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茶同欢》小嘛小二郎耶

38、第 38 章 朝

　　朝堂就像原野，风轻轻一吹，草儿便跟着摆动，紧接着草丛里就有声响传出。

　　方琮于书房太师椅中闭目养神，尽管如此，依旧能感觉到他散发的怒气。

　　跪在下方的一名女子，头垂很低，身子清颤，粉白相间的裙勾勒曼妙身姿，单薄瘦削的肩膀却显得她格外娇弱。

　　旁边站有一名妇人，说是妇人，可单看其面容，似比少女还娇嫩，但有着少女不曾有的风韵。此刻她正愁眉紧锁，不知是去扶地上的女子，还是去开解上首的男人，娇媚的声音带着微颤从她口中传出“老爷，您莫要生气，阿水她不懂事…”

　　话没说完，方琮睁开眼睛，却看也不看说话妇人，直勾勾盯着跪着的方汐水，里头若能喷出火焰，即刻便将她烧成灰烬，只是他的话语十分平静“确是不懂事，不然怎么不做的干净点？反倒叫人抓住把柄了”

　　方汐水的声音含有怯弱“爹，女儿找的都是地痞无赖，用的银钱也跟府上搭不上边，不明白怎么被人发现了”

　　“问题就出在这两个泼皮身上”

　　方汐水这才抬眸看过去，双眼擒泪，孟氏也痴痴看过去，等着他继续说

　　“那两人可不是普通的无赖，那是别国的探子”说着双目睁圆，声音陡高“你找谁不好，居然找到别国探子身上去了，姜乐孺那家伙本就跟我不对付，若是他扣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在你爹头上，你还有好日子过么？我们还有好日子过么？”

　　孟氏捏着帕子捂嘴，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方汐水最终还是把视线落在方琮身上怯怯道“老爷，不至于吧…”

　　方汐水亦是难以相信的看着方琮，她也没想到那两个其貌不扬的人竟然是探子。

　　“不至于？我告诉你很至于，无中生有听说过吗？”方琮气归气但是最后还是无奈的深吸口气“罢了，你们哪里知道这些”转口看向方汐水道

　　“说说你本意为何？不会只为了捉弄那个姜小姐吧”

　　方汐水再次垂下眼眸，不敢与那双洞察真相的眼睛对视，抿唇开口“我…不想嫁给表哥，正好我也不喜欢姜棠雨”

　　“阿水，岁平那孩子…”孟氏急忙开口碍于方琮凌厉含锋的眸子没能说完

　　“那你是有了想嫁的人了？”

　　“女儿…女儿…”

　　“那人是谁？说！”

　　方汐水鼓足勇气抬头与他对视，目光在空中对接，坚定与愤怒平分秋色。孟氏捂住胸口，眼光回避。

　　“是皇上胞弟，如今的七王爷”

　　方琮“噌”地一下站起身“你可真敢想，那一位不是你能肖想的，趁早打消念头，若你还想做我方琮的女儿，现在就打消”

　　“为何？”方汐水心下一紧，虽然知道这结果但是被这么一说，还是承受不住

　　“我就说你为何拖着不肯跟柳家完婚，原来存了这份心思”转而生怒对一旁彳亍犹疑的孟氏道“你知道这事还顺着她？”

　　方琮指着孟氏“婚事是你提的，你趁早安排下去”又点点方汐水“你，歇了那点心思”说完，阖目往下一坐，像似把自己摔进椅子里一样。

　　孟氏见他不欲多说，知道他内心烦闷，赶紧上前扶起方汐水，二人搀扶着出了书房。

　　一路上母女二人都没说话，直到方汐水闺房，孟氏才开口“阿水，娘和你说过，这些事不能妄自掺和，稍有动作便影响朝堂”

　　方汐水坐下揉着膝盖“娘，我只是喜欢一个人，想嫁给他，哪怕为妾，为何爹就不能成全我？”

　　“啪”孟氏一巴掌打过去，娇嫩的脸庞立即就红了，含泪说道“娘辛辛苦苦栽培你不是让你去给人做妾的，哪怕那人是王爷”说着又抚摸被打的脸庞，紧紧抱住方汐水“阿水，对不起，娘也是急了”

　　方汐水没管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回抱着孟氏听着她哭泣，从心底涌上一股无力感，很深，很沉，拽着她四肢，让她不得方向

　　“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见一眼就心动的人，要怎么放下啊？”一个人装在心里那么久，只要一想到就觉得甜蜜，如今叫她怎么剥离

