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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卜卦四 ...

  •   一副心事,两处愁肠。
      李珐琅听闻歌舞,内心郁结,心想怎样的歌舞,都不会有父亲在时,宫里的歌舞热闹了!
      他仰头喝了一杯酒,看着眼前司马善存——这位太后眼前的红人,看似纨绔风流,然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当初兵部尚书侯明德谋反被杀,是他只身闯入驻扎在京郊的兵营中,劝说侯明德麾下的将士缴械投降,兵不血刃,解决了太后和皇上的困境,此后官场一路平步青云,备受太后重视。
      李珐琅看他怡然的哼着小曲,搂着歌姬,一副丝毫没有心事的样子,默默将酒杯放下,看样子那封信还没有到这位将军手中。

      李珐琅眼睛微微眯起来,想起三日前,长安大明宫内,睿王李旦将一封密函交给他,握着他的手,声音凄楚,“珐琅,李家危矣,社稷危矣,太后召集李氏宗亲入京,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呀。如今长安宫城内遍设置铜匦(铜制的小箱子),大开告密之门,规定任何人均可告密。长安城人人自危,遭受酷刑审讯死去的已有百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朕欲讨伐武氏,洛阳何氏亲写一封《讨武檄文》,朕亲自誊抄盖印,你将这份书信带出长安,召集天下亲李氏官员徐徐图之……”
      李珐琅颤颤巍巍的接过书信,身为李氏子弟,他应当有这份责任维护皇家血脉尊严,然而如今太后治下,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若是一旦掀翻太后,天下又是一番大乱之势?
      李珐琅看着桌上的琅轩剑,略有不安,白日里那个杂耍方士,究竟是谁家的探子?

      此时,那个杂耍探子闻白却嘴里叼着一只鸡腿,翘着二郎腿坐在厢房。她似乎有些不满意厢房的位置,探出头去看下楼下的舞台,周围的客人逐渐安静下来,看样子有好戏要上演了。
      丝竹声起,一排歌姬舞着水袖从四周登场。巨大的莲花座上,一个八尺高的女子蒙着面纱从莲花座站起,随着丝竹声翩翩起舞。虽然带着面纱,那女子的样貌却有几分像莲香。
      “莲香”从莲花座上抽出银剑,翩翩剑舞连绵不断,行云流水,片片剑光洒满全场。四周的舞女也抽剑起舞,伴随着逐渐激昂的乐鼓声舞剑助兴。
      闻白心中暗叹,没想到剑舞者长得美貌,这剑舞却是长安城一流。可惜这间厢房还不是绝佳的位置,若是隔壁,那才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好视角。
      闻白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这吃酒看戏上受不得一丝的委屈,喝酒要喝最好的酒,看戏也要选个绝佳的位置。这明的不行,她就用暗的,一伸手一捻指,嘴里念念有词,隐身术这些雕虫小技,骗骗那些公子哥儿还是没问题的。

      隔壁厢房,司马善存喝着酒,仰卧在厢房,他对于这些舞刀弄剑的想来没有兴趣,还不如莲香唱个吴侬小曲来的有兴致。
      李珐琅虽心中有事,此刻却不禁为此剑舞叫好,此舞姬剑法超群,非是三年两年就能练出来的。
      美中不足的是,那烟雾中隐隐约约似乎有一条一寸的红线,李珐琅凝神去看它,只一瞬间又突然消失不见。
      他们的雅座是整个安乐坊最好的位置,能将台上看的清清楚楚,偏偏让一条红线弄坏了气氛。
      李珐琅正在疑惑间,听到包厢外传来脚步声,原是莲香中途去换了身枚红色的衣裳,重新补了个妆,抱着个琵琶翩翩走进来。
      “奴家来晚了,就让奴家来给客人们唱一曲算是补偿吧!”
      莲香就离开这一刻,没想到竟然能办完这好几件事,李珐琅心中暗暗称奇,内心这样想着,又去看那台上的舞姬。舞姬似乎也和他有所感应,抬头看他,目光生冷。
      李珐琅全身一震,那舞姬眉目竟然与莲香十分相像,凝神看去,除了气质不同,这二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莲香,来的正是时候,看这剑舞者长得倒和你一个模样,莫非是你的兄弟不成?”司马善存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这么想着便这么说出来了。
      “回大人,那剑舞者正是家兄,我兄妹二人从小被黄老板收留,家兄他剑法超群,小女子身无长技,只会这一手琵琶曲。”莲香落座拨弄琵琶,“就让小女子为各位大人献曲一首吧!”
      莲香口中吟唱。

