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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接下来两天高考异乎寻常的顺利。

      题目跟他想象中的一样,类型和题量没有出现太大的偏差,他准备充分,所以整个过程感觉异常的轻松。

      考完最后一场英语,他从考场往外走,楼道里人很多挤挤挨挨的。
      “薛楠,你也在这个考点啊。”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往后一看是抱着资料袋的郑欣。

      “是啊。”

      他观察着,郑欣似乎心情不错,脸上的笑容就没停,看他的眼神也满是崇拜。

      “考得不错?”

      “那是,好几道都和你笔记里的内容合上了,谢啦。”

      “那恭喜你了。”薛楠还维持着那慵懒的笑意。两人所在的重点中学藏龙卧虎,郑欣看似脱线蠢笨,但好好调教,也不是吃素的,能打的很。

      好不容易出了充当考点的教学楼,两人并肩向校门外走去,夏天六点多的日照依旧充沛,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很深。整个散场结束的考生都笼罩在日光之下的磅礴气势之中。

      郑欣看着薛楠的侧脸,薛楠气质很冷,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而是嚣张直白的冰冷,是从内心透露出来的我不爽。郑欣觉得薛楠并不在意和别人的亲疏。而什么样的女人才会有胆子打他一巴掌,她现在特别想知道薛楠和那个女人的事。

      校门口出现了一阵骚动,薛楠和郑欣走过去,发现这骚动源于一辆豪车,那车线条流畅,像天鹅垂下了脖颈,颜色质感十足,低调内敛中又透出几分高贵奢华。

      而这豪车旁边的优质帅哥,那人眉目俊秀,身材颀长,更惹人注目的是,他染着一头紫色的头发,统一地梳到了后面,形成一个大背头的式样。这装扮有些浮夸,但这人容貌俊美,又自带强大气场,竟是能压得住这乱来的发型,没有丝毫违和之感。

      那人隔了老远就朝她这个方向挥手,郑欣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疑惑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薛楠。

      还没等她细想,紫发男就迈着大步凑了过来,对一旁的薛楠说道,“我来给你庆祝。恭喜你结束高考。”

      “谢谢。”说着话的口气并没有一丝谢意。

      薛楠十分纳闷,他这便宜堂哥是怎么知道他在这个考点考试,费心费力地来堵他做什么。说这他这堂哥来,这人几乎是薛松薇的跟班,两人一个鼻孔出气,他不想搭理这人。

      “我们吃顿饭?”

      开玩笑,谁要跟你吃饭。
      薛楠正色道,“薛溪,我今天已经和同学有约了。”

      薛溪的目光定在薛楠的脸上,又看向一旁的郑欣,目光像是要把人戳穿一般的凶狠锐利,但与之成为鲜明对比的是,他脸上却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浅笑,看着动人又诚恳。

      “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关你什么事。

      “也对,你怎么会喜欢女人。”

      这话说得很奇怪,薛楠不服气,顿时反唇相讥,“难不成我还喜欢男人?”

      薛溪没正面回答,只是笑着说,“龙生龙,凤生凤,你是什么样子可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

      薛楠反应过来了,“你知道他的事?”

      “你说的是谁?”薛溪的笑容更深了,还带些洞若观火的了然。

      “我,”薛楠嗫嚅了几下,才勉强说出,“我父亲。”
      “羞于开口?”那人冷笑,沉吟道,“我确实知道一些。”

      薛楠紧盯着对方的嘴唇,急切地试图从中撬出一些话来。

      “你今天既然已经有约,我就不打扰了,改天给你庆祝。”说完紫发男就钻进车里离开。

      目送着那人离去,周围的骚动也停止了,薛楠紧绷地身体松懈起来。

      “这谁啊?莫名其妙。”郑欣还是第一次看到薛楠在气势上落了下乘,所以十分好奇。

      薛楠脸色沉下来,明显不想多谈,勉强维持着一点耐性问道,“你想吃什么?”

