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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判官三 ...

  •   三人来到平安坊的一间别致的院落,里面绿植生机盎然,各色的花草树木在园中争奇斗艳,然而仔细看去,那些不是寻常的草木,而是一些中药材。
      一个头发雪白的半百岁老人佝偻着身子,拿着一把花锄,正在给一棵药材除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眼炯炯有神。
      “徐老,久见了”李珐琅上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你是……是小主子!”老人看清楚来人,双目突然湿润,放心手中的花锄,颤颤巍巍走了过来。“你回来了,你回到长安了?”
      “恩,我回来了。”李珐琅连忙扶住眼前的老人,故人重逢,他的声音里也有点哽咽。
      “你看我,老糊涂了。”徐老这才慢慢站起身体,强撑着力气,慢慢的跪了下去:“给小主子请安。”
      “徐老,您别这样,赶紧起来。”李珐琅立刻半蹲着,把徐老扶起来:“这里都是布衣白丁,哪有什么小主子?”
      “是宫里的人”司马善存悄悄对闻白说。
      闻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司马善存常在长安走动,会不认识这个人?
      “是二十年前宫里的人了。”徐老往这边走过来,仔细的瞅瞅面前的两人:“这位是金吾卫的司马大人,那这位难道是小主子的心上人?”
      “不是。”闻白连忙摇摇头否认,那个满腹心机的坏小子不杀她就不错了,但见徐老年机颇大,也不愿意多解释。
      李珐琅咳了一声,看了闻白一眼,介绍道: “是我的一个朋友。”
      徐老看了李珐琅一眼,不知何意笑了一声,请众人进屋。

      屋内布置简单,只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茶具都是寻常百姓用的。房间内挂着一副山水田园图,上面提了一手小诗,正是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闻白看这位老人的住处,按理说这些出宫的老人本领着丰厚的月例,就单单算宫里的贵人赏赐的金银珠宝,也够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的了。他是三朝老人,想必此前深受皇上贵人赏识,出宫后却过着如此清贫的生活,不知是生性达观还是迫不得已。
      徐老给众人倒了一杯茶,寒暄道:“寒舍粗鄙,让众人见笑了。”
      “徐老道德高尚,生活朴素,这等高风亮节让我辈自叹不如,怎敢取笑?”李珐琅连忙回答。闻白听他这番话,默默肺腑,也不知道老人家先前的遭遇如何,这位仁兄一开口就是高风亮节,果然是虚情假意的假把式。
      “小主子,你就别抬举我了。老朽年事已高,只想在这一方苗圃中过些普通人的生活,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帮上各位小主的?”
      徐老笑呵呵的道。
      “那徐老,我也就直说了,是为了这个。”李珐琅拿出一包黄芪,交到徐老手中:“以徐老在宫中行医多年,可知道这是何物?”
      “这味道真是有些年头不闻了。耆,长也。黄耆色黄,为补药之长。”徐老慢慢的说着,“ 因其味轻,故专于气分而达表,所以能补元阳,充腠理,治劳伤,长肌肉。气虚而难汗者可发,表疏而多汗者可止。其所以止血崩血淋者,以气固而血自止也;故日血脱益气。其所以治泻痢带浊者,以气固而陷自除也,故曰陷者举之。不过这黄芪止血益气,却不能多吃,也不能与萝卜之类同食,而且最好不要用松木煮。只是这块黄芪和我所见的又有所不同,颜色似乎更深一些?”
      徐老捻下一块黄芪,放到嘴里嚼了嚼,摇了摇头,神色异样,“工公子这块黄芪可否借我做药引煮上片刻,也许公子的疑惑便迎难而解了?”
      李珐琅点了点头,这块黄芪本来就是从黄芪山的仓库中拿来的,不知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李珐琅按照徐老吩咐,从房中拿出一个煎药的陶器走到院子里,将那一包黄芪放进去,笨手笨脚的点火煎药。徐老等人也走出来看他煎火。
      闻白见他火没点着,整个院子里面弥漫了厌恶,笑他“你这是煎药呢还是烧房子呢?”她走过去拿过火折,熟练的点火煎药,“先生知识渊博,只是不知道有关这黄芪没有奇闻异事?”
