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莲[重生修真]》千夙夜

17、戳穿

　　这一次被选中可以前往天归派的孩子，加上暮祈本人，一共恰好七个。
　　暮传御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次的好消息带回宗门，毕竟一个九阶两个七阶，他此番的任务已经算得上超额完成。虽然说被派遣到不同的地域会出现什么样的人才全部看运气，但是能够真的为宗门带回去一个罕见的天才，他肯定还是会被另眼相待。更别提，暮祈现在简直就是一个潜力股，他们这些师兄师姐虽然早修炼一步，但是谁也不敢说未来如何。
　　这次来暮国的四位归天派的修士里，金池池是唯一的女修，自然更容易和暮祈说得上话。她生性活泼，也没太大的心眼，真的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因此暮祈也愿意和她聊一聊。
　　近百个孩子一个个走过天梯，就算是从早上开始一刻不停，如今也已经晌午。宫内给他们七个人已经设了专门的席位，就像是科举完的琼林宴，暮国皇亲权臣，都一一落坐。
　　暮旻海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畅快地大笑：“愿尔等成仙归来！”
　　无论如何，这些孩子，都是他的子民，此刻作为一个君王，他是自豪与欣慰的。
　　被选中天资过人的孩子们这也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皇帝，一时间都有些心涌澎湃。不得不说，近年来暮国国泰民安，政治清明，暮旻海也推动了许多新的对百姓有利的改革，他一直算得上是一个明君。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一辈子能够这样面圣的机会，实在是不多。因此就算忽然身份的转变，面对暮旻海，他们还是收敛了刚刚升起的自得，一个个地变得拘谨起来，生怕行了什么差错，闹出笑话。
　　哪知暮旻海也就嘴上赞扬了几句，再转头对暮祈时，话语便多了些和蔼：“荣儿，此去一别，爷爷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再见你一面……”
　　很多人这才想起，原来这脱颖而出的天才，还是皇帝的亲孙女。
　　暮祈躲过暮旻海的目光，低着头：“我会回来的。”
　　那些阴谋的幕后者她还没有彻底地揪出来，怎么会甘心就一去不返。不论如何，陈氏、陈氏身后的那些人，都还欠了她一条命。她有了守护自己的力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来，将这些旧账彻底地清算干净。
　　而且，她其实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暮旻海。明明算得上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但是经历过前一世的那些冷漠的不闻不问后，她重生以来，他们之间便仿佛隔了一层什么，再也回不到从前。
　　暮祈微微叹息一声：……或许她真的就是寡亲缘的命数吧。
　　暮旻海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但是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出，今日的皇帝陛下，心情绝对是好到了极致。
　　忽然，正在席上的章瑜坐看又看不见了刚刚那个穿着鹅黄裙裳的甜美的小姑娘，忍不住开口问道：“暮萧雪呢？”
　　“应当是照看自己的母亲去了，太子妃的身子看起来的确不太好。”回答他的是四位来暮国的修真者之一，名为徐郜。他似乎还是很希望和这些天赋优秀的孩子打好关系，暮祈的九阶太过于骇人听闻，多数人都朝着她那边过去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坐到了章瑜的身边。
　　章瑜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暮祈和暮萧雪的关系，他以为暮祈是郡主，暮萧雪是宗室的女儿，哪知得到了这么一个回答。
　　他有些惊讶：“暮萧雪也是太子妃的女儿？”
　　徐郜见他好奇，便也解释了一声：“算是吧，你们不是都说嫡母是所有孩子的母亲吗？”
　　这句话的含义就深刻了，章瑜愣了愣，也彻底地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同父异母的姊妹。不过见陈氏昏迷，暮萧雪立刻去探望照顾，而亲生女儿暮祈却坐在宴席之上接受着众人的追捧，他不觉便对她的印象差了起来。
　　“乌鸦尚有反哺之心，非亲生的女儿都能因为嫡母的身体不适而错过这登天宴，有的人却完全不顾生恩养恩，在这里谈笑风生。”章瑜忍不住摇摇头，“我总觉着，一个没有品德的人，哪怕有再好的天赋与再优的资源，注定走不了多远。”
