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的缓慢放生》年贰柒

27、第 27 章 我喜欢你

　　这个城市进入雨季的时候，树叶还没有开始凋零，空气中的潮湿游荡在每一个角落，太阳久久的藏在遥不可及的云里不愿露面。

　　窗外的雨时下时停，教室里沉静压抑，没有人关心这场雨还要持续多久，到处都是纸笔摩擦出的窸窣声。

　　余念皱着眉头，铅笔一头被余念咬的坑坑洼洼，手头的这道题已经琢磨了很久，仍然没有头绪，余念放下笔搓了搓双手，沾满细汗的右手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

　　“余念，林起是来找你吧？”坐在不远处的师晓然冲着余念轻声的喊了喊。

　　余念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教室门口等着的林起，才发觉已经下课很久了。余念匆忙收拾好东西，迈着碎步轻声的走出了教室。

　　“还不走，你们班都这么拼？”林起看了看余念身后坐的安安稳稳的那些人打趣的问道。

　　“你以为呢，我晚上睡觉都觉得很罪恶。”余念依然很小声。

　　“我伞忘带了，你等一下。”余念把书包扔进林起怀里转身回去拿伞。

　　余念尽量走的很轻，因为这么来来回回的跑着实很影响别人。

　　在课桌里翻了翻，没有找到，再一抬头看见挂在窗户上的伞才想起为了把伞晾干竟然从早上挂到了现在。

　　从窗户上拿下伞的时候余念一个不留神把自己的水杯撞在了地上，一阵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余念抱歉的冲着周围的人说了声不好意思，撕下一张纸把玻璃渣包了包随手拿起往外走去。

　　“真是，住孤儿院还这么着急。”此时的教室很安静，这句话像锋利的长剑一样瞬间将平静的场面划出一道沸腾的伤口，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笔抬起头看着说话的李琳，而后一瞬间又都将目光投向站在过道有些僵直的余念。

　　李琳是骄纵惯了的孩子，平时说话总是带着高高的气焰。
　　她总是遇到任何事情都会据理力争，仿佛所有的道理都为她量身定做。

　　余念一直很羡慕这样的人，毕竟一个人能一直保持自己的骄纵的成本是余念这样的人负担不了的。

　　余念从来都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的身世，加上学校总会要求填一些情况调查表，要不被人知道余念住在孤儿院的确很困难。
　　余念很清楚大家都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自己的情况，但是，出于善意，从来没有人当面提起。

　　“对啊，孤儿院每天定时关门的。”余念转身看向李琳，余念的话不带悲喜或愤怒。
　　怎么跟林起越来越像了，说完这句话的余念不禁心想。

　　“住你们那的人都跟你一样素质低吗？”李琳显然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她抬头挑衅的看着余念“随着心情打扰别人？”

　　要是之前的余念，应该会毫无保留的甩李琳一个耳光吧，但是现在余念不想这么做，甚至，余念有些后悔刚才的回应。

　　余念已经不再会遇到一点矛盾就歇斯底里的去反击了，余念不用事事都对别人有所回应，一般的人事很难再激怒余念了。

　　“是啊。”余念回答的很干脆，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却不想林起挡住了余念的去路。

　　“这位同学，伶牙俐齿是件好事，不过，要是伶牙俐齿变成随意的中伤别人那就不好了。你看那么多书，不会就是为了激发自己低等动物的习性吧？那可真是挺浪费书的。”余念很少看到林起生气，而此刻，他虽然说的平静如常，但是余念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也住孤儿院，我就是你说的素质低的那种人，如果以后关于我们那个世界你还有什么疑问，你可以随时问我，我是高二一班林起。今天我们还要赶着回去。就不陪你玩了！”林起说完拉着余念走出了教室，余念没有心思注意周围人的眼光，也忘了嘴不饶人的李琳在余念们身后说了什么，余念跟着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有所依傍。

　　傍晚的雨依旧没停，路上遍布的小水坑在路灯下泛着一片片的光。

　　最近他们都走回去，雨天骑车经常被淋得不像样子，加上余念发烧好了没多久，他们就这样走了快一个月了。

　　“你还在生气吗？”余念小心的问了问林起，一股冷气下肚让余念有些后悔不该开始这个话题。

　　“没有。”他像一面没有弹性的墙。

　　“那你走那么快干嘛？”林起听到这句话后放满了脚步，等了等跟在身后的余念。

　　“你刚才表现很好，不动怒是对的，我还真怕你再跟别人打起来。”

