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系于一人 一旦他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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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玄安，常稷把他接回来了。
宫里说太后病重，听闻君卿回来，吩咐君卿进宫。
常稷觉得估计有变，亲自带着君卿进宫了。
果不其然，太后一见君卿，把瓷盏对着他摔了过去，咳嗽着，颤抖着身子指着他骂了一声野种。
君卿原本很高兴见太后，因此走得也近，那盏是对着他额头砸的，他也愣愣的没躲只本能叫了一声：“皇祖母…”
太后更气，把小桌的瓷盏全给摔下去：“别叫我！”
君卿脸色慢慢变白。
太后仿佛认定他早知道自己的身份，宠爱这么多年的孩子不是皇室血脉还处心积虑骗她以求自保，气的不行。
常稷听她说完，在此时道：“不知是谁告诉太后的？”
太后没好气道：“自然是皇帝。”
常稷想着这是没法赖了，便又转而道：“君卿若知道自己身份，便应该知晓此时进宫危机重重，若不是挂念太后身体，万万不会如此莽撞。”
太后也是气急，此时看到君卿仍旧愣神的表情，额上被砸出的红印，眼眸中似有泪光，与幼时的聪明漂亮但目光犹豫的孩童慢慢重叠，心下气消大半，那时君卿也不过三四岁，再聪明又哪里懂什么？她是真心疼他，他也是亲她的。
太后挥了挥手：“罢了，不管你如何，总归是我养在膝下的人，你出宫去，日后不要再进宫了。”
君卿默默不说话，闻言才跪下来叩首，道：“皇祖母，保重身体。”
太后不看他，又摆了摆手。
……
皇上那时候是真想对君卿下手，提前告知了太后君卿身份，却还是被太后保下。
而太后自然是真的病重，没过半月便撒手人寰了。
常稷想了想，告诉君卿恒州的饥荒和瘟疫，叫他去救，给他分析了局势，再告诉他事成之后自保方法就打发他走了。
皇帝想对他动手了，而恒州防治不利，下面是压不住的，若君卿恒州救成有民心了，皇帝哪里敢杀他。
于是有君卿恒州一行。
只是常稷没想到，这趟比他想的还要漂亮。
整个恒州一直到今日，说书馆还流传着君卿那日英勇事迹。
第一次其实开的不是风逝雪在的重泉的城门，是黎民关。
开第一城秩序太乱，原本是开门两三人一组出的，那些人想活命想疯了，全都往外挤，踩死了好多人，出来的也拼命想跑走，有人见分发粮食的就上去抢，粥洒了，馒头包子也滚了，还有人得了疫病瞒着不报就想跑。
君卿亲自带人上去压住了事端。
见事态平息，他才又转去重泉。
君卿也是厉害，撬开了官家豪绅的嘴，私吞的粮草全给吐出来了分发了，以一人之力救一州百姓，真的名不虚传。
君卿突然出现，腰玉是皇子玉佩，带的人也是京城来的人，但官道上从来没传出他的消息，可怕的是这个少年一身武艺，想拿他拿不下，暗杀也杀不了。他又拿身份压他们各种耍横，违令的他直接动刀子。
恒州有异心的官员也是拿他毫无办法，只得听从。
皇上听说他去了恒州，赶紧下令急诏他回宫，然而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君卿把恒州的烂摊子好好收拾了一番才上京请罪。
临行前按常稷所说，君卿告诉了恒州百姓，此番他私心救恒州没有圣上旨意，此行救下恒州，想必也是圣上希望看见的，不会责罚他。
然后他便回了玄安。
那么大阵仗，立下此等功劳，皇帝自然没理由再杀他了，只是给他下禁足之令，想暗杀他。
而君卿带去的侍卫，都在玄安的的恒州人，那些人是自愿跟去的，皇帝想治他们擅离职守的罪也得看着功绩量刑。
这群人跟了一趟君卿，只得了一顿不轻不重的罚，还补了赏赐之后，纷纷请命为君卿求情，恒州那边百姓的请命折子也堆满朝堂了，皇上是不得不免了君卿禁足，还给了他一个京城的小官当。
跟他去恒州的那一批人里有不少钦佩他身手和作风的就跟他做了府上侍卫，其中就有破狼，不过当时破狼年纪不大，但身手不错，就一直跟到他如今。
常稷提点了君卿几句，告诉他要想在朝堂建立势力也行，日后不说和君临有个分庭抗礼之势，也能多个保命的机会。
君卿倒是试过，但没过一年，他就弃了，还是去了江湖历练，不过只是专注于在暗中发展眼线和赚钱，除了有几个心性相投还谈得来的朋友，朝廷那他基本上说不上什么话，也没兴趣。