      郑欣虽不甘心,但只能见好就收,左右张望,她看到街对面大楼的西餐店的标志,“那就吃披萨吧。”

      店里,郑欣点了经典的烤肉披萨,水果沙拉,烤翅,虾球,因为备考,她最近几顿吃得营养健康,清汤寡水,现在需要急切的需要些垃圾食品补一补。

      在她埋首狂吃的时候,薛楠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拿着榴莲味的冰激凌,递给郑欣之后,又坐回桌子对面,拿起手机看新闻。

      郑欣看着薛楠特意给自己出去买的冰激凌,一颗心有些饱涨的感动。
      “薛楠,你太温柔了。”

      “这是贿赂,要替我保守秘密。”薛楠紧盯着郑欣看。

      冰淇淋当然是好的,但昨天打人的那女的到底是谁,她面上表现地十分歉疚,但心里却是抓心挠肺。恨不得按住薛楠的肩膀摇上一摇。终究她还是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了出来,“昨天打你的那个女的?”

      薛楠遗憾地看着郑欣,摇了摇头,动作迅速地把郑欣手中的冰激凌抢了过来,顺手就要扔到垃圾桶。

      郑欣赶紧劈手抢夺自己的冰激凌,嘴上讨饶,“薛楠,我错了,我不问了还不成么。”

      薛楠松了手,郑欣可怜兮兮地拿回了自己最爱的榴莲冰激凌。

      郑欣慢吞吞地吃完了自己的冰激凌,又死性不改地探究起来,“薛楠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么?”

      薛楠斜了郑欣一眼,放下了手机。他骤然凑近,拉过给郑欣的一打笔记本,随便抽出一本来哗啦啦的翻了过去,“这个纸是不是有点差?”

      郑欣感到一种压迫感,她呼吸一窒,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薛楠把笔记本往桌子上一扔,啪得一声响,又问道,“鱼香肉丝盖饭和地三鲜的味道你能分清楚么?”

      郑欣有点被吓到,缩着身子往后躲,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能分清楚,郑欣,所以显而易见的事,就别瞎问。”

      “抱歉。”

      郑欣没完没了的刨根问底让薛楠感到疲惫和不耐烦,一个念头猛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在黑暗里。

      “对不起,我又胡乱说话了,啊你怎么都不吃,你还是生气么。”

      环视四周,周围大多是考完的学生,脸上是兴奋的,解脱一般的放松之感。他的凝重和静默显得格格不入。

      “没胃口,郑欣我先走了。”薛楠背起包腾地站了起来。

      “怎么这就走,”郑欣看了看旁边放着的那一大摞笔记,“那这些笔记你还要么?你要的话告诉我你家地址,我给你寄过去。”

      “不用,扔了也好送人也罢,不用还给我了。”薛楠说。

      留下在原地大呼小叫的郑欣,他快步地走着,周围灯光明亮,人群喧闹,他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快慰,一瞬间只觉得仰面如山一般压崩塌的压迫感和窒息感,他喘不过气来。

      我在黑暗里。他在意识里又默念了一遍这句话。他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将这个想法驱逐出自己的脑海之中。

      薛楠回到赵记面馆的时候,天还亮着,店里的人不是很多。

      他扔下包,换好衣服就厨房里忙活,自从赵哥雇了一个临时的妹子后,外场就交给妹子了,他只负责做菜。

      妹子名唤小意,是赵哥货真价实的亲戚,之前在别处上学,初次来到这个城市,先在赵哥这待会上一阵子,等熟悉了环境再找别的工作。

      “两个西红柿鸡蛋面。”小意喊。

      薛楠赶紧下面,五分钟后小意来端,跟他搭话,“赵哥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呢,怎么,你刚高考完没跟同学们一块去庆祝一下。”

      庆祝?
      薛楠顿时就想到了在门口堵他的薛溪。
      “我来给你庆祝。恭喜你结束高考。”

      他神色恍惚,“学校的聚餐要等分数出来了再说。”
      小意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现在还没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对薛楠这样的优等生很是羡慕,不由得就多说了两句,“诶,我听赵哥说你成绩很好,肯定会考好的。”

      “借你吉言。”

      外面客人又催了,小意赶忙将西红柿鸡蛋面端了出去。

      一直忙活到11点,客人才全部走光。

      小意跟赵哥回去住在附近的居民楼,他住在店里,锁好了门,上二楼洗澡。

      他身体素质不错,脸上被打得红肿已经渐渐消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注视着脸上的伤痕,他忍不住又想起了薛松薇,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呢?两人很长时间不见面了,他高一离家出走后,薛松薇并没有刻意地过问。他以为和对方相看两厌,彼此已经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再不相见的默契,但是对方这次却一反常态的又来纠缠。

      羞辱他这件事本身能解决什么问题?太可笑了。

      还有他父亲的事,薛溪似乎知道的很清楚。而他和薛溪这个堂哥见到的次数并不多。薛溪一直在外国读书,回来之后虽然经常去他家,但都是一直避开他不见,只当他是空气,并不是十分的热拢。

      “龙生龙,凤生凤,你是什么样子可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他回想到今天薛溪对他说的话。
      薛溪大概是真的知道些什么的。

      他控制不住地拨通了薛溪的电话,开门见山的问,“你知道他什么。”

      薛溪的声音透露着些许的疲倦,“我亲爱的弟弟,现在几点了?”

