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恋人》景郁森

4、第四章

　　月底的时候，高考成绩下来了，薛楠攥着自己的准考证，将那一串数字输了进去。

　　结果跟他预想的差不多，他松了一口气，这个分数高的让他有自由挑选专业和学校的余地，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

　　他把成绩告诉了店里的人，赵哥恭喜了他，小意也很替他开心，只夸他厉害。薛楠看她眉眼低垂的笑容，是真心替自己高兴，不禁出言提醒，“小意，你应该继续读大学。”

　　“好，等暑假过完，我就回学校复课。“小意之前待的学校环境不好，升学率特别低，她按部就班也跟别的学生一样懈怠懒散，老师也不给力，搞得他的成绩实在是没什么起色。所以她干脆毕业了直接来亲戚这打工。

　　成绩出来之后，班办了一个聚会，做为班里的第一名，班主任点名让薛楠去，他推却不过只得赴约。

　　一进包厢门，郑欣就招呼他，“薛楠，快过来坐。”

　　郑欣周围给他留了一个位置，他径直走了过去坐在了。

　　有人给他倒酒，他挡住对方的手，“我不喝酒。”

　　“啊哈，第一名就牛掰啊。”

　　薛楠抬起头发现是班里的赵澄。他毫不畏惧的与赵澄对视。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睛却死盯着对方，他本来就剃得过短，几乎是一层青皮，顶着这么个□□大哥的发型盯着别人看，带给别人多少压迫可想而知。

　　倒酒那哥们手一颤，最后将倒好的半杯送到了薛楠面前，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大家出来玩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怎么能不喝酒呢。”周围起哄一般地打圆场。班主任也朝他笑了笑，没有反对，这算是默许了。

　　到了这种地步，他只能勉强喝了两杯。

　　两杯酒下肚，没多久就感觉胃里一股灼烧之感，整个人也昏沉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差。

　　郑欣见他如此，忙在一旁打圆场，“薛神是真得喝不了，我作证。“说完就给薛楠倒了杯水。一边倒一边偷偷给薛楠眨眼。

　　先开始周围的同学还故意找他说话，半开玩笑的恭维和夸赞都没断过，但看薛楠平时跟这些人没那么熟悉，所以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

　　中途的时候薛楠去上了个厕所，正要推门时他听到了里面得对话，其中就有倒酒的赵澄。

　　“你看薛楠那个拽样，跟他说话都是爱答不理的。他真觉得自己比别人多两分就很了不起么。”

　　“是啊，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他成绩好是不错，但你看他那穷酸样，小破饭馆颠大勺的，一进教室就一股鱼香肉丝盖饭味。”赵澄摇了摇头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薛楠笑了一下，推门进去，里面两个人看见他都愣了一下。

　　他径直洗了把脸，凉水扑到他的脸上，那眩晕之感略微减轻了些，他只当那两人是空气，看都没看一眼。

　　这轻蔑的态度刺痛了那两人，其中赵澄大步走过来，搭住了薛楠的肩膀，“喂，你少在这里给我自命清高，你也不看看自己”

　　这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被迫消音，薛楠反手握住那人的手腕，将之推倒在一边的墙上，他用力很大，那人半边脸都被挤压变形，“怎么，想打架？”薛楠微微拧眉。

　　“你这个贱种。”对方说道。
　　薛楠听不得这个词，此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重重地把对方摔到了洗手池上，“闭嘴。”

　　“你给我闭嘴。”他忍无可忍地又重复了一遍，又要上前去揍对方。一旁的另外一人变了脸色，赶紧拉住了他，“薛楠你疯了。”

　　他甩开了对方，又揪住了赵澄的领子。赵澄被磕了额头，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还颇不服气地继续挑衅，“你敢打我，你知道打我是什么后果？你这个肮脏的败类。”
　　一瞬间，薛楠似乎从这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往的人生，在他未逃离薛松薇的之前岁月里，他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在薛松薇的人身攻击里度过的，以至于他现在一听到肮脏的败类，贱种就心头一惊，止不住地要颤抖，这是无数次谩骂后引起的过激的条件反射。

　　在酒精的驱使下，他控制不住地一拳打了过去。

　　薛楠把那人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往上招呼，那人面门上都是喷薄而出的鲜血，已经全然没了招架之力。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最初的那种激愤中清醒了过来，一转身看到班主任和班里的几个同学都站在他身后。

　　饭局草草散场，将被打的惨兮兮的赵澄被大家护了起来。赵澄被薛楠打怕了，看都不敢看他，有同学开车来的，三两人一块把受伤的同学扶到了车上，送去了医院。

　　班主任没想到手下的优等生是这样一个惹祸精，平时一声不吭不显山不漏水，到了紧要关头却这么暴力。这让他有些难办。大致问了问起因，他直觉薛楠是有些反应过度，对方骂几句就能将人打了，可这个年纪的熊孩子也确实让人摸不到北，一腔精力和火气没处发泄，这不，刚一不忙科业就要胡作非为。他劝了几句，最后说，“你把家长叫来，我跟他好好谈谈。”

　　薛楠有些崩溃，“我是孤儿，没有监护人。”

　　班主任先开始不信，以为薛楠怕被训斥，想故意隐瞒，后来用手机查了查薛楠的档案，父母那拦确实是空的。班主任顿时有些犯难，“那行，你记好我说的话，以后不要再惹事了。准备好医药费给赵澄，去给他道歉，你要实在拿不出来，我再给你借点。”

　　薛楠谢过了班主任，心绪复杂的离开了。郑欣一直在门外等他，见他出来，一脸关切，“你怎么跟赵澄杠上了。”

　　“他说话太难听。”

　　“那也不至于动手，薛神你不会怼回去。”