　　“既然不生气是对的，你为什么还要生气？”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面对追问不舍的余念，林起终于不再有问必答。

　　“好像有人说过不会骗我吧，你猜你认识那个人吗？”余念的心情跟伞外的天气没有任何联系，余念突然起劲的逗着林起。

　　“我不猜。”看着一脸窃喜的余念，他闷闷的回了一声，径自向前走去。

　　“我喜欢你。”

　　眼前的林起撑着一把灰蓝色方格的雨伞，书包跨在左肩上，雨水把书包上伞照顾不到的地方打的湿湿的，有些消瘦的身材架起他宽大的校服和迎面而来的寒风对抗着。

　　他步子迈得很大，脚边的小水坑被踩起一圈圈激荡的波纹，绵绸细腻的雨丝把这一切交织成一幅清丽寂静的画面。

　　大概是雨声太大，他没有听清出余念的话，脚下稍微的停顿后，转过头来看着余念，余念突然想起那时候橘红色的夕阳下第一次等自己放学的那个人，那个曾经让余念不敢靠近的少年此刻就站在可以触碰的眼前。

　　“我说，我喜欢你。”那个时候的余念是勇敢的，余念坚信自己相信的一切，余念不畏黑夜和寒冷，余念重复了自己刚才的话。

　　时间仿佛骤然间停止了，余念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着急有力的敲着，有那么一瞬间，余念好像失聪了。

　　余念听不到任何声音。
　　余念亟待被解救。

　　“我知道。”那个人站在原地，盯着这个冒失的表白者终于还是会心的笑了，这三个字瞬时拨开了余念闭上的耳朵。

　　阴冷和寒风从耳边灌入，余念原本黯淡的人生却立即多出了一抹鲜艳明媚的色彩。

　　余念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羞涩和腼腆，大步走向时常温暖着自己的云淡风轻的少年。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呢？”余念的本色始终没丢，脸皮厚这项技艺果然还是对余念青睐有加。

　　余念的眼里装满那个人，不掺杂任何别的风景，等待着那个尽力佯装平静的人给余念答案。

　　“赶快走吧，再不走门就真关了。”有人落荒而逃了，余念追在他身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还没回答我呢？”答案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余念只是单纯的想看着他也会窘迫的样子。

　　回到院里余念们各自回了宿舍，没有去小房间学习。

　　余念躺在床上，脸上的笑容始终很难退却，突然很想见到林起，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说。
　　余念很得意自己说出了那句话，抱着一份悸动的喜悦在梦里开心的笑了很久。

　　下了整夜的雨在黎明时候停定，太阳隐隐的藏在雾里，那是余念们要去的方向。

　　一切还是一如昨天，除了两个稚嫩的灵魂更加贴近了。

　　“昨晚没睡好？”林起听到坐在后面的余念一遍遍的打着哈欠不解的问道。

　　“没有啊，就是一直在做梦。”余念用手擦擦眼角泛出来的眼泪。

　　“我昨天没睡好。”林起声音很低，但是余念还是听见了。

　　“你为什么没睡好？”余念觉得自己在明知故问，但是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说呢？”林起的语气好像有点责备又好像只是假装嗔怒。余念坐在后面失声的笑了起来。

　　“今天要是还有人找你吵架，就让他来找我。”余念很清楚有人指的是谁。只是以前的余念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余念也会仰仗别人。

　　遇到这个人以后余念先是变成了黔之驴，现在又快要变成一只装模作样的狐狸了。

　　“好。”余念回答的很干脆。

　　余念再次走进教室的时候，这里完全没有昨天那场小矛盾留下的痕迹，所有人依旧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桌上写也写不完的试卷上，余念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摊开书，偷偷观察了下四周。

　　很好，这样总比有人同情的献着殷勤强。
　　在余念心里，人类的诸多情感中同情从来算不得善良的词汇，同情是俯视的衍生品，这是余念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