      秦王骑虎游八极,剑光照空天自碧。羲和敲日玻璃声,
      劫灰飞尽古今平。龙头泻酒邀酒星,金槽琵琶夜枨枨。
      洞庭雨脚来吹笙,酒酣喝月使倒行。银云栉栉瑶殿明,
      宫门掌事报一更。花楼玉凤声娇狞,海绡红文香浅清,
      黄鹅跌舞千年觥。仙人烛树蜡烟轻,清琴醉眼泪泓泓。

      这是描述剑舞的诗歌,诗词里却满是对贞观年间的追忆,李珐琅不禁想起多年前随父亲在宫中观看剑舞的日子,此时此刻剑舞依旧,当时那种欢欣鼓舞的心情却一去不复返。
      听到这首诗歌,李珐琅忍不住恼怒起来,这明显就是司马善存早就安排好的,今天这司马善存果然是来找事的,总是惹动他的心事。
      心情越烦躁,那条红线便又出来了,不偏不倚正巧挡在人妖舞姬之中。

      莲香的琵琶声越弹越急速,竟像是配合着剑舞,硬生生的将楼下的丝竹声压了下去。
      楼上楼下丝竹竞奏,楼下的丝竹乐师也起来比奏之心,一时之间乐声中似也充满了刀光剑影之气,配合着剑舞更是激昂急促,高潮迭起。
      李珐琅看着莲香脸上的神采,知道她这是起了比试的兴致。现如今满大厅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间包厢中,自己一向低调行事,却还是成了众人的焦点。
      李珐琅心里只想着这又是司马善存的安排,却见司马善存向他投来无辜的眼神。
      李珐琅听着这乐声,虽然莲香是临时启奏,然而和这剑舞的节拍合的是严丝密逢,像是经历过千万次的彩排一般。莲香的节奏越来越快,台下的乐师们依然跟的有些吃力。
      有琵琶声助阵,舞姬剑舞舞的更加起劲。台下的舞者完全忽视了台上跟不上节奏的乐师们,只随着琵琶声起舞。
      她的视线转向这边,似乎透过幕帘能够看穿厢房里的所有人。
      剑气越舞越散,舞者突然消失在剑气中,而剑舞不止,剑气不停,只有七彩的光影在剑气中游走。每一把剑上都出现了舞者的影子,每一把剑都包含了舞者的剑气,仿佛是剑气在剑面中舞蹈。
      楼上楼下客人不住喝彩,自朝廷迁都洛阳,长安有多少年月没出现这样精彩的剑舞了。
      李珐琅被里面的剑气打了个寒颤,身后所佩戴的琅轩剑发出清脆的颤音。
      李珐琅按了按剑柄,心中奇怪,这琅轩剑是当年李淳风的佩剑,是太宗皇帝赏赐给他的,据说能够斩妖除魔,此时响起又是为何?
      李珐琅困扰之际,那条红线又出现在他的正前方,不偏不倚,还混着有恃无恐的样子。
      李珐琅毫不犹豫,一下子把红线抓住,却被一股重力所拖。
      李珐琅将红线往后一扔,只听咕噜一声,噼里啪啦的倒地声,混合着莲香的惊呼,杯子的碎裂声。
      “哎呦”闻白正兴致勃勃的看着剑舞,完全忘记了她正用隐身术窝藏在别人的厢房,猝不及防,被甩到半空中,坠落时又砸到了一个庞然大物身上,幸亏有这一团肉垫着,她才没有受伤。
      “李珐琅,你扔过来个什么东西,压死我了!”被压着的庞然大物正是司马善存,他仰躺在地上,红酒撒了一脸。
      李珐琅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翠绿色的翻折领连衣窄袖长裙,腰系束带。头上梳着小巧的双缨髻,双缨上坠着一个金色的小巧铃铛,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
      司马善存被她压倒在地上,整个人面朝上紧贴着地面,葡萄酒洒了一地,再也不复刚才吟诗作歌时的潇洒。
      李珐琅手上吊着一条红绳,红绳末端有个小小的铃铛,手上还有几根细软的头发,看样子是从左边的缨髻摘下来的。
      李珐琅握着琅轩剑,抽出长剑“你是哪里来的贼?”
      “你才是贼呢?本姑娘不过是路过你们的地盘,进来借贵地看看”闻白站起来,眼神一般留意着李珐琅,一般留意着台上的舞姬,双脚却慢慢的向二楼栏杆上靠近。若是她江湖卖艺时露馅,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跑。
      楼下的舞姬已经从剑舞中跳脱出来,换了一首轻快的舞蹈。
      司马善存慢慢的站起来,扶着腰哎呦的叫着,“别让这个小丫头跑了,摔死你爷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卜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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