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舞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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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前几日有位飞升的仙官犯了天帝的忌讳被处罚下界去做长生殿的守卫。
用守卫这词已经算很委婉了，其实就是个给大院看门的。
长生殿，那是什么地方？那里是连接人间和鬼界的枢纽，是隐藏多重危机的起伏地，在那里看大门可比去其他地方看大门要威风得多。这样看来，天帝也不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不过重要就意味着危险，以常彧的身份本不配被送到长生殿这种地方，然而此地阴森骇人，多数神仙都不愿来这儿，只能委屈常彧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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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常彧仙官多时了，请。”敞门的童子躬身朝内迎接常彧。
常彧甩了甩道袍摆了下手，示意小童不必客气。
童子弯腰走在常彧前面，伸手在前对着方向，一边走着一边解释道：“我是侍奉殿主的，名叫善化。殿主今日去凉池浣濯，得明日暮时才能回来，仙官只需在房间里等着便可，不必出门。”
已经交代清楚了，常彧并不需要再做过多提问，只是初来乍到，心中附疑颇多，问这位小童恐有不妥，大致具体的还是等明天见了那个所谓的殿主再说吧。
善化指了指面前这扇门道：“常彧仙官，这便是您的房间了，请。”
常彧面向善化点点头，踏进了房门。
善化遵着礼，站在门外，低头说道：“常彧仙官若有何不习惯的地方，可以摇桌面上的铃铛，铃铛一响，在下便会出现。三餐按时奉上，常彧仙不必担忧，路途遥远，岐路颠簸，仙官辛苦了，在此休息吧。”
善化将门掩上，脚步声越来越低，大概已经走远了。
房间朴素不失雅致，家具摆放整齐，无一处乱。
常彧伸手在正中间的桌子上试了试灰，古檀木色的案面光滑，手指上不沾丁点儿灰尘。
桌上放着茶具，常彧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壶壁上仍有一些暖气从指尖渗出。果然，这壶茶在他来前就已经沏好了。
他转身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铃铛仔细查看起来。
这是一把长柄铜胎嵌丝珐琅所制的铃铛，淡黄与纯白相间，长柄上悬着几片竹叶，下面雕着一只翠绿色的小鸟，花纹复古，栩栩如生。
常彧试着摇了摇手上的铃铛，很轻，但出声极快。
清脆，明亮。
“常彧仙有何吩咐？”善化站在门外问道。
这声音神出鬼没，常彧被惊了一跳。
“没、没事，我就是摇着玩玩，不打紧。”常彧笑着回道。
善化咳嗽两声，提高了音量：“常彧仙路途遥远，岐路颠簸，辛苦了，赶快休息吧。”
常彧感到门外并无走动的声音，意识到善化还站在门口，只好老老实实爬上了床。
按理说，待在这样一个古色古香的屋子里，不愁衣食，不用像从前在道观里跟师兄们挤着睡应该算是不错的了。
可眼下确实无聊，手机没电，这也不像是有插座的地方，也没带个一本半本的书。
无趣，太无趣了。
简直跟坐牢似的。
况且那个什么殿主得明天才能回来，门口又有人守着。
常彧想：这根本不是我来看大门吧，是别人来看我来着了？
不行不行，得溜出去瞧瞧。
常彧悄悄摸着黑滚下了床，沿着墙边走到窗口。
他刚用手抬起窗口，窗边就硬生生跳起一道弯刀似的血红影像，两颗李子般大小的漆黑洞穴闪着诡异的青光，像是随时能跑出蝙蝠一样。
常彧被吓得双腿发抖，完完全全站不住了，只能跪倒在墙角边上。
“常彧仙，有事吗？”
常彧捂住胸口提了提胆量，慢慢从墙边上站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善化手上拿着灯笼站在窗口。
“我上厕所！这也不行吗？”常彧气急败坏道。
“夜已深，此地常有猛兽出没，常彧仙在内更衣吧，明日自会有人清理。”善化微微一笑，灯笼随着他的笑容飘摇不定，晃动的烛光显得这张笑脸更加可怖。
这哪是人待着的地方啊……
不，这儿连神仙也待不住啊。
常彧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我不习惯，我就得在外面解决，放我出去！”
“可是……”善化似乎有些被动摇了，但言语上仍不肯松动。
常彧一开始只是逗这小童子玩玩，说自己有三急，可是刚刚闲着没事贪食了桌上的糕点茶水，这下没得急也被急出来了。
“你快点儿啊，我真的不行了！！！”常彧忍着道。
善化看到常彧面容布满的苦楚似乎不是装出来的，于是从窗口把常彧接了出去，三步两跳，边飞边说：“我带你去的地方，但你千万不能告诉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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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化一挥袖，把常彧领到一处后山小林院中。
