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的缓慢放生》年贰柒

20、第 20 章 细碎的小美

　　冬至的时候院里也照例煮起了饺子，依旧是热气腾腾的场面，余念坐在几近固定的位子上出神的吃着盘子里的饺子，心里不断地重复练习着怎样换一张和颜悦色的笑脸跟周围的人交流，说辞在心底改了又改，此刻余念在做最后的复习巩固。

　　自从上次听完林起的话，余念自己盘算了很久。

　　林起说的没错，余念没有必要总是时刻漏出自己的獠牙，再说余念又不是野兽，在别人没有恶意的时候，的确应该适当的放松，适时的相信。

　　余念攥紧拳头默默地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

　　“哎，你拿我饺子干嘛？”林起刚把第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就被突然冲到他跟前的余念抢走了盘子。

　　“我去大方无隅。不是你说的吗？”余念丢下一句让林起哭笑不得的话，径自走向扎堆吃饺子的那群人。

　　“有谁不够吃的，我这里还有。”余念站在人群边意气风发的喊道。
　　可能是大家都太专注了，可能是人多太过嘈杂，竟然没有人回应余念。

　　“有谁不够吃的，我这里还有。”余念说第二遍的时候，语气已经完全和第一遍不同了。

　　余念的声音带着迟疑和尴尬，像是被磕掉了刀尖，剩下一个迟钝的刀头笨拙地留在原地无所适从。

　　空气可能是同时凝固下来的，大家都诧异的看着余念，好像不太能相信总是从别人跟前拿东西的人竟然会主动往外送东西。

　　“余念，给我吧。”江琦在众人的迟疑中接住了余念手上的盘子。“你还没吃吧，坐这一起吧？”江琦顺手拉过一个空凳子冲着有些不知所措的余念拍了拍。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他们眼里的“坏人”瞬间“向善”的行为的，大多数人在观望，也许很多人还在脑袋里迅速的翻着自己的记账的小本，在内心的天平上掂量着是不是可以原谅。

　　余念在很多人的沉默中吃完了那顿饭，当然，也有人很快的接受了余念看似偏离以往轨道的行径，相应的回馈着善意。

　　虽然气氛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好，但是，一切都在慢慢的改变，余念很清楚。

　　林起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个总是自诩聪明的姑娘笨拙地伸出自己的触角去接近属于同类的温暖，余念也许像一个理论纯属技术蹩脚的工人，但是，能往前走总是好的，林起看着余念，会心的笑着。

　　余念看到他越过人群投递过来的关切，突然觉得自己是富裕且有所依赖的。

　　那一个冬天的积雪依旧厚实，不过余念已经很少跌倒了，前一年雪天里一直走在余念眼前偶尔回头看余念摔倒在地的林起走到了旁边，余念总是在快要摔倒的时候紧紧地抓住他的书包。

　　林起好像变成了余念的雪天向导，不断地提醒余念在光溜的冰面上怎样走路能保持平衡，然后站在不远处欣赏着余念踩着小碎步的滑稽表演。

　　“去年我老是摔倒，你是不是都看见了？”余念冲着正在训练自己走路的林起喊道。

　　“应该吧，反正听到声的我都回头了。”林起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取笑。

　　“那就是都看见了呗。”余念试图换成大步往林起跟前走去。“那我能不能问问，您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着我一次又一次摔倒的？”

　　“我当时在想这样摔下去不会摔傻了吧。”林起终于憋不住坏笑，
　　“但是每次看你能爬起来我就觉得，你是真结实，真经摔。”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艰难的挪到林起跟前的余念一脸愤恨的问。

　　“像什么？”林起很想知道余念怎么说。

　　“一只没有人性的披着羊皮的狼，没人性。”

　　“没人性的狼会在这个冬天里教会你不再摔跤的。”林起笑意盈盈的对余念说。

　　的确，从那年冬天起余念就不再像以前那么害怕在冰上行走了，甚至有时兴起还能往前滑几步。

　　时间慢慢的解冻了深冬积攒的银白世界，余念的世界也跟着一天天的变得明媚开朗，余念慢慢的融入周围的人，抛下很多莫须有的成见。

　　余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周围很多大人都说，女生长大了就是这样，只有余念，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余念只是想跟他一样，在自己能改变的并不充裕的地方好好地为自己做主。

　　余念想像他一样变成一个平静且强大的人。

　　那段在后来看起来一闪而过的时间经历的时候是漫长而真切的，初中最后的那些日子在为中考而准备的学习中紧张度过，余念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必须付出足够的努力才能争取到就读一所好学校的机会。

　　余念好像渐渐地变成了师晓然那样的人，当初不明白师晓然的坚持现在已然明白了师晓然。

　　董洋的成绩继续冲着年级排名的末尾义无反顾的冲去，大家都在懵懵懂懂中极尽本能的为将来奔走着，即使很多行为在而后看来不过是昏招一步。

　　余念习惯了林起的存在，他的存在似乎变成了一种理所应当，余念一点点的在他跟前暴露着自己，所有好的坏的情绪，所有的感触与思考，他变成了最贴近余念的人。

　　他成果的填补了豆丁的空位，这个过程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