      “是呀,你这老头子罗里吧嗦的说的是什么,根本听不懂。”司马善存挠挠耳朵,说道。

      “徐老,您行医多年,又曾去过西南、苗疆和波斯之地,可曾听过这黄芪的鬼怪妖异之说?”李珐琅解释道。
      徐老哈哈一笑,“怪我,怪我,这提起药材来总是要摆弄一番。我刚才说的那段是《本草汇言》里面的话,这其中最终演的就是说黄芪可以能补元阳,充腠理,治劳伤,长肌肉。”
      “要说故事,还真有那么一个传说”徐老捋捋胡子:“传说遥远的北陲之外,曾有一古老民族。他们有一古方能够混阴阳,生异骨,能够让男人变成女人,让女人变成男人。若为女子其相貌堪比天人,宛如皎皎明月,若为男子,则阳刚俊朗犹如旭日初升。而这味古老的药方里面最重要的一味药草就是黄芪,利用的就是这生肌补血之法。”
      “啧啧啧,这种东西也就忽悠一下民间的三岁孩童,若真有这种药物,那黄芪大街上满地都是,岂不是谁都能想变就变。”司马善存不屑的说。
      “哈哈,这古方里面的药材听说刁钻古怪,寻常人等绝难寻得,而且服用这种药物的人,变身后只有十年的寿命,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徐老摸着茶杯,“不过司马公子说的多,这本就是我我当年游历的时候听到的传说罢了。那年我还真遇到一件怪事。”

      “什么事?”闻白和李珐琅立马问道。
      “当年我游历之时,曾经被一阵风雪吹得迷失了方向,到达过一个古怪的村落,被一户姓齐的家人收留。这家里有一个老妇人和一对龙凤胎冀和翼。这家女儿小翼刚过及第之年,生的是貌美如花。本是幸福的一家人,却被当地一位当地方士看中,要抢取小翼为妻。老妇人阻挡不及,被气的病重在床上。当时我住在她家里,给她看的病,抓的药草。当时为了获得一味药材,我需要出一趟远门,嘱托兄妹二人照顾好她母亲”徐老慢慢回忆着那段往事,一时间像是回到过往时光中。
      “后来呢?”闻白小心翼翼的问,“老妇人救过来了吗?”
      “后来,我回来后已经是七天后,一切都变了。小翼成了方士的媳妇,小冀不见踪影。原来小翼见母亲重病,为了换取那味药草,不得已答应了术士的求婚。听说她结婚当晚刺杀新郎后连夜逃跑,被方士抓回来好好惩罚了一番。我曾去方士家中探望她,被赶了出来。”徐老讲着,眼中露出悲悯目光。
      “什么冀和翼,这家人取名字都分不清楚,您老就直接说哥哥妹妹吧?”司马善存听得混了,直接说。
      “哈哈,这是这家人给双生孩子起了个相近的名字呢,希望两个孩子永远不分开吧。”徐老继续说道:“我在那里呆了半年多,直到两兄妹的母亲离世才离开。我记得离开的时候再次去黄家探望妹妹。那次她见了我,可是她紧紧的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说一句话。我向她说了她母亲的事情。她不答,只看到她颤抖的双手和眼上的泪痕。”
      “我走的时候,她送我出门,说了一句话‘跪乘顶戴,揽镜徘徊,君之恩情,至死不忘。”徐老说着,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虽然那几句话他说的磕磕绊绊,可是我清楚的记得那是我和哥哥小冀说过的话。那孩子寡言少我们总共没谈过几句,但每一句我都清楚的记得。”
      “我抬头看去,那个孩子的脸,她分明是哥哥!”老人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高了季度。
      “也许你对妹妹说过这句话,只是你不记得?”李珐琅问道。
      徐老摇了摇头,回答道:“不,妹妹翼那孩子性子活泼,我这样说话她是听不懂的。”
      “也许他们是龙凤胎,长相一模一样,才让你有了是哥哥的错觉。”闻白辩解道。
      “不,没可能,他两个虽然是龙凤胎,长得却完全不一样。小冀长得要英武许多。”老人摇了摇头。
      李珐琅陷入了思考,当年大婚之夜,难道是哥哥代替妹妹出嫁,被那个方士捉了回来?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留着他呢?况且一对龙凤胎,结果哥哥变成了妹妹,那妹妹又去了哪里?
