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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复仇 罗飞腿在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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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飞腿在雪地上飞奔,一脚横扫金瓦罐下盘。金瓦罐知他甚深,早就做好防守准备,甚至迎脚而上,绕着弯踢向他的膝盖骨。罗飞腿腿骨被踹,闷哼一声。破口大骂:“马老头雇人抓我,就他那点小钱,别人还看不上眼呢。他不自量力,怪谁。”
“你为何杀他一家老小?”金瓦罐问。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罗飞腿从不滥杀无辜,他要杀我,我就杀他。一命还一命。”
“不是你杀的,那是谁?”金瓦罐左突右闪,在罗飞腿每一次飞腿踢出前精准判断它的动向,提前封住它的去路。
“金瓦罐,你找不到凶手,就把账算在我头上。你这个没用的窝囊废。”罗飞腿边出手边骂。
“你住口。”金芳年听不下去了。幕盛将她往后拉,防止她成为金瓦罐进攻的阻碍。
“罗飞腿,你敢做不敢当,信不信我立马撕了你。”金瓦罐分拳错掌,怒目圆睁。
罗飞腿见他真怒了,也不示弱迎上前去。“你别想把死人账赖在我头上。我罗飞腿活着时杀了马老头一人,死了还是那句话。你含血喷人,想把屎盆子扣在我脑门上。你休想。”
金瓦罐一愣,双掌上下左右来回画圈,及时收回即刻喷发而出的内力。他站在罗飞腿对面,塑颜道:“果真不是你?”
“是你老母。”罗飞腿气喘吁吁:“想赖我?我看是不是你喝醉了酒自己动的手?”
“你胡说,我们一直跟在我爹身边。他从没杀过人。”金芳年喊道。
“哈哈。他没杀过人。”罗飞腿放声大笑:“你女儿说你没杀过人,你说可笑不可笑。你没杀人,脸上的刀疤哪来的,你自己划的?”
“不是你杀的,还会有谁?”金瓦罐沉浸在马家宅命案中无法自拔。“难道当年的叛徒还有人活着。”
“哼。你以为你能耐,逼得我十几年不敢露面。其实你耿耿于怀的不过是当年没有力劝袁公子与你一同出发,导致最后无法挽回的悲剧。你不敢反对他做出的任何决定,哪怕那是错的。你不敢像我们一样,另寻明主,便视我们为叛徒,除之而后快。当年你抛弃妻儿,跟随袁公子南下。而后又一路追杀我们,美其名曰为他报仇。你以为你大仁大义,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懦夫。”
“不是。”金芳年挣脱幕盛,来到金瓦罐身边。“他当年没有抛弃我们。是我娘说男儿志在四方,我爹留在山里只会埋没他一身才干。我爹扶持袁公子建功立业,是我的榜样。他要杀你们报仇,也是天经地义之举。反而是你,大局未定时便通敌卖主,假仁假义陷主人于危险之地。行迹败露后杀害同僚,躲在石楼苟延残喘。你才是懦夫!”
“好好,不愧是你女儿,毒舌功夫了得。今天不撕烂你的嘴,我就不叫罗飞腿。”他突然纵起,奋不顾身的扑向金芳年。
金芳年遇强则强的性子哪会怕他,直愣愣的冲上去。幕盛慌了,金芳年的三脚猫功夫哪里是罗飞腿的对手。他斜飞出去,挡在金芳年身前与罗飞腿打起来。
金瓦罐见状心下安慰。幕盛的出现仿佛弥补了多年来他对女儿缺少的关爱。他手臂一阵,将幕盛格挡开,自己与罗飞腿撕杀起来。前朝武人不似当今武人使得都是花拳绣腿,为了克敌制胜每一招都有轻重缓急之分,下手重的能直取人性命。眼下金瓦罐和罗飞腿使得便是不留情面的杀招。众人惊诧之余,纷纷露出对前朝武人的敬佩之意。若没有他们在暗中帮衬和周旋,前朝恐怕早已分崩离析。
穆平沙见赵菡靠在无尘身边嘀嘀咕咕,心里不是滋味。金坛宽慰道:“人家师兄妹讨教武功路数,没什么要紧的。”
“怎么?”穆平沙道。
“没什么。”你脸上就差刻着嫉妒两个字了。
罗飞腿全无顾忌一心对敌之后,飞腿的优势逐渐显现出来。金瓦罐十几年休养生息,动起手来略占下风,要紧关头差点着了他的道。幸亏对战经验丰富,没让对方讨到任何好处。他们招式变化太快,脚上功夫了得,战况灼烈,难分难解。不出半柱香时间,场中只有一团打斗的光影,再难认出谁是谁。
金芳年心里焦急,好不容易与父亲关系缓和,眼看就要和好了,却横生枝节遇上了罗飞腿。她双眼死死盯着雪中的那团光影,随他们的移动追入密林之中。幕盛毫不犹豫的紧追其后。林中的“哨子”纷纷撤离,呼哨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谭渊不愿七娘趟这摊浑水,拉着她离开。赵菡想去追,被无痕一把拽住。“无影要紧。”赵菡忍下愤恨,与无痕一起将无影扶上马车。金坛拉过两匹马来,把缰绳交给穆平沙。“好事做到底,我送他们回去。”穆平沙接过缰绳,将小矮马牵至赵菡身边。无影知其用意,与无痕商议后,将无尘和赵菡招来嘱咐几句。无尘不住点头,赵菡低着头一言不发。直到金坛赶着马车往小路驰远,他们才回过身来朝穆平沙拜辞。
无尘道:“此地离苍山不远,有金兄弟护送师哥不会有什么危险。”
穆平沙望向赵菡:“要走?”
