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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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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那天,刚好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秋天的雨很清凉,那种凉意不仅仅只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渗入骨髓的那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于芗撑着伞出了门,一辆黑色的汽车停止了路口,她走到车前,车窗缓缓摇下,是苏齐,“你来了,上车吧,”苏齐的声音传到耳边,然后又自顾自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于芗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的是苏齐的叔叔,苏立,关上车门后,车子慢慢启动,逐渐加速着。
路边两侧的景物在一步步倒退,打伞的行人,高大的树木,指示牌,随着车的不断加速,演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最后再也看不真切。
此时已过了立春,但天气还是格外的凉,春寒料峭,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车子开的飞快,里面很温暖,车窗由于车内和车外的温度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的景物被雾气覆盖,只能感觉到一个个晃动的阴影,它们不断退后,退后,仿佛人生中无数次的路过又离开,最后还剩下了什么,大概只有数不清的幻影了,那种奇妙的感觉,就像被追溯的时光。
到高速公路时,车子转了个圈拐入了一旁的小道,那条路,通往一片森林。
清晨的森林无比寂静,被清冷的小雨滋润,树叶愈发嫩绿了,是种让人赏心悦目的生机,或许还有个更好的词,叫作希望。
林间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在静寞的山林里格外响亮。
车子在一条十字路口停了下来,路口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延伸,曲径通幽,最后归于森林的最深处。
于芗下车关上车门,雨已停了,空气中有淡淡的水汽和泥土的芳香,石子小路上有沾湿的泥巴,也许是被行人带过来的。
这样的环境,让人觉得顿时与自然融为了一体,她拼命呼吸着新鲜的氧气,如同坠入深海挣扎着的人,好久好久,都没有这种舒服的体验了,身体的亿万个细胞刹那间活跃起来,叫嚣着想获得更多的氧气。
苏齐也下了车,两人与苏立道了别,直到车子渐渐远去,苏齐才带着于芗选择了其中的一条小路。
于芗目光转向少年手里的黑色手提袋,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苏齐继续拉着于芗的手向前走着,“是舞会要穿的衣服。”
于芗就没再说话,两人沉闷地走着,于芗在路边四处张望,眼睛一动,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指了指路边黄色的小花,欣喜地叫道:“是蒲公英。”
苏齐停下脚步顺着她的方向望去,确实好看,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笑容。
可能是于芗的心情感染了他的缘故,他内心也被愉悦充满着。
少年的笑容让回过头的于芗惊艳到了,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是如沐春风,她的脸不自主地发烫起来。
她侧过身子不再直视苏齐,一块巨大石头下一棵已经长出许多茸毛的蒲公英吸引了她的目光,也许是石头遮挡住雨和中午炽热的阳光,它竟在这得天独厚的条件下提前生长了。
那棵蒲公英被于芗折下,估计是石头挡的不够彻底,上面还有几颗晶莹的水滴,手指上有黏黏的植物汁液,她轻轻抖动着,水滴顺着茎滑入掌心,微凉触过温热的手掌。
于芗眯起双眼,将它放到光线下,无意中朝着苏齐站着的地方吹了过去,小小的,像降落伞一样的绒毛四散逃开,在苏齐的身边上下飞扬着,最后被林中刮过的风带着,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
于芗玩得尽兴后,才终于停止,苏齐一直默默地看着她的动作。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苏齐和她又继续在小路上行走着。
走到尽头,苏齐才停下来,于芗满脸惊讶,眼前是一栋砖红色的建筑,有两层,墙体上全是藤蔓状的植物,很浓很密,与周围的树木景然连接成一体。
房子的门很破旧,上面只有一个小木牌,用水笔写着Slience,没想到在这林深之处,竟然有一间房屋。
苏齐对还在发呆的于芗说:“进去吧。”