　　这句话隐喻的是谁，自然不然而喻。徐郜也反应了过来，一时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章瑜也是今日除了暮祈之外另一个主角，此刻他声音哪怕不大，但是却依旧传进了许多人的耳朵里。
　　座位距离他不远的暮祈自然也听到了。
　　她偏过头，看着这个自觉自己十分正义的少年，冷不丁开口：“你凭什么认为，她有生我养我之恩？”
　　在章瑜还未反应过来她话语中的隐藏的意思的时候，暮祈又道：“我也总觉着，一个爱在人背后嚼舌根的人，实在是让人觉着不耻。至于我能否走多远，你倒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无论如何，你先走的比我远，再说这些话罢。”
　　这一次，场内彻底地寂静了下来。
　　章瑜涨红了脸：“我今日是比不上你……可是，你以为修真只是靠天赋吗？”
　　他没想到，一个仅仅六岁的孩子，说话这样一针见血，让他彻底地落了面子。章瑜现在也不想纠结暮祈刚刚话中隐含了什么意思，他只觉着暮祈如今还有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郡主的姿态，对他这样的平民百姓有一种自我的优越感，这让他极为的反感。
　　他们即将入了仙门，那时就算她是郡主又有什么用？仙人眼中，众人平等，他就不信自己比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
　　九阶……九阶的确了不起，但是那又如何，她难不成有他苦读十载的悟性？再过十年，谁又说得准？
　　“不好意思，”暮祈仰头，笑得乖巧，“首先连天赋都比不上我的你，拿什么跟我说这个？”
　　“你！”章瑜真的是气急而笑，的确暮祈的天赋压他一头，他首先实力上比不过，后面再多的言语都落了下风。
　　但是……
　　“无论如何，在你对太子妃这件事情上，我指责的没有错处！”章瑜哼了一声，“你敢说，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母亲？”
　　“不敢。”暮祈直接了当地转过身，当着全国最有声望的大人们的面，直接了当：“今日，我便要在此说明，从今日起，我与陈氏再无半点关系。”
　　“——我暮祈，没有母亲。”
　　章瑜彻底被暮祈毫不留情的宣言给惊住了。
　　暮祈却是早有准备。毕竟从今日起，她已然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在去往天归派之前，她也不会再回太子府，陈氏的控制，已经到此为止。自重生以来，隐忍了这么多日，不就是为了今天？
　　——既然鸟儿有了远去的力量，那么首先第一笔账，她也该清了。
　　“荣儿！”暮旻海皱了皱眉，虽然他也不喜陈氏的做派，但是作为一个女儿，她今日所说的确有些过了。
　　全场都被暮祈突如其来的话所震惊，在暮旻海这一声的阻止下，这才回过来了神。
　　讨论声自然不绝于耳。多数还是觉得暮祈有些过于不懂事、咄咄逼人了。
　　哪知这时候，暮祈冷笑一声，平地扔了个炸雷:“一个想给我服用无机花母花的生母，我为什么要认？”
　　无机花？母花？！
　　这灵花异草在凡间珍贵，凡人所知甚少，但是在修真界，却是如雷贯耳。
　　金池池立即就捂住了嘴：“什么？！她这是想害死你吗？”
　　这无机花说来珍贵，母花子花一人直接服下，是难得的上好的固灵洗髓的仙草。但是对于只服用母花的人来说，简直是一场不能醒啦的噩梦。就算是再好的灵脉，若是成为了母花供养子花的养料，那个人便是废了，直接会成为一个绝世天才变成绝脉，连普通人都不如。
　　暮传御也惊呆了。他实在想不到，刚刚那个满心为了自己女儿打算的太子妃，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暮祈这个时候做出了恰到好处的脆弱神态：“还好我的丫鬟不忍，提前告知了我这件事，我才没有喝下藏有母花的灵药。”
　　“还好……天道有眼。”金池池也忍不住说，“如果你真的服下了母花，真的是可惜了你这样过人的天赋了。”
　　暮祈垂下眼。
　　——她可不是真的服下了一次吗？

　　这么一会，几乎所有人都被普及了一番这无机花的用处和害处。
　　那些刚刚还站在忠孝角度上谴责暮祈的人，一下子都熄了声，转而都震惊起陈氏的所作所为来。
　　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这陈氏的所作所为，他们觉着以一句最毒妇人心的形容，都感觉侮辱了这句话！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暮旻海作为一个君王，立即就发现了事情的关键：“那子花，她想给的人，是谁？！”
　　——他此刻觉得已经耐不住自己满心的怒火。

　　忽然，一个穿着鹅黄色的长裙，满脸泪痕的小姑娘出现在了殿外。
　　“母妃……母妃吐了好多血！”
　　这正是因为暮祈光芒太盛而早早离去照看陈氏的暮萧雪：“爷爷……我好害怕！”
　　以往暮旻海就算是对她淡淡，也总会有一声宽慰。但是此刻，满堂寂静。
　　话语落下，许久也未听一声召唤太医的暮萧雪，有些迷茫地抬头。
　　殿内的目光，一下子都扎在了她的身上，仿若针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