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尘》ToraT虎

24、第二十四章

　　凌云宗坐立于高山之上高耸入云，仙雾飘渺将所有事物与景色隐藏在它之下。若不是时而有仙人下山，没过几年这座山上有仙人的事就会变成一个故事吧。
　　青山脚下的小镇叫做碧清镇，依山傍水，有七山二水一分田之称。冬日的山峦被白雪覆盖，狂风飞舞卷起雪花，树梢上时不时落下厚重的白雪惊走鸟兽，继续四处寻觅。
　　苏清筱踏着青云步从树顶上掠过，刷刷几下树上的白雪便抖干净了，苏庭紧跟其后显得有些笨拙。这还是他第一次按照这种方式下山，以前都是规规矩矩的按照阶梯走下山去。
　　苏庭眯眼，风刮得脸生疼，看来暖符的时效快过了，只好分心拿出一张符纸用真气激活后贴在自己的身上。然而就这么一会儿眨眼间就不见苏清筱的踪影了。
　　苏庭继续赶路希望能追上，可前面却是一片迷雾，一不小心就会踏不稳从树上跌落。
　　苏清筱已经进入迷雾中，开口说，“苏庭，这里容易迷路，跟紧我。”等了许久没人回答，这才发现苏庭早已经更丢了她。
　　她一直以为学习能力前茅的苏庭居然在身法上落后于自己，难不成他身法较弱？
　　因为原主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展露过实力，就只能在课堂表现上来评定他的实力。
　　说实话原主恐高，对高处实在怕得不行！所以根本没有机会在屋檐树梢上施展身法。这也就算了，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苏庭只能一边克制这种感觉一边施展身法，一来二去就慢了许多。
　　不过还好没有偏离方向，苏清筱很快就找了苏庭。“你怎么了？”
　　“我第一次。”苏庭心念：幸好找到了人。
　　“这样吧。”苏清筱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根金色流银细长的线，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线的一端连接着苏庭的手腕，另一端连着她自己的手腕，绑的很松，一点触感也没有，“我速度会慢一点，跟不上了记得告诉我。”
　　苏庭憨憨点头，有些可爱。
　　苏清筱一时间迷了眼，立马转身施展身法，这次倒是不会迷路了。可苏清筱心里突然有股害羞劲儿，脑子里尽想些有的没的乱了呼吸。
　　不一会儿她就整顿好气息，另一只手拿出驱逐符，食指中指夹住往前指去，前方便破开一道迷雾，五米内视野清晰。
　　驱逐符可所谓是居家必备的良品。东南西北四方只要贴上一张驱逐符就会百毒不入，妖邪不侵！但遇到强大的妖物邪祟可能就没那么有效了，要是身上侵了邪祟，内服外用都可驱逐邪祟。
　　没过半刻钟就到了山下。苏庭原身按照台阶下山需要一刻钟左右，弯弯绕绕路过凉亭，溪水，还有瀑布，风景甚美。但现在事情紧急没时间去管这些风景了。
　　冬天虽冷，但路上行人纷纷出门购买拜灶神，庆新年的年货。也已经有不少小孩儿穿上新衣新裤一身红彤彤的拿着玩具跟朋友们到处跑，像几颗圆咕隆的球，就算摔倒了也不怕，站起来继续跑跳。
　　大街上叫卖的有年画、对联、剪纸窗贴，这些宗里早已经托人买好了。但现在重要的灯笼还未买齐。苏庭跟着苏清筱的脚步四处观察，这个镇子原身也来过好多次，但现在苏庭才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一路上叫卖的摊子很少，除了卖肉的就是些卖首饰的了。其他的都呆在家里等待小年的来临，还有一些店家升起暖炉在店面里招呼客人。
　　大冬天的，也就只有家里缺银子的百姓才会辛辛苦苦出来继续叫卖。
　　苏庭注意着苏清筱的一举一动生怕跟丢了，这附近他不熟悉，不能再添乱了。
　　苏清筱根本没有注意到苏庭的眼神，直径往做灯笼的许老头家走去。路过河边，乌篷船上结了一层霜白，船家在船上四处吆喝接.客.，“去洞桥，龙津嘞！十文钱一趟,来回二十文！”这个价格很是亲民，就算是贫穷人家也坐得起。
　　河岸两边人流来来往往，吵闹声中听见细小的声音犹如小猫叫，“卖......卖柴禾......卖柴禾，谁要买柴禾？”
　　这不由得让苏庭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苏庭在人群中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一个小孩儿站在榕树下的穿着破烂就棉衣，冻得通红的小手提着一个破烂的竹篮拿着小树枝问路过的人需不需要柴禾。
