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染与卿书》冷砚心

11、影子

　　鹿竹不仅人好，讲课的水平也是一流，他不像老巫婆那样照本宣科，而是加了他自己的理解，甚至还有些小笑话，引人入胜。夏染甚至想，要是他能一直做自己的班主任，该多好啊。

　　最后一次课，鹿竹说道：“同学们都很有天分，也很乖巧，我相信你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实现自己的梦想。高一上学期结束之后，文理分科，学校会按期末成绩重组所有的班级，精英班也是一样，会有人进有人出。你们当中谁若是有这方面的意向，现在就可以开始努力了。”

　　精英班四十个人，分科后一个班二十人，会是学校重点培养的精英。也就是说，能够在期末考试挤进年级前四十名，就有机会逆流而上进入精英班，那么离考上好大学，也就更近了一步。

　　同学们如同被打了鸡血，摩拳擦掌，夏染却疑惑重重。

　　下课了，她借着问作业的由头去找了鹿竹，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老师，我们每进一个人到精英班，您就会有一个学生被挤出去。您明明是精英班的班主任，自然事事要优先自己班上的同学，为什么会那样怂恿我们呢？”

　　“因为真正想留在精英班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被挤出去的，他们会充满危机意识。当然，我喜欢公平竞争，更喜欢，绝处逢生。”他这话说得很微妙，夏染和他对视了一眼，他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容，问道：“你是否觉得自己身处绝境呢？”

　　他，这是在鼓励自己吗？

　　是啊，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只要自己抓住了，那么自己就能成为他的学生，每天都能看到他，多好啊。

　　夏染想到这一点，匆匆忙忙去教室的角落里翻看了下告示，那里有十月份月考的成绩，夏染之前沉迷小说，根本没去看。这一看，吓了她一大跳，一区的高一年级，一共才大约三百名学生，自己，正好排在二百五十名。

　　真是个尴尬的数字。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继续沉迷小说，或许会在分科之时，被毫不留情地挤到二区去。

　　夏染汗颜。

　　不过，自己这样差劲，鹿竹还是对自己无差别对待，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她突然下定了决心，一大早，本来是七点钟早操，她五点半就起来，在走廊上悄悄地背书，默默地等待宿管阿姨开门。周末夏花约她出去逛逛的时候，她拒绝了，独自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刷着题目。

　　“阿染，我一个人出去逛很没意思的，咱们就周日下午这几个小时休息时间，你放松下不好吗？”

　　“我不需要放松。”夏染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过，你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刷题。”

　　“好吧。”夏花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心里却乐开了花，那个乖巧懂事的阿染，又回来了呀。

　　刷了一下午的题目，夏花很累，可以意外地很有成就感，一种别人还没做自己就完成了的成就感，让她兴奋不已。

　　这以后，她复制了夏染的作息，一起努力，周末的时候就一起交流学习方法。二区的老师对学生要求不高，很多深一点的知识点都选择略过，这一部分，都在周末的时候由夏染帮夏花补起来。

　　这一天下晚自习之后，夏花如往常一样，带着事先收拾好的作业和充好电的小夜灯，迅速往宿舍狂奔去，这是夏染教她的。这样可以避开人流高峰期，节省下在人群中蠕动的时间。同时，八人间的宿舍只有两个洗澡间，跑回宿舍速战速决，就可以不用为了一个洗澡的位置纠结到熄灯。

　　夏染洗漱完，同宿舍的女生们才抱着零食奶茶，懒懒散散地回来了，她在床上撑开一个小桌子，准备继续刷题。

　　忽然感觉到，床上有点不对劲，夏花摸了摸，被褥竟然全都湿了。她不动声色，抱起垫底的被褥走出门，往宿舍天台上走去，回来走到宿舍门口，果然听到里面有几个女生在议论，一个红发女孩得意洋洋地说道：“看她还能怎么着？跟我抢班长，她也配？”

　　“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啊，她好像也做什么坏事啊？”

　　“切，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清高的样子，就知道装出一副好学生的刻苦样子讨好老师，她要是真的热爱学习，怎么会在我们二区？装得那么清高，真烦人。”

　　“是啊是啊，就该给她点颜色瞧瞧。”

　　夏染“嘭”地一声推开门进去，那些女生立马噤若寒蝉，一个个心虚地别过脸去，不敢看夏花。她也懒得去理会她们，自顾自去洗漱，挤牙膏的时候，忽然就挤出来一管子水来，明显是人为灌进去的。她挑了挑眉，不以为意，转头拎起热水壶去打水，只觉得分外地沉重，打开来看，里面竟然装满了一瓶子的泥土。