      他内心茫然,看向闻白,闻白果然也陷入了思考中,然而平日里最不相信这种事情的司马善存,此时却有些伤感起来。
      “后来呢?”闻白继续问道。
      “我后来回去过一次,不过这次听说那位方士已经离开了那个村庄。我自此再也没有见过小翼。”徐老伤感的摸了一把眼泪,“时间久远,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究竟变得如何?但愿二人能够像父母给她们起的名字一样,充满了希翼吧。” 徐老讲了这么多,精神有些疲乏,声音低沉下来。众人听完故事,皆沉默不语,为这两兄妹而哀痛。
      李珐琅知道徐老精神不同以往,便不再问,只看着药炉中的黄芪,那黄芪在清水中漂浮,变得通体血红,甚是恐怖,他吓得后退两步,惊呼道“徐老,你看……”
      徐老走过去一看,脸色大变,摸着胡须说道:“怪了,怪了,我从医半生,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黄芪?这需得我好好翻阅一下医学典籍……”
      闻白看到这幅情景,眉头紧皱,叹道“不用了,这根本不是药,是蛊!”
      李珐琅和司马善存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见她狠狠咬破自己的手指,将几滴血滴到陶器中,那几片黄芪围着血液打转,形成了一束红色血柱。
      闻白解释道:“这种蛊是北陲方术师最爱的蛊,形状血红,类似蝶眼,又称蝶眼蛊,服用能让人生出异形,恐怕徐老您说的那位术士就是用了这种蝶眼蛊,才将哥哥变成了妹妹。”
      司马善存又惊又怒,“宫中的药材一直是从这位黄老板那里采购的,若是这些黄芪下了蛊,那宫里的黄芪也……,那陛下、太后她们岂不也使用了这种黄芪?”
      李珐琅大惊,想起自己在宫中吃的那味丹药中隐隐也有黄芪味,随后回到府中才感觉身体不适,出了女相的怪貌。“司马,还记得那日我身体有异吗,那日我赶着觐见,早上什么都没吃,一日之内只服用了太后御赐的丹药一枚,我记得那丹药中就有一股淡淡的黄芪味。”
      “是了,这黄芪本就是炼丹的原料,而黄芪在火中烧烤后便看不出异样。现如今,朝廷上下沉迷炼丹术,上至皇上太后下至达官贵人都用着黄芪炼丹,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太后皇上!各位告辞,我得进宫禀明圣上,停止服用丹药!”司马善存说完大惊,立刻骑马向宫中疾驰而去。
      闻白摇了摇头,感叹道:“太迟了,恐怕宫中已有大半吃了这丹药吧!方术本只是占星、巫衣之术,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是把它当作救命医术,那可就是本末倒置了。”
      徐老听了她这番话,略有感悟,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有如此见解,难怪小主人对她另眼相待。他本就是三代名医,只是朝廷自从兴巫医、炼丹药,他们这批老医者就备受冷落,难免有种悲凉之感……
      “此事还有一个关键人物……莲香”李珐琅沉吟道,如今真相浮出水面,不知道这莲香究竟是何方神圣,又藏在哪里?
      李珐琅向徐老告辞离开,和闻白一起去寻找这莲香的下落,却听到徐老握着自己的手,双目含泪道:“小主子,老人家斗胆再问一句,你还在找那个人吗?”
      李珐琅顿了一下,回握着他的双手:“我在找,我一直在找。徐老,请问你可有什么线索?”
      “哎,自你父亲故去之后,她就完全消失了踪影。”徐老慢慢的讲道:“当年的事情伤她太深,这也不怪她。珐琅,我问你,你可曾怨恨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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