朝堂什么样，一年的时光够他看清了。
他宁愿去恒州黎民关城门口窦大娘店里吃一碗不用付钱的豆花。
他自小便游历九州，见识极广，但多数时候还是在恒州行侠仗义，有时候跟些跟官府对着干，不便露他皇子身份的事，蒙个面就好了。
常麟说他你不帮你爹固江山大权不帮官府反而去帮那些百姓，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君卿摇头道，我这个人在江湖上行久了，可是一向帮理不帮亲。
君卿二十岁及冠被诏回京行冠礼，他跟皇帝说，他娘亲生前为他取过字，就叫沐归，不用劳烦圣上费心。
皇帝几乎一瞬间，眼色就变冷了。
但他依然不敢明着动君卿——恒州的民心在君卿身上。
恒州是九州中对朝廷最不满的辖区，是君卿长期在民间走动，调和起了这种关系。
一旦他死，恒州必反。
……
君卿成年，恰巧师姐出师，来玄安找他，找着找着，就来的越来越勤，和常稷也相谈甚欢。
君卿知晓常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虽是一代权臣，当世之雄，学识广见闻多，为人风趣，谈吐不凡，但也风流，喜好美色，耐性不多。
君卿提醒过师姐一句，常稷不是良人。
但他的师姐向来也极为固执，她认定什么样就是怎么样，别人很难更改她的想法，一如她看师父。
君卿不再劝了，去跟常稷认真严肃地谈了谈，常稷态度散漫，意思大概是，我可以不主动，但她送上来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君卿听到这话就没有多言了。
他这些年慢慢和常稷相疏了，常稷好像突然和皇帝站在同一条阵线上，觉得他控制不住，有杀他的心思了。
大概是什么触到他心弦，他忽然想彻底查一通这些年的蹊跷之处。
常稷护他，他娘突然身死，慕岑那日的失言。
他一直想过往事，随年岁增长，似乎模模糊糊看清了这事的始末，只是事情过去太久，有些事撕开又太伤人，他始终不愿多想。
君卿动了他所有能动的所有力量，打听到了当年他娘死的原因。
知道苏几幽带孕而死，君卿就猜到她的死因了。
是不堪此辱。
又猜到凭常稷的性子，估计是和他娘做的交易，护他，让娘亲把身子给他。
但君卿一直奇怪一件事。
他娘当时仍在侍奉皇上，既然她娘发现自己有孕会绝望到寻死，不可能没有做措施。
避孕药，御医不会敢开给宫中嫔妃，而且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那她只有可能靠常稷给了。
是常稷动的手脚吗？
君卿犹豫着，觉得常稷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因为没理由。
直到他派的监视常稷的人给他报上了一段话。
常稷和师姐有了关系。
这事，虽说江湖上的人一向放得开，但师姐涉世未深，被骗上床失了心又失了身子，常稷也是一时兴起，嫡子常麟都跟君卿差不多年岁了，别说妻，师姐做妾都难。
这还没完，那人又报，常稷兴趣奇诡，他是刻意想让师姐怀孕，等腻了再下药打了胎，说是，这种外面的女人，身子图个新鲜，玩些花样也就罢了，想生下常家的子嗣那还不配。
君卿真觉得这种真相撕开得鲜血淋漓。
突然想到当年他娘的死因，他娘也是想到这个被恶心到了吧。
君卿想了半夜，还是决定杀了常稷。
使些诡计杀常稷反而更不容易，所以他到他房里亲自动了手。
常稷身边保护的人，也被暗中拖住解决了。
常稷到死前都没想到君卿能有这样的本事，在丞相府里光明正大杀了他。
事后君卿又回了府邸睡他的大觉。
隔日丞相在自家丞相府被杀之事传遍玄安，凶手至今没有找到，君卿在灵堂之上披麻戴孝，眼神无悲无喜，却抬眸看了看棺椁，叩了一首。
他又去看了柳薰，见她神情憔悴，君卿只是安慰她几句，说常稷不值得，他玩过许多女人，叫她早点看开。
她却突然拽住他，问他：“君卿，你说实话，常稷是不是你杀的？”
也许是所谓的女人的直觉，君卿也不知道她能从哪里知道，他也不慌，问她：“为什么觉得是我？”
“你心性偏执，一向罔顾师长之礼，你是不是因为我不听你劝便怨愤他？”
君卿愣了愣，心性偏执他倒谈不上，罔顾师长之礼，是师姐觉得他不尊重师父所以一样不会尊重常稷？
君卿正视了一下师姐的误解，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跟她多做解释，点了点头：“是，师姐说的没错，是我做的。”
