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江湖咸鱼录》高庆奎

2、第 2 章

　　小小不了解别的行业，似乎在娱乐圈，多半的工作的机会都来自于熟人介绍，小小的第一份实习工作是这样，这一份工作也是这样。也许是影视公司鱼龙混杂，若没有口耳相传的信任度，总会有一种不经意闯入豺狼虎穴的悲壮感，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进万丈深渊。当时师姐找到小小的时候，小小恰时临近毕业，实习单位晴天霹雳暴雷打击，说好的转正协议临时变卦；父母正在老家忙着闹离婚，纷纷攘攘吵得好不热闹。好在小小没有男朋友，想分手也不能分手。未来灰蒙蒙一片，看不见出路。小小想死的心都有。
　　“当时就不应该这么仓促入职的！”
　　在漫咖啡里流传着几个亿项目的年代，北京处处都潜伏着影视从业者，人人手里都有个好项目，随随便便就能请到十亿影帝影后。街上流窜着流量明星的发小和二舅，像是金角大王的宝葫芦，报几个人名，天上就能洒下黄金雨。在疯狂的年代，小小这样还未曾毕业的花骨朵都能小赚一笔，终究是没能经受得住金钱的腐蚀和诱惑，毅然放弃研究生深造的机会，想要趁着火红的年代发光发热。
　　可是天不遂人愿！小小总是觉得自己是在浪费生命！
　　当小小向师姐抱怨的时候，师姐安慰小小：“好多了，生命本身就是浪费。”师姐白金刚刚从横店回来，非常憔悴。毕业刚满一年的师姐英姿飒爽，就像是个女将军。
　　“真的，生命本身就是浪费！所以，要好好生活！”话还没说完，白金师姐就叹了口气，与小小相视一笑。“总是要打打鸡血呀！”
　　“我劝你不要去剧组，你不太适合，实在不行，就先去个公司吧。”
　　“我在想，要不要再读个研究生。”
　　“如果你想继续读博士的话，我还是蛮建议的。”师姐的笑中带着嘲讽。

　　一年前的小小，从来不会想这些事情的。那时候的小小正在戏剧学院的红砖绿瓦之中埋头苦读《哈姆雷特》，研究的是“生存还是毁灭”的终极问题。偶尔也看看契诃夫，期盼着北京的初雪，试图感受来自西伯利亚的寒冷空气，有没有莫斯科冰冷的味道。“我们要工作！我们要休息！我们要工作！我们要休息！”小小沉浸在没有行动力的多余的人的精神世界当中，享受着哀怜和感伤给她带来的精神上的快感。
　　“趁着现在影视行业正红火，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失业卖红薯呢？”
　　师姐在跟小小打趣。是啊，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进入这家公司是师姐白金给铺的路，师姐和老板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这里的文学总监是师姐的朋友，说公司初创，需要人手。师姐就把小小介绍了进来。后来小小发现，公司需要的仅仅只是人而已。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小小与她的总监两个人。每当敬爱的黄老板带着她的客人闯进这间欧式风格的办公室，不厌其烦得跟她的朋友讲这里的编剧部门一共有六位，只不过编剧朋友，昼伏夜出是常态。小小就不自觉地朝着客人微笑，哪有这么多人，明明都是鬼！

　　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跟着文学总监聊天。两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侃天侃地。公司并没有那么多要做的项目，却在资本市场上捷报连连。公司不大，人也不多，刚刚成立半年估值就有几个亿。小小不明白资本运作层面的事情，只知道老板逢人就介绍小小是戏剧学院毕业的。小小也沉迷于这种介绍，这是她身上唯一的闪光之处。
　　文学总监叫王庆耀，说起事情来总是颠三倒四的，听别人说，庆耀总是英国回来的海归。小小对这种事情一点也不感冒，只要有钱，美国回来的又能怎么样呢？她想起之前的少东家，南加大电影学院毕业，一年的学费就几百万。普通人家怎么供得起。
　　王庆耀总爱穿西装，休闲型的，小小刚来的时候总是表现得拘谨和唯诺。其实王庆耀也比小小早来不了几天，他压根不是什么英国海归，来钻石影业全是因为他姐姐的原因。王庆耀原来在银行工作，五年前因为影视行业的蓬勃发展，才毅然转行的。多亏了他的姐姐，在知名视频平台做副总。（按照黄老板的话，那是她最要好的闺蜜。）王庆耀才得以在影视行业占据一席之地。这种人小小见过太多了，但王庆耀不同，比起别的臭男人，他起码不油腻。
　　随着公司的中层越走越少，王庆耀慢慢成为公司的顶梁柱，再加上他姐的帮衬，庆耀的腰杆也慢慢粗了起来。小小在他的手下做事，别的部门很少敢给她铁钉子吃。从这个层面上讲，小小还是蛮幸福的。

　　部门内部也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除了融资需要，需要给上市公司每年提交几个这辈子也不可能拍出来的项目案，写几个永远不可能卖出去的大纲，就是看一下别的公司递交过来的剧本，写几句屁都不信的审读报告。小小刚到公司的时候是充满激情的，积极工作，超额完成任务，希望能在行业内有所建树，可没过三个月，小小就想跳槽！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
　　也许，工作本身就是一件无聊透顶的事情吧。谁不想做个废宅在家里混吃等死呢？幸运儿并不多，屋村能有几个。
　　小小只好每天在办公室里看着励志作家苦熬的鸡汤，翻来翻去，为工作，为交房租的工作，寻找理由！寻找价值！寻找意义！
　　必须要热爱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