　　一瞬间苏庭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的倒影，往他那边走去想要买下他手里的木枝。
　　没想到苏清筱早一步走到了小孩的面前问，“小朋友，这个柴禾怎么卖？”其实这些不算是柴禾，顶多是枯木枝罢了，没一会儿就会烧完。
　　“姐姐，只，只要一文钱。”还没说完他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一文钱只够买个馒头，而两个包子要三文钱。苏庭看着小孩冻得红彤彤的小手，拿出一张暖符激活放进他的衣兜里。
　　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苏庭把一张黄纸放在自己的衣兜里，慢慢地觉得暖和了，他惊讶的神情久久没有回神！
　　苏清筱微笑着看了苏庭一眼，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些小点心给小孩。这些点心对他来说精致极了，舍不得下嘴。
　　“吃吧，姐姐还有呢。”
　　“可是......阿娘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看他的样子快急哭了。
　　虽然事情很急，但苏清筱还是耐着性子跟他谈话，“姐姐买了你的柴禾，就是你的客人，怎么会是别人呢？”
　　“嗯！”他脏兮兮的小手捧着点心，先尝了一小口，那股诱.人.的甜香味让他食欲大开几口就吃完了。
　　苏清筱再给他一块，“慢慢吃，还有很多。”她不嫌弃小孩脏乱的模样，摸摸他的头。“告诉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阿娘呢？”
　　“阿娘生病了，洛儿要懂事，出来卖柴禾给阿娘买药吃。”说着说着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哗啦啦流了下来。
　　“小洛儿能不能带姐姐和哥哥一起去看看你娘？姐姐有药，可以救你阿娘。”苏清筱心生怜悯，今年冬天比起以往尤其的冷。
　　那张哭成小花猫的脸陡然绽开笑容，然而又瘪了下去，“可是洛儿没钱......”
　　“没事，小洛儿的柴禾就已经够买药了。”苏清筱淡淡的微笑犹如仙子，在孩童眼前更是天女下凡般唯美。
　　“真的吗？！”这简直是个惊喜，但心里知道这些柴禾肯定不够。
　　苏庭身上只带了些银子，符箓和佩剑，其他的一概从简，只能看着苏清筱安慰孩子。
　　确认了苏清筱点头的动作后小洛儿便高兴的在前面带路偏偏不让别人抱着走。
　　他在小巷里弯弯绕绕在一家落魄的院子前拐弯跑了进去，“阿娘！阿娘！洛儿带大夫给你看病了！”他跑进一间屋子里，里面并没有升起火炉，院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柴禾。
　　这附近似乎只住着贫困的百姓，今年冬天恐怕会冻死许多人。
　　苏庭皱眉，街道上明明是如此热闹非凡的景象，可到了这里却冷寂十足像是无人居住在这里。
　　苏清筱也觉得蹊跷。一般大户人家都会有施粥和馒头更何况正值过年，但他们一路上什么也没有看到。
　　而且在碧清镇上一般人只要肯努力，一年下来也可以存下余钱，可现在怎么还有这么多的贫困居民？
　　小洛儿的娘盖了两层破旧的棉被但依旧冻得发颤，可她的体温却异常的高，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会归西。
　　而且看样子她吃不下丹药了，苏清筱说：“小洛儿，拿一个碗过来。”
　　“哎！”小洛儿转身屁颠屁颠的去了厨房，拿来一个干净的碗来。
　　“苏庭，火符你带了吗？”
　　苏庭点点头。
　　“你去烧些热水来。”苏清筱指挥着，一手握住女人的手用柔顺的真气探查，不敢乱来。毕竟是普通人，一不小心就会把经脉撑爆。
　　苏庭转身去厨房，半路遇到拿着碗跑回来的小洛儿，看着他急急忙忙回去房间，他问：“姐姐，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小洛儿别担心，你娘一定会好的。”苏清筱的微笑如春风和煦柔润了小洛儿的心。
　　“嗯！洛儿相信姐姐！”他不停往厨房的方向看去，很在意苏庭去干什么。又看向苏清筱在将丹药抿碎在碗里，也就跑去厨房了。
　　“哥…哥哥？”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去，确认苏庭没有在干不好的事才走进来，“阿娘说不应该让客人进厨房的。”
　　苏庭招招手让小洛儿过来，他已经将火符放在锅下烧水，就算没有柴禾一样能燃烧。
　　小洛儿张着嘴看看火又看看苏庭，拿出口袋里的符纸，“这个……这个是仙术吗？”