赵菡瞥他一眼,嘟嘴道:“现在形势不妙,我得去找池骁让他多加小心。”
“你知道他在哪儿?”
赵菡摇头,望向无尘:“怎么办,去哪里找他?”
无尘道:“到处打听打听。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了明师叔和师尊。”
“嗯。”赵菡郑重点头。
穆平沙看不下去了,将赵菡推至小矮马身前。“你不能走。他们一日未到苍山,交易就一日未结。”
“你干什么?”赵菡慌了,强买强卖这种事穆平沙做的还少吗。
穆平沙将赵菡托上小矮马:“等金坛安全回来,你才能走。你知道我不做亏本买卖。”
“无尘……”赵菡向无尘求助。
“你与我同乘一骑,到祁镇去补给。”穆平沙对无尘道:“你们两个无头苍蝇能找到池骁?”
无尘明白事理,师哥们此去前路平坦,但免不了遇上几个找茬的。金坛兄弟本可以到此为止,却仍然坚持护送。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一走了之。师哥命他们找寻池骁,原本也不必急于一时,莫非是不愿为难师妹的托词,或是也想让他们借助穆公子的消息网。
他抬手作揖:“那就劳烦公子了。”
赵菡瞪大双眼唤道:“无尘……,你不要同他乘坐一匹马。”
穆平沙回头看她:“换你来?”
赵菡闻言,立马抿紧嘴巴,一路上再未开口。
祁镇
因矿产丰富,历朝历代皆以铁器闻名。商贾买卖皆是刀枪剑戟,弓箭匕首等,偶有能工巧匠改良的新式武器藏于东西两市,重金也未必能求得一柄。通货往来多,大大小小的客店遍布街头巷尾,其中当属三层环楼“祁遇楼”最有名,该楼取“奇遇”的谐音为名,以传达人生旅途中的每一站皆是奇妙的缘分之意。
赵菡与无尘东看看西瞧瞧,流连忘返之际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身后多出一匹马来。无尘暗叹果然穆公子的耳目无处不在,他们刚踏进祁镇没多久,千金难得的好马便不请自来。真是神通广大。光凭这一点,梅山西门已大大超越武林各大门派。
祁遇楼的瓦檐披上一层暗淡的橙红,从二层包间的窗口向外望去,晚霞仿佛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铺了一张橙红色丝毯,华丽而富贵。早上出门后未进过食的赵菡和无尘像两只斗输的公鸡一般毫无生气。包间里精美华贵的碗碟比不上街边喷香的炉灶。赵菡瞄一眼端坐桌边的穆平沙抱怨:“一碗柴火馄饨便能打发我们,公子何必花冤枉钱。”
穆平沙斜她一眼:“来祁镇,当然要尝尝这里最有名的菜品。就像去古城,自然要去探访名人名事。”
“所以去梅山的武人都会去贵派拜访?”无尘问。
穆平沙道:“不会。梅山西门不接待来历不明之人。”
菜品刚上桌,赵菡迫不及待的举筷去夹,待看无尘虽然饿的发慌,也没有举筷的意思。她悻悻的放下筷子,打眼看向穆平沙。穆平沙被她瞧的不耐烦,随手挑起一根菜叶子放进碗里。赵菡与无尘马上开动,像两头饿狼一般风卷残云起来,边吃边将可口的菜品拨进对方碗里。穆平沙看着心烦,重重的咳了一声,两人才稍稍收敛一些。
无尘见穆平沙吃的极少,随手夹一块大肉递过去。谁知半路被赵菡截了道。她将肉塞进自己嘴里,朝他挤眼道:“用过的筷子不能给他夹菜,他嫌脏。你不用管他。”无尘便不再管优雅的穆公子,自顾自吃起来。赵菡瞧穆平沙脸色不对,忙端起酒壶将他的酒杯满上。又给无尘和自己倒一杯,她举杯敬穆平沙道:“今日公子大仁大义,小女子佩服,敬公子一杯。”
她刚要仰头喝下,被穆平沙拦住:“下山前谁说我管不着来着?”