“你就去那边那个屋子吧。”善化指了指后面某一处到小竹屋。
常彧来不及感谢小童子的救命之恩，直奔竹屋解决人生大急去了。
大事解决完，就不用再急吼吼地烦心其他了，眼下也算出来逛了一圈，就听小童子的话，回去睡觉去了。
常彧迈出竹屋，眼瞧前方有片大池子，山林挂瀑，月光下池面熠熠生辉，洒着斑驳的神圣。
他走近，走到池子旁边，忽然一脚踏空，摔进了池子里。
零零散散还能听见善化跟在后头急急忙忙地大声吆喝：“常彧仙官……常彧仙官您没事吧，常彧仙官，您扶着岸边上来啊……殿、殿主大人。”
殿主？什么殿主？
常彧还没来得及去反应自己遭遇了什么，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身上负载的东西压得整个人都透不过气来，在水中扑腾半天，胳膊也越来越无力，就快要坠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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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从水中飞出一个素衣敞怀、长发微湿的男子将常彧从池中抱了上来。
长发男子前足踏过一处，水面上便绽出一片荷叶。
“殿、殿主……”善化抖抖嗖嗖，见到长发男子赶紧跪下了。
那男子一言未发，将腰间的绸缎撕裂，变化作一把长剑，抱着常彧御剑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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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半眯着眼睛望了望屋顶，天花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花板了，这件屋子应该也不是自己之前待的那间屋子。
一股浓郁沁人的花香蹿进了他的脑子里，他对这种花并没有什么印象，也可以说是本来就对花不怎么感兴趣，只是觉得很好闻，想把它留在身上，最好怎么样都消不掉。
“你醒了？”远处传来的声音让他不经意间打了个寒颤。
好冷。
“你是谁？”常彧半坐着蜷曲身体，困困悠悠问道。
那人声音低沉，思索了片刻答道：“宣怀。”
常彧听到后松了一口气：“你管我叫常彧就行了，对了，你可知道长生殿主现在在什么地方？”
宣怀低下头盯着地面不说话，过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答道：“我就是长生殿主。”
常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个面相腼腆的人就是那位管理人鬼间秩序的长生殿主。面前的人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五六岁，是个少年人的模样，青涩中又有一分冷漠。
毕竟还不熟悉。
“你不相信？”宣怀反问。
常彧反驳道：“不，现在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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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世界暗了，只在一瞬间，有时候夏天黑得太快，也会让人感到意外。明明一直亮着的，却在短短的几秒内迅速暗淡，连光曾经待过的影子都找不到了。白天热热闹闹的云依然伏在天空的表层，静静地卧坐在夜晚里。天空下的庭院中，树上蚱蝉作声不止，无事生非，像在倾诉自己的哀愁，又像招惹别人，引起注意。
连树上的蝉都是落寞的。
隔着一扇窗，似乎外面的喧嚣就透不进来了，里面的气氛尴尬，仿佛室内气温降到了冷度以下。
所有事物都被名为尴尬的东西笼罩着，像是蔓延开的水雾轻轻围绕着，接着一点一点地被气氛冻住了。
常彧想说些什么，转动喉结，却搜索不到发声装置，仿佛身体处在报修失灵状态。
还是宣怀先开了口：“常公子，休息吧。”
常彧仍然发呆，找不回一个开启身体设备的原件。
“常公子？你没事吧？”宣怀问。
常彧终于回过神来，试图用大笑的声音冲刷掉空气中预留的尴尬成分：“啊、啊哈哈。我没事呀，怎么了吗？”
“天黑，该休息了。”宣怀道。
“也是啊，该休息了，”常彧说，“殿主大人是不是该……”
没等常彧说完，宣怀直接跪下了。
？？？嗯？什么情况？？
常彧一脸懵地看着宣怀一气呵成地跪在自己面前，动作居然还挺熟练？
“你先起来说话。”常彧赶紧掀开被子，跑下床去拉宣怀。
宣怀还是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固执地低着头。
“咱们有什么话能直说吗？你能不能别跟个姑娘似的扭扭捏捏，虽然我也没见过姑娘一般什么样，但是网络上写的女人都怪矫情的。哎，我不是说女人不好，就是刻板印象里面的小女生都是挺那什么的。”常彧有些急躁，话说到最后越来越语无伦次。
宣怀缓缓起身，一把拉住了常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舞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