      “告诉我。”他还是很在意那个人的事,这显得他很急迫。薛松薇平日里疯狂的谩骂,以及那些充满恶意的诅咒,他每次都无法反驳。生身父亲是一个恶人,所以他就要理所当然的承担起对方的罪孽?这对他太不公平了,所以他想知道,他的父亲究竟如何对不起薛松薇的。

      “你母亲没有告诉你?”
      “她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为什么就笃定我一定会给你讲真话,如果你母亲都不告诉你真相,作为一个外人,我说的就一定是实话么,你这个强/奸/犯的儿子。”

      薛楠注视着前面,眼神空洞。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仿佛有一团黑色的漩涡在不断地旋转,他心一惊,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按掉了电话。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的,都是一样的,薛松薇那样恶毒,薛溪作为他的外甥,更是继承了她这份恶毒。他做了一晚上的饭,他累的够呛,此刻又被薛溪嘲讽,心神俱疲之下,他倒头就睡,蜷缩在床上,他渐渐进入了黑沉的睡眠。

      卧室窗户很大,五扇窗的面积,傍晚起了风,吹得银杏树摇摇摆摆,可以听到零散的,一声接一声的蝉鸣。

      这天他睡得很不踏实。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过去,十岁的年纪,刚上小学三年级。那时候他和薛松薇住在一起,过着普通地几乎到潦倒的日子,薛溪还没有出现在两人的生活里。

      屋内很乱,都是德文书或者手抄的德文资料,地上,书柜,书桌,客厅的沙发,厕所的椅子上,满满的全是。

      他着急,忐忑,不安,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期盼着又绝望着。

      因为第二天要开家长会了。他的父母一次都没去过,班主任命令他,这次一定要请家长过去旁听。

      难得他向薛松薇提出了请求,能不能去一次家长会,或者给老师打个电话说明情况也行。

      “能不能明天去趟学校。”他声音很低,没什么底气。
      “我不去。”薛松薇在写字台旁边看资料,甚至都懒得抬头看他一眼。

      “那你给打个电话,班主任说每次给你打电话你两秒种就掐断了。”

      “我说了我没空,别烦我。”
      薛楠呆立在那,挡住了灯的光线。

      “你该走了。”薛松薇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放下了手里的德文资料。

      “妈,求你去一次行不行。”走投无路的他情不自禁地放软语调,恳求道。

      “滚,别喊那个字,”薛松薇忽然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我根本不想承认你是我儿子,所以,我是不会去学校的。别费力气,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你的存在是我一生的耻辱,你怎么不去死。”

      薛松薇在很小的时候就让他直呼其名。

      薛松薇对他不理不睬,懒得和他进行任何程度上的交流,一整天都不跟他说上一句话。他就像是一个野孩子。如果他表现出不满,立刻就会被扔到储物仓内,那里很黑,幼时的他还是会吓得发抖,但是无论他怎么哭嚎反抗,在薛松薇没有满意之前,都不会被放出来。

      薛松薇想跟他说话,尖酸刻薄的同时还带着极强的侮辱色彩。那些恶毒的词汇像海浪一样扑过来,狠狠甩到他的脸上。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生父,薛松薇不仅仅是在骂他,而是透过他,责骂他的生父。

      这一定程度上都是精神虐待了。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他只看得清薛松薇那张满是痛恨蔑视的脸,他的喉咙像是着了火,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感到莫名的压抑,忍不住要大叫大喊,崩溃的大哭,从幼时开始,他如同白纸一样的纯粹心灵上就被强制性的烙上了肮脏的印记-他这一生都被诅咒。他的生父品行卑劣。

      他是阴谋与嫉恨的衍生物,他遭人唾弃,无人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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