“嗯?谁说的,说什么了?”她未喝先醉,扭头问无尘:“你听谁说什么了?”
无尘不明就里的摇头,一杯酒端在手里不知该喝还是不该喝。
穆平沙面对两个憨儿,知道多说无益,端起酒杯小酌一口。赵菡与无尘相视一笑,碰杯之后一饮而尽。良酒佳酿入喉,沁人心脾,赵菡许久没有如此舒心,她给自己和无尘的酒杯满上后,拍拍无尘道:“今日你我共同对敌大战一场,我才算真正的成为影苍门人。”
好酒难得,无尘不知不觉间五杯下肚,他搂着赵菡的肩膀开心道:“要不是师哥我教的好,你还得等两年。”赵菡喝的满脸通红,回搂他的肩膀:“那招双鹤齐鸣,咱两再练练?”
无尘边喝边回:“练练,来日必定威力大增。我再琢磨琢磨。”
“嗯。你慢慢琢磨。”赵菡笑眯眯的点头,转眼瞥见穆平沙铁青的脸问道:“怎么了,公子你不高兴吗?”
穆平沙移开视线自顾自吃饭。赵菡凑到他眼皮子底下:“我武功精进是天大的好事,你为何不高兴?啊!你怕有一天我的武功超过你,你就再也不能威胁我了,对不对?”
穆平沙被浓重的酒气熏到,抬手推开她的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赵菡半睁着眼挪开搭在无尘肩上的手,抢下穆平沙喝过的酒水一口倒下。她砸吧嘴:“这么好的酒,要大口喝。你这样喝太浪费。”话未说完,人已醉倒在桌上。
他看看昏睡的赵菡,瞧瞧趴在桌上的无尘,无奈的摇摇头。
“公子。”黑暗中的人影现出人形。
“金坛怎样了?”穆平沙问。
“没有哨子跟着金公子。”那人道。
“罗飞腿呢?”
“死了。金瓦罐全身而退。”
“池骁查的怎么样了?”
“查到了。就在……”
“不急。”穆平沙抚平赵菡凌乱的头发,轻声道:“等我唤你。”
“是。”那人无声无息的退下。
如穆平沙所料,等了许多年的金瓦罐此番志在必得。罗飞腿今日必死无疑,只是憋屈十几年却为了楼主的一个女侍而死实在得不偿失。他苟延残喘至今,落了个卖主求荣的名号,也不知有没有半分悔不当初。可是,时过境迁之后回想往事,个人的抉择难道真能抵得过改朝换代的洪流?
当年的金瓦罐和罗飞腿做不到,又有谁敢自认为能做到呢?
眼前醉倒的赵菡和无尘即便清醒时,也未曾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何种险境。即使他们找寻到武一和池骁又如何,惠倾门处心积虑招揽的紫衣人岂是他们轻易能指挥的。朝廷势力日益稳固,江湖各派兀自求存,日渐壮大。若说池骁披上紫衣纯属无奈,其他几位亦是如此吗?不管江湖人怎么想,穆平沙却不以为然。惠倾门因皆是女弟子而被处处宽待,可妩媚娇嗔的背后隐藏着小女子的野心和贪婪。多少门派的好男儿因陷入她们的温柔乡一蹶不振。天鹰派及血傲门曾数次勒令弟子不得与惠倾门弟子过往甚密。由此可见一斑。
明日,金瓦罐仇杀罗飞腿一事会传遍整个江湖。各方势力恐怕已经蠢蠢欲动。石楼主会袖手旁观吗?
傻丫头,你不知道自己卷入的是怎样一场风波。这场借你发起的风暴会将你裹挟至不可预见的地方。届时,你要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