　　“幼不幼稚啊你们？这谁干的？”

　　“不知道。”众女生纷纷摇头。

　　“我在门外都听到了，你们说不说？好啊，你们可以包庇，那我就去找班主任评评理。”

　　“你以为班主任那么闲，会管你这档子小事吗？”一个女生嘲讽道。

　　“班主任的确不会管这种小事，可是我是谁？我是咱们班的第一名，整个二区唯一一个考试进年级前两百的人，我被你们欺负，班主任会不管不顾吗？你们猜猜班主任会怎么说？一群混吃等死的败类，自己不努力，还要妨碍努力学习的同学。 ”

　　“你！”那女生受了羞辱，忍不住用手指指着夏花的鼻子，侮辱道：“你考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好意思，考第一就是了不起。马上就要评选优秀班集体了，你们还不知道吧，这里面最重要的指标就是成绩。”

　　女生们都在沉思考量，那个主导做坏事的红发女生更是，她知道，夏花没有明说，是因为她谨慎。她话里有话，明明是在告诉大家，优秀班集体的重要评价指标是成绩，在一群学渣当中，她是第一，她是成绩担当，那么自己这样针对她，若是班主任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她分明是在，用个人利益绑架集体利益。

　　见众人没有说话，夏花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要解决也简单，我的热水壶还有被褥，在下午我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而我又是第一个回宿舍的人，那么做这件事的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晚自习的课间来做。只要去请班主任调取一下监控记录，就一目了然了，我之所以不这样做，就是给这个人一个机会。你要是自己站出来承认错误，我还能私了，你要是想拉着全寝室人陪你下水，不好意思，我得去找老师。”

　　女生们贼眉鼠眼的，红发女生咬咬牙，终于站了出来，她忐忑不安地拉住了夏花的手：“对不起，是我做的，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你能不能饶了我这一次，咱们以后好好相处，可以吗？”

　　“行，不过你得把你的热水壶换给我，还有，如果再有下一次，我是不会饶恕你的。”

　　要是放在以前，夏花绝对不想饶恕，一定要让作恶之人尝到后果，可是现在，她考虑更多的是时间成本。她没有时间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没有时间浪费给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她只是小小威慑了下：“以后你们都给我记住了，我想要去一区，没有那么多功夫陪你们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更懒得在你们的小团体里找存在感，你们也别惹我，记住了吗？”

　　女生们唯唯诺诺，一个个都被震慑住了，夏花满意地回到自己床上，还好现在天气没那么冷，勉强能应付一夜。她拧开小台灯，继续刷题。

　　期末考试很快到来，夏染虽然知道这考试的重要性，但心里也明白这就是鹿竹所说的“人生走过场的东西”，并没有十分紧张。可是夏花不一样，她似乎十分紧张，夏染看出来了，笑着安慰道：“花花，你不是一直都很淡定，什么都不怕的吗？一场考试而已，不要紧张。”

　　“我怎么能不紧张呢？二区那种环境，你好好学习就会被针对，被说是在装，历来也没多少考上大学的人，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跳到一区来。不然，在二区不可能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的。”

　　“花花，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这样的。”

　　“不，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的！我要和你一起在一区努力！”

　　冬雪飘落的时候，一切都有了分晓。

　　二百五十、一百七十、四十一，七。

　　看着这四个数字，夏染很开心，这是近三次月考加上期末考的名次。期末考试的数据，足够让她逆袭进入精英班了。

　　年级主任办公室里，几位骨干教师开着会，商议着文理分科后精英班的人选。年级主任有些激动，说道：“这个夏染是个好苗子啊，不到四个月，成绩窜得这么快！”

　　她原本的班主任老巫婆却发话了：“我查过档案，这孩子以前经常退学休学，很叛逆。如果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怎么办？到时候她要是又叛逆，带坏同学可就不好了，我觉得，还是把她放在普通班吧。”

　　年级主任犹豫了下，是啊，这一次分班之后精英班就定型了，不会再有进出。

　　夏染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两个人正商议着，一向不会多插嘴的鹿竹突然发话了：“我是精英班的班主任，这件事我认为我应该最有话语权。”

　　“鹿老师有什么想法吗？说说看。”

　　“读书育人，不就是我们老师的责任吗？夏染的确叛逆，但也很聪慧，我可以做担保，引导她走上正道。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我还不如辞职去山上养猪。”

　　老巫婆还想争辩，却被年级主任拦住了：“好了，不要争了，我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