　　孟氏抚摸着方汐水“傻孩子，放不下就埋心底，留个念想，我且问你，那七王爷对你可另眼相待？”

　　方汐水回忆起她和他的相处，不过是初见时的匆匆一瞥，以及上回宫宴的只言片语，再就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有关他的一切，关于他的记忆少得可怜，却让她欢喜这么久。

　　方汐水摇摇头。孟氏叹口气“唉，都说七王爷不近女色，要不然这么久妃位空悬？阿水，听娘的，就把他放心底吧”

　　方汐水很想摇头很想说不要，现实却要她接受，可是接受好难啊，眼泪决堤一样倾泄而出。孟氏见她这样，也忍不住留下泪水。

　　方琮敲开墙上暗格，里头的匣子上挂着把铜锁，铜锁小而精致。方琮手搭在上面一会儿，表情严肃，眉目深思，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它，然后拉下暗格，墙面毫无踪迹。

　　书房门合上，方琮转身之后，一道黑影又悄无声息潜进去。

　　四季如春。金杯玉盏盛琼浆玉液，贵人嬉笑赏美人歌舞，在这里头，吹得风是香的，沾上一缕都能香上好久。

　　悬挂铜锣的舞台前方有一宝池，里头金银珠宝琳琅满目，斗大的夜明珠数目足百，更有元宝银锭数不胜数，是平头布衣做梦都想不出的场景，处处奢靡，处处撩人心扉。

　　二楼的香闺，百花红粉纱裙在身，胭脂玉粉敷面，金翠步摇嵌发与她对面的素净“小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白茶正坐桌前对眼前柔媚的女子道

　　“那日你可以不用去”说的是百花被高价拍下的那一次，她和晚娘子打过招呼，若是百花不愿意，不要强迫她。

　　百花浅浅一笑，这笑容进周围的景象分外和谐“少主，我便和百若一般称你一声少主吧，我知少主好意，只是有些路我自己选了就得走下去”百花环顾这房间“何况…这条路也没什么不好”

　　白茶看着她，这个人说不上来的变化，但能肯定和当初第一次见她时不一样了“那你高兴么”

　　百花一怔，想了想，笑了“高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目前为止没有不高兴”以前和百若两人围着火堆烤地瓜的日子很高兴，现在弟弟不在了，她一个人在哪里都是一样，何况一个弱女子，随便什么人都能欺凌，来这里她能认识不少人，这里头的姐妹心地良善，偶尔有些个心思重的，却也不会害人。或许是看在这个少年的面子上，晚娘子对她也和颜悦色的很。

　　百花接着说“阿若说，你待他很好，说你是个很好的人，他给我的信里有很大的篇幅都在说他的少主有多好”

　　白茶脑中似乎浮现出那个面颊透着黑，眼睛却十分明亮的百若对着他姐姐夸她的模样，不禁莞尔“没他说的那般好”

　　百花看她一眼，摇了摇头，目露坚定“我知道他的性子，他说你好，我相信就是真的好”说着突然起身朝白茶“噗通”一声跪下，吓得白茶也跟着起身

　　“你这是做什么？”说着弯腰去扶她

　　百花拒绝她的搀扶“少主的大恩大德，百花不会忘记，以后只要有用的上百花的地方，还请少主莫要客气”

　　白茶“你过好你的生活便是，起来”

　　百花摇头，坚定不移地看着白茶

　　白茶无可奈何“好罢”

　　白茶扶起百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柔和了许多：“你我之间，无需如此。若你有难处，我自然会帮。但我也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百花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然后缓缓站起，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看着白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这个少年，不仅仅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她心中一份难得的温暖。

　　“少主，我……”百花欲言又止，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白茶看出了她的犹豫，笑了笑，道：“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百花深吸一口气，道：“我……我想去看看阿若。他虽然不在了，但我想去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去感受一下他的气息。”

　　白茶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感激和情谊都尽在不言中。

　　次日，白茶和百花一同前往百若生前的住处。那是一个非常小的房间，一张床，一面桌，虽然逼仄，但却有着一种宁静和祥和。百花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仿佛看到了百若认真铺床抖被、弯腰打扫的身影，转头便是咧嘴的笑容。

　　白茶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看着她沉浸在回忆中，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她知道，百花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坚强，但内心却充满了对百若的思念和牵挂。她希望能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带来一些安慰和温暖，也为那个笑起来很开朗的少年。

　　来到百若的墓前，百花泪流满面，她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和感激，也诉说着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白茶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守护着她，直到她情绪平复下来。

　　离开时，百花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满是不舍和眷恋。她知道，这里将是她心中永远的牵挂和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