　　苏庭点头，“算是。”
　　他笑脸洋溢出美丽的笑容，”有了这个，冬天就不冷了！”
　　“为什么？”
　　小洛儿仔细想了想，“阿娘说我们很穷，还要上缴保护费……今年冬天要挨冻了……不过没关系！洛儿已经习惯了！”
　　苏庭皱眉，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保护费？”
　　“对啊！镇上的恶霸赵镇长的儿子，赵胖子……哥哥不要跟阿娘说我这么叫他……”
　　苏庭点头。
　　“嘻嘻。他可坏了！还养着一只大黑狗会咬人！别人不交保护费他就放狗咬人。就因为他进了一个仙门世家，现在会炼丹，大家生大病了都要去他家排队买药。阿娘也要买药…可是太贵了，洛儿买不起。不过现在我有两个仙人哥哥姐姐！比那个大胖子要厉害多了！”
　　正当小洛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水开了，苏庭将水舀进碗里正要端到房间去。
　　“仙人哥哥，我来端吧？您是客人。”小洛儿抬高双手似要接过碗。
　　“很烫。”苏庭摸摸他的头直径往房间走去，苏清筱已经在等很久了。
　　她只用了半颗丹药，生怕一整颗丹药会让这个女人的身体承受不住能量反而更严重。水与药粉混合，等凉了一些苏清筱才扶起小洛儿的母亲起身喝药。
　　小洛儿担心的搭在床上，“阿娘会没事吧？”
　　“嗯，一定会没事的。”苏清筱喂完了汤药，女人的脸色确实好了很多，呼吸也平稳了。“好好睡一觉，有我们陪着小洛儿。”
　　女人眨了眨眼就闭眼睡下了。
　　苏庭这时候才想起火符好像没灭，急忙回去灭了火符，幸好没酿成大祸。苏清筱看着苏庭急急忙忙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着：为什么总是意料之外的蠢。
　　小洛儿也捂嘴偷笑，眼睛弯弯像柳叶。
　　“小洛儿全名叫什么？”
　　小洛儿站直了，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小生姓全，名洛书，这厢有礼了。”小模样可爱极了，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如此聪明伶俐，也不知道有没有修炼的资质。
　　苏清筱轻笑了一声，“小洛书把手伸出来，让姐姐看看你以后能不能修炼成为仙人。”
　　“我？真的可以吗？”他兴奋又激动，眼睛里闪着星光。
　　苏庭回来时正看见两人高高兴兴的说着话就没有打扰。
　　苏清筱点点头，“嗯。”
　　全洛书伸出手，心里十分忐忑不安。
　　苏清筱简单的探查了一下，只知道他可以修仙，却不知道他的资质如何。“小洛书可以修仙哦！等到小洛书七岁了，就可以报名参加凌云宗的测试，只要通过了，就能成为外门弟子，要是资质很好，很有可能成为亲传弟子。”
　　听到这句话全洛书高兴的蹦跳着但没有叫喊出声，生怕打扰到睡着的母亲，“真是太棒了！洛儿已经六岁了！明年生日之后，到时候我…我一定不会再让阿娘在受苦了！”
　　“嗯，洛儿真乖。”苏清筱揉揉他的头，“姐姐还有要事就先走了。这半颗药晚上再磨碎了泡水给你娘喝，明天就会好的。”
　　全洛书小心翼翼的捧着这半颗丹药，这是他母亲的救命药，绝对不能弄丢了！
　　他用一张比较干净的手帕包裹好放进衣兜里。深深鞠躬，“谢谢仙人哥哥姐姐！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苏清筱立马扶起他，“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阿娘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我很想下跪，可是阿娘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说跪就跪。”他双眼朦胧，似乎苏清筱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那你阿娘有没有跟你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呐？”苏清筱点点全洛书的鼻子。
　　全洛书点点头倔强地擦干泪水，“我没有哭！是眼睛流汗了！”
　　苏庭差点笑喷，心念：这孩子……但是他表面只是勾了勾嘴角。
　　苏清筱眼尖，捕捉到了这一幕，心想：其实内心也没有外表这么冷漠。
　　之后两人向全洛书道别，重新往许老头家前进。离开之前苏庭早在灶台上放了一些银子，两人并没有把柴禾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