于芗便推开门进入了那个有些破败的屋子,两个穿着西服打着黑色蝴蝶结的侍者拦住了他们,苏齐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其中一个侍者,他打开信封瞅了瞅,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可以进去了,”又重新恭谨地站在门的一边。
走进里面,才发现这里与外面的破败陈旧完全迥异不同,很是大气端庄,地面是五色石子粘连的砖面,墙体是蓝白相间的大理石堆砌的,上面还有复杂精致的纹路,天花板的吊灯造型独特,是一个像猫耳状的植物,生出的叶片发出柔和的绿色光芒,藤蔓状的灯爬满整个屋顶,将偌大的厅堂照得敞亮,没余下任何阴影。
于芗一边欣赏这别致的设计,一边在心底默默地感叹着。
苏齐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包交给于芗,“去换衣服吧,”手指指卫生间的方向。
于芗拿着衣服在卫生间里迅速地换好,出卫生间的时候,由于走得太过匆忙,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她急忙道歉:“对不起,”那个人没有吭声,侧脸在她眼角的余光中一闪而过,莫名的有些熟悉,她回过头去看那人,那个人已经走进里面,只留下一个纤长的背影,在拐弯处消失不见。
于芗打算在原地等待那人出来好好确认,可是又想到苏齐也许正等她出来,便收回了主意,目光不舍地向空无一人的出口望了望,然后提着裙子走了。
一到客厅,她的目光就在来来回回穿梭地行人中移动,她一眼发现了在人群挥舞的一只手,是苏齐,他正端着一只高脚酒杯,杯里是猩红色的液体。
于芗在他身边坐下,苏齐漫无目的地摇晃着杯中的液体,液体泛起了白色的泡沫,空气中弥漫着魅惑人心的芬芳,他轻抿了一口,淡淡的薄唇上覆盖着一层血色,看起来嗜血而又妖艳。
于芗内心跃跃欲试,也想尝尝杯中的饮品,苏齐似是看出了她目光中的心事。拿起桌上一杯完好的还未动口的液体递给了她,语调很温和,“这酒浓度很高,你小口喝吧。”
于芗没有听清苏齐的劝告,拿到酒就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溢满了整个喉腔,她差点呛出来,内心仿佛有簇火苗在熊熊燃烧,整个脸都发烫了,很久很久才恢复平静。
苏齐似笑非笑地瞟着她,于芗的脸又热了起来。
侍者摆好果品后全部四散退开,留下了整个场地,于芗环顾四周,看到屋内很多他们学校的熟人,难道这些,都是亚城人,于芗忍住胸中的波涛汹涌。
之所以说熟人,是因为他们在s中都挺出名的,比如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月灵学姐,她基本上包揽了学校大大小小演出主持人的位置,还有那个个子很高,打球很酷的篮球队队长和他时常出现在他身边的小跟班,篮球打得也还不耐。
不过当她扫视到另一个人时,心底顿时掀起滔天骇浪,猛地那一刹那,有什么坚固的堡垒被打破,脑海中某些认知顷刻之间破碎,再也分不清虚虚实实。
那个人,是迟语丁,一个在她记忆里胆小怯懦的男生,此时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和身边的女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先前在她们面前的的羞涩,他是那么的从容,又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她的目光牢牢地固定在那人上,那个人似是发现什么,也回望过去,两人的眼神交汇了,电光火石间,两人的眼神里都流露着震惊,语丁收回了脸上的笑容,于芗沉默地低下头,眼神暗暗的,手指不安地揪着裙子上的纱网。
苏齐察觉到她的不快,弯下腰在她耳边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原来是方岑拿着扩音器走到了正中心,他穿着黑色的职业装,头发向上梳起,首先郑重地鞠了个躬,他直起身扫视着周围的人,说:“很感谢大家能来到这里,在此我长话短说,希望大家能玩得愉快,友好交流,现在我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方岑打了个响指,音乐开始在舞厅响起,人群纷纷向舞厅汇聚,苏齐也拉着于芗的手说:“我们去跳舞吧。”
于芗提着裙子加快步伐跟上他,犹豫地说:“可是,我不会啊。”
“没关系,我教你,”这么说着,两人来到了金碧辉煌的舞厅,很大很亮。
舞池中的人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苏齐也慢慢地教着于芗,“来像这样,左脚向前,右脚退后,很简单的……”两人就这样在舞池中慢慢旋转着。
于芗在苏齐的耐心教导下,也渐渐熟稔,他们有节奏地随着旋律飞快地起舞着。
她看着自己上下起伏的裙摆,上面有许多坠落的星星亮片,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烁着光泽。
这件裙子很合身,就像亲身缝制过的一样,没有太多繁复的修饰,是一件白色亚麻的长袖连衣裙,袖口有一圈花纹,从腰那边用银色的丝线由上至下绣着蝴蝶,裙摆有一层罩衫,既不奢华又不过分朴素。
音乐的节奏突然加快,两人的舞步也快速移动,硕大的舞池仿佛成了他们独舞的场地,周围的一切都化为幻影,人声,踏地声,都不再听得真切,冥冥的,脑海中有什么么来自深处的渴望被唤醒,最后只剩一下下撞击灵魂深处的跌宕起伏的音乐。
整个天地静寂得如同再无旁人,唯有对方心脏的律动声和熟悉的呼吸声,和那仿佛刻入记忆里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