挨了一巴掌，太疼了。
君卿叹气：“师姐，你气归气，别动手啊。”
柳薰何止是气，她身体都在发抖，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掉，半天不知骂他什么好。
君卿心疼她，便道：“别哭了师姐，实在难过再打我一巴掌我倒也受得。”
柳薰气急，抛下一句：“君卿，我真的再也不想见你了。”便转身走了。
君卿叹气，摸了摸犯疼的脸，嘶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师姐远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有些伤心。
……
君卿之后就在玄安帮常麟帮了几年，有时候是提点，有时候是暗中帮忙，也算是间接回报常稷。
不过君卿向来对常麟有所保留，没让常麟过多知道他的势力，看常麟顺顺利利登上他爹的位置，君卿就又回他江湖去了。
当年隐情，君卿自己人脉有限，皇家之事又封口封得死紧，想不通的地方，他也实在没办法得知。
君卿一开始不知道师父就是爹的原因是岚山掌门自号凭虚子，从没显露过真名。
没听人叫过他慕岑，他也不能凭空怀疑。
君卿去了百晓楼想买这条消息，悠游不敢接这活，不过倒推荐他去慕容敛那。
凌霄殿在恒州，君卿自然与慕容敛有过不少接触，跟他说明来意砸给他银子之后，慕容敛还是一脸有些为难有些犹豫。
君卿就感觉一阵牙疼。
为什么这么多年在恒州，君卿不跟慕容敛多相交呢？因为慕容敛这个人精到不吃一点亏，不仅不吃还要讨去你半条命。
只是这事实在重要，而且除了凌霄殿，也实在没人查的到了。
君卿假笑道：“我知道此事令殿主为难，就当是我，欠殿主一个人情了。”
慕容敛还是一脸“亏大了亏大了要不是你是熟人我是万万不会帮你的”的表情说：“既然六公子这样说了，再不答应倒是我的不是了。”
二人客套几句，此间事了。
没过多久，慕容敛就传信给身在恒州的君卿：“当日六公子说欠我的人情，还算数吗？”
君卿认命，收起信去了凌霄殿。
君卿想过很多慕容敛叫他办的事，连暗杀朝廷命官这种事都猜过了。
但慕容敛说，此行，是去洪潇涧。
君卿蔫了，洪潇涧……有点为难人啊，凌霄殿的阵法哪里那么好对付？
慕容敛又接着说，要他保护一个女人。
君卿顿时来了兴趣。
花蝶宫宫主，风逝雪。
君卿倒吸一口气，君卿在江湖上混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听过她的传闻？毕竟也是男人，早有仰慕之心，只可惜倒是从未见过。
慕容敛特意叮嘱他，在洪潇涧里，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她，其他事不用管。
君卿知道其中有内情，倒是不多问，只是有些好奇：“听传言风宫主武功不低啊。”
慕容敛眸光一顿，像又感受到教她四象阵被甩脸的窝火，默了片刻才道：“她……不擅解阵，会有危险。”
君卿了然，笑了笑：“好，我应下了。”
君卿就听慕容敛说了接头暗号，告诉了他阵法的关键处，在临走前才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不认识宫主，她的画像五花八门，我也不太清楚哪个是她诶。”
慕容敛笑笑：“她啊。”
慕容敛那个笑意，君卿是懂的，慕容敛是觉得，风逝雪完全不可能泯然于众人。但他还是在书架上取出一个锦盒，拿起卷轴，展开了一张画像。
画上女子，绝色姿容，明眸皓齿，眉眼含情，如夜晚怒放的幽昙一般，明澈动人，却似有潜行夜中的幽魅香气。
一身软绡白裙轻薄飘扬，衬她肩削腰细，纤纤玉质。
身后是夜幕之景，无星，无月，有的只是绚烂烟火和飘来的几盏花灯。
她的眼眸，似也染上此夜的华光盛景，温暖而热切，红唇微启，欲语还休。
君卿眯眸打量，点了点头，的确是美。
可他没想到，那树洞一片漆黑的初见，只觉得她比画上还要美上几分，可眉眼和周身气质，却和画上完全不同了。
如白莲清濯，勾人魂魄，也有令人胆寒，难以接近料峭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系于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