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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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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江妙年,是个单身狗。从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我叫江妙年,是个当官的,我是当官的是因为我老娘也是个当官的。不要问我为什么女的也能当官,我们圣人就是这么开明。也不要问我为什么圣人这么开明,这不是这个故事的主题。
比起我的政绩来说,更出名的应该是我的事迹。我二十七了,还没成亲。这不是说我这人长得多丑,我自认为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可是和我耍过朋友的青年才俊没有一二百也有二三十,愣是没有一个成的!
我就捡着记忆深刻的说了——我这人情窦开的晚,十九岁才知道喜欢漂亮小伙儿,那时候我看上了武威将军家的小少爷。
喜欢一个人要有行动,除了一日三次的偶遇外,我还疯狂地给他爹的军粮军饷跑路子,致使原本会被各级官员克扣至少一半的钱粮一分不少地到了武威将军的营中。我觉得我作为一个追求者,是十分的没有毛病了,那位少将军对我也是很亲厚的,但是等我觉得到了可以水到渠成的时候,各种明示暗示他都不肯上门提亲。我能怎么办我能扯着他脖领子告诉他“老子看上你了你马上娶老子”吗那很明显不能啊!我就这么磨啊、磨啊的,直到秋高莲子成,我和赵家老四游湖的时候,遇见了那个少将军凭下的画舫,少将军坐在窗前,是我从来都很喜欢的英姿飒爽、笔挺身姿,怀里,是南城南馆的小子瑕……
成吧,告辞。
这都不算什么,感情的事情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这个不行我们还有下个,江妙年,你可以的。
赵家老四今儿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罗裙,她提着裙摆站在我旁边,与我在城墙上看着正出城的,曾经的纪尚书一家的车马,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可别掉眼泪。”
甩开了她的手,我说:“滚。”
拒绝了赵四一同去红楼听曲儿的邀请,我走在西城的青石板路上,一直走到小巷尽头的小画馆——赵四说的着实在理,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个画馆的小画师年方二十,长得十分俊秀,说起话来也温温柔柔的,总而言之,我觉得他不错。
即使是我那些已经为人父母的发小儿对我报以非人的打击,我也不为所动,隔三差五就要到画馆向他请教画技。今日也是,我穿着银丝碧月绡的褙子,头上是老太后赏的青鸾含珠步摇,我记得有人说过,我这样的打扮是十分好看的……
小画师彼时正整理着纸墨,嘴角含笑,映着阳光,温柔非常,他便被一袭布衣衬得仙神一般,抬眼看见我时,轻声问一句:“江御史您来了?”
我刚想说两句什么套套近乎,猛然间瞥见他手边一方绣帕……红枫湛羽,是金玉楼鸾秋娘子的东西,耳边厢依稀是赵四与我抱怨她们家老刘多看过人家两眼……
见我盯着这帕子,那小画师反应过来后脸上一红,忙把帕子收进怀里。
好,这我就明白了。
“诶江御史您不看画了”
“不了,刘侍郎的夫人约我到红楼听曲儿,告辞。”
红楼是一如既往的华美且热闹,迎门的小厮认得我,十分热情的招呼我进去。
“江侍郎,散座儿还是看台?”
我扫了一眼楼中,人声鼎沸,说了句:“看台吧。”坐散座儿容易遇见同事,要么就是我一脸淡定他两股战战,要么就是我一脸嫌弃他满嘴近乎,我失恋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听听小曲儿。
小厮引着我上楼时,一个正从楼上下来的青年公子哥儿与我擦肩而过。平心而论,他长得很好看。可我并没有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对他起什么想法。一来我已经不喜欢这种长得很好看的类型了,二来……这是红楼啊!风月场啊!我也不是那才到十四五、痴把薄情当风流的傻妞儿。在这遇见的能是什么良人?
我不睬他,他却转头追上来搭茬儿,“这位姑娘,在下与姑娘一见如故……”
他再往后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因为我要的带隔间的看台到了,我进屋后顺手就关了门。
我坐在珠帘后头顺着天井儿往下瞧,哟,姑娘们还是那么漂亮。今儿的曲目……别红装、想张郎、十八相送、杜十娘——嚯!真他姥姥的惨啊!我这儿本来就正伤心,谁这么缺德
当啷——当啷——
掀开壶盖一磕打这茶壶,唤进来龟奴,“我说,小子啊。”
那龟奴很客气啊,一躬身道:“伺候大人。”
我捻起一颗瓜子儿慢慢剥着,问:“今儿这曲儿,不怎么合辙啊。这是有人特意点的吧”
龟奴自打进屋起,那脑袋就没抬起来过,听我一问便把腰弓得更低,答:“是,就是您刚刚遇见的那位……”
“别说了。”我掏出两颗银珠子扔给他,“下去吧,不该掺和的别掺和,你可别忘了根本惹出祸来。成啊,甭擦汗了,去吩咐后厨给我熬一碗紫玉珍珠甜汤,叫楼下把剩下的戏码儿都换了。大人今儿个心情不是那么好,让你们妈妈掂对点喜庆的唱,去吧。”
我于是从日头西斜,一待待到明月高悬。因着朝廷命官不得夜宿欢场的律例,我出了红楼溜溜达达地往我的府邸行去。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和一句:“要认识你还真不容易呢。”
耳边厢传来的是那种,仿佛有玉器一般温润质感,自带着二三分富贵气的年轻男子声音。我觉得有些耳熟,但我不想和他说话,便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诶诶诶!”他紧跑几步绕到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我入目间就是月下公子、蓝衫折扇,好看非常。他接着说:“之前在红楼中对姑娘一见如故,在下姓……”
“我不想知道。”我打断了他,在他一脸诧异的时候,我绕过了他继续走路,并说:“天子脚下,你若是再敢胡搅蛮缠,京兆尹府可就在隔街。”
他果然没有过多纠缠。我心情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的走了一路,到家时下人说我老娘已经睡下了。我避过一顿数落,顿时又觉得这个世间还是有康庄大道的,便用了些夜宵,回房歇下了。
左相与右相一如既往的明捧暗贬,如打情骂俏般的互相拆台,我站在文官列中手持笏板,就着低头的姿势把脸埋进领子里打了个呵欠。这俩货斗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谁真赢了谁,唉,不然怎么能凸显出龙椅上那位手段高明呢?
“左都御史江妙年何在啊?”圣上状如随意地一问。
我举步出班,一躬到地,口尊:“万岁,臣在。”
“督察院最近有些消停过头了,你们是犯了懒,还是憋着劲儿要参个大的?”即便是不能仰面视君,我也能想象皇帝此刻那个好整以暇的表情。
小皇帝你闲着了吧,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这样让同僚怎么看我?我余光已经瞥见左近的官员各自不动声色的往远处挪动了,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却已脱口道:“吾皇仁德,我大奉海晏河清,百官齐心以佐朝纲,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实乃天,佑我大奉,吾皇万岁。”
这话说的我自己都有点恶心,然而我话音刚落,群臣便开始复议……我能确定,那小皇帝一定笑了。
散朝后我被单独留下,说是老太后想我了。当我跟着小太监行至御花园的百花厅,看见小皇帝一身常服坐在厅中时,我就明白,我们督察院怕是真的要被迫憋个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