　　“我从不骂人。”所以只能打回去。

　　“赵澄他家不好惹，我怕你吃亏。”郑欣一脸担心。

　　“好了，我吃不了亏。”他拍了拍郑欣的肩膀，“让我静一静。”

　　他从来不喝酒，骤然间喝了几杯，又打了架，这样心绪激烈的起伏让他感到疲惫，回到住处之后，他又去了附近的公园。

　　夏天晚得慢，他出来时候天还大亮，白日的暑气已尽，有风吹过，将他的白衬衫吹得满满当当。

　　附近经常跑步的公园内，一群附近的高校学生正在公园里修建的篮球场打球，他提起兴致进去看了一眼，围着操场转了两圈，看着那些学生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傻乎乎地跑来跑去。

　　他今天揍了人，之前压抑的情绪有了一个释放的出口，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舒畅之感。他一边沿着球场绕圈子，一边着浏览着四周的景致。附近有个展览馆，周围还有很多年代比较久远的小区，还有新建的联排别墅。许多槐树在城市化建设的浪潮之中存留下来，蓊郁又静默。

　　薛楠绕着绕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有人在看他。那人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身上，这让他一下子警觉起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了目标。

　　那是新建联排别墅的一户，红墙面斜房顶设计的很精致。

　　中间那一栋的阳台上，站着一个穿睡袍的男人，叼着烟看着他，此刻发现被对方注意到了，朝自己粲然一笑，做了个招手的姿势。

　　他的记忆力很好，他立刻就想起来，那人和他曾有一面之缘，某天的早晨他出来跑步，对方就站在楼顶上。

　　薛楠被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击中了，他总觉得自己在某处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晚霞如橘色薄纱锦缎，有人站在屋顶上向他招手。

　　他站在原地，不动不语，眼眸微动。

　　男人第二次招呼他。

　　薛楠走近了，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样子。对方和初见时有些不同，对方将自己齐肩的卷发扎了起来，这样的姿态更完美的展现出来英俊。那人眉毛浓密又清晰，眼睛很大，像一片湖水。笑起来酒窝明显，深深地勾出两个窝。

　　很漂亮，还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这真是奇怪。薛楠感慨。

　　站在楼底下，仰视着楼上的男人，薛楠问，“有事？”

　　“上来跟我喝一杯。”
　　那人说得随意，远方天空的一角晚霞如织，拉出的光影渲染出的无尽光辉涂抹于男生的侧脸。

　　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逼迫着他去一探究竟。

　　薛楠点了点头，转身往男人所在的单元楼走。他上楼敲门，敲到第二下的时候，门开了。

　　对方开门就进去了，他跟了过去，屋子很大，他绕了两个走廊来走到他在外面所见的露台，厨房在露台边上，靠近露台边缘的位置有个餐桌，上面放着一瓶酒，一个杯子，一盘色彩艳丽的沙拉。

　　站在这个小阳台上，附近体育场上的场景一览无余，薛楠不由的想，这家伙到底看了我多久？

　　对方倒了杯酒，推给薛楠。

　　那人的左耳上带着一枚耳钉，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外围被修饰出细小的棱角，随着对方小幅度的轻微动作，那耳钉要闪出光来。

　　薛楠将目光从耳朵上移到了对方的脸上，近距离地看着这个人，薛楠的脑海里只浮现出四个字，“美人迟暮”。他不感觉到失望，只是觉得惋惜，他没有在对方最好的年华里见到对方。他只能在此回望对方逝去的光华。

　　这人的五官轮廓很深，比例合适，颜色浓重，但细看又有一些明显的不自然，眉梢嘴角处有一点微末的细纹，就像一只做工精良的瓷器上些许的裂痕，很难忽略。像是一件精美到无可挑剔的艺术品。只是旧了很多。对方英俊的太过惊人，所以一点的老态就被放大数倍，对比强烈，他都不忍心推测对方的年纪。

　　“你不喝？”对方问道。

　　薛楠回过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别这样么，陪我喝一杯。”
　　薛楠在心里笑出声来，这男人在跟他撒娇，这感觉像一只英俊的梅花鹿磨蹭过来，要舔他的手心。这体验前所未有，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我不喝酒。”他是不能喝酒的体质，刚才的两杯已经是极限，确实是不能再喝了。但此刻他语调温柔，不自觉的他对眼前的男人有着异乎寻常的宽容。

　　对方吊起了眼，笑得勾魂夺魄，“你不喝酒，那为什么上来。”

　　“我看着你喝。”薛楠笑了。

　　“随便你。”对方失笑，也不以为意，懒洋洋的垮下了肩膀，转身望向公园内的球场，刚才那波打球的还在，操场上都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薛楠紧盯着对方，看着那个男人将酒杯挨到边沿，喉结耸动，慢慢地啜饮着。

　　对方喝得很慢，一小杯他喝了很长时间，薛楠盯着对方，倒没有不耐烦，只是感觉周围都静了下来。

　　西边一角的光晕慢慢淡去，天彻底地暗了下来。

　　“你是住在附近的学生么？”

　　这个城市的的灯光渐次亮了起来，路灯，车灯，远处广告牌的灯，体育场雪白的探照灯。

　　“是，你为什么要邀请我上来。”

　　平时藏的好好的情绪全跑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膨胀到了无边，又在瞬间消失。

　　对方轻笑出声来，这声音在薛楠听来如同风铃一般空灵悦耳。

　　“你笑什么。”

　　那人还是止不住得笑，薛楠看他放下酒杯。

　　“喂～，你到底”

　　对方吻了他，只是轻轻地一触，又软又凉，带着冲天酒气。他无法形容这样的感觉，整个像是通了电，要炸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