我不是让你回去吗？”
　　“我也说了，我担心宫主。”君卿推开了门，与侧身看过来的慕容敛对视上，讶异，“慕容殿主也在啊？大半夜的，找阿叶做什么呢？”
　　君卿看了看慕容敛脸上没褪下的红印，看的出来，这巴掌一点没留手，比风逝雪给他的还要重得多。
　　慕容敛扫一眼君卿：“她许你进来了吗？”
　　君卿听出这口气不善：“她现在不也没赶我走么？倒是你，看你这样子，三更半夜的，是欲对宫主图谋不轨？”
　　君卿有了危机感：“我最过分的时候她都没扇我这么重呢，好大胆子，你对宫主做什么了？”
　　慕容敛闻言，倒是目光复杂看了一眼风逝雪。
　　不是他，风逝雪哪会扔了剑打他？这一巴掌才算是轻的。
　　君卿这话听着，她还有更轻的是吧？
　　风逝雪不着痕迹避开他的目光：“都出去，我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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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赶出来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慕容敛先开口：“她许你了？”
　　君卿听见了他们的争执，故意点头：“是啊。”
　　慕容敛沉默了半晌，道：“她打定主意不回去，我劝不动，你若能劝最好，若不行，替她防好黄泉居的人。”
　　君卿看他，居然没有开口抬杠：“你我都知道的事就不用多说了，我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这样过，她被刺杀时剑都没杀意，开口就说要放他们一马，可那些人，是打定主意只要她死的。”
　　——若她再手软下去，别说是他们了，神仙都难保。
　　慕容敛知他未言之意：“无事，我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