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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灭空剑: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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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遥?
那是谁?那又是谁?莫行渊头疼地看着叶隐川手中死气沉沉的灭空剑,突然有些不快,没来由地为路羽林说起话来:“要说比你会用剑的人,路羽林是不是也算一个?凭什么要把灭空剑给一个不相干的人?那个烟雨遥,他有为此做过什么吗?”
路羽林一听,心里有些急了,忙作势要堵住莫行渊的嘴:“行渊老兄,你这是要害我吗?我可不要这凶剑。倒是隐川你把灭空剑交给清君,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了?”
叶隐川不急不慢道:“烟雨遥那般惊世之人,用刀用剑都是冠绝群芳,却对隐居生活乐在其中,剑在他手,少有人知,也少了纷争。”
莫行渊道:“我不是很明白你们为什么觉得会有人为了灭空剑争得头破血流,明明这次凶剑会根本没有几个人参与。”
叶隐川道:“那是因为笑面师设置的障碍太凶险了。再者,你以为真的有兴趣的人会如此不薄颜面地表现出来吗?就像那个找你去送死的潜龙寨。”
莫行渊哼唧一声不说话,他只是为路羽林感到不平,他见识薄,在他眼里,光是在九纹灵塔指点的那几招,就没有人的剑法能与枫山羽林客相提并论了。拼死拼活到现在,结果叶隐川却要将灭空剑交给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人,他不痛快。而路羽林对灭空剑拒之千里,枉费了他还全力争取,更不痛快。
叶隐川剑一收,道:“羽林兄接下来要去哪里?回枫山吧。”这话似在问询,其实在建议。
叶隐川这人很奇怪,他自己深陷江湖中心,却希望他所有朋友都隐居世外不再问事,对烟雨遥是这样,对路羽林也是这样。
路羽林想了片刻,却是看向莫行渊:“行渊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莫行渊摸着下巴道:“我不知道呢,初来乍到,想四处看看玩玩。”
叶隐川道:“正好路兄也闲来无事,陪莫兄弟一同游玩吧,这是一千两银票。”
他似是早有预谋,不顾反对地塞了钱给路羽林,双眼透着狡黠的味道。像个老父亲一般叮嘱着让早日回枫山才离开。
莫行渊盯着那银票愣了神,心想这叶隐川对路羽林也是够好,让他不拿灭空剑就不拿,说要游山玩水还会送钱,就是管得太多像个老父亲,明明看着年纪也不大。
“竹夜阁的……阁主,是你什么人?”
路羽林道:“朋友。”
“可以送钱的朋友?”
路羽林笑道:“他是个慷慨的人,枫山的引月涧也是他送给我住的地方。”
“送一处房子?”莫行渊道,“嗯……他对朋友不差。但我不喜欢他,他想在我重伤之际拿走灭空剑,很不厚道,那可是我拼了命拿来的。”
路羽林笑了笑:“隐川不是坏人。”
叶隐川当然不是坏人,路羽林不是坏人,他的朋友自然也不是。更何况他还建议路羽林和自己一道游行,那就不仅不是坏人,而是个不错的好人。
……
“据说,灭空剑被一个年轻人拿走了。那个年轻人没什么名号,甚至都排不上侠隐榜。”
霍乱步又带回了新的消息,烟雨遥依然没有兴致,只是惯例赞叹了几句后生可畏。他隐居在墨云荡好些年了,除了朋友陷入危难之际,他很少掺和江湖事。小霍他们拿江湖上的新闻闲聊,清君听着,也不往心里去,有些事,听着只是徒增烦恼。
闲来无事,烟雨遥在院里作画,刚写意勾勒出一棵垂杨柳的大概,突然停下了笔,将墨砚都收起,只道:“贵客上门了。”
小霍一愣,自己还未察觉出,烟雨遥已经动身出去迎接,什么贵客会让烟雨遥亲自迎接?此时一阵清风吹过,院中青竹晃了片刻,一片竹叶翩然落下。曾如月道:“老岳,去后山挖点山笋吧,叶阁主喜欢。”
叶隐川携着剑匣,刚至墨云荡,视线便落在了付雍身上。
那个人,曾经灭了竹夜阁一个暗队一十八人,只留了一个活口,领头的韩远珀。这是一个让叶隐川都胆寒的……仇人。
那件事也不全然怪付雍,韩远珀是照例巡视,一般来说在洛阳看到些行踪诡异的人,总要查探一番,这是一贯的规矩。洛阳的治安一直很好,竹夜阁功不可没。但是没想到韩远珀对付雍的监视却惹怒了他,叶隐川想到,或许巡视暗队惹的没身份的人去了多了,但那些人向来是配合调查,不敢造次,可是这个付雍,这个付雍……
将要擦身之际,叶隐川停了下来,对付雍道:“你来烟客居,伤势并没有有所好转,但是杀气却弱了。”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不能恢复如初,你将变得与常人无异。好好养伤吧,付雍。”
“听来趣味……”付雍看也不看叶隐川,沉声道,“就像一个主事者对手下的劝告,我……是你的什么人吗,小朋友?”
叶隐川直视着付雍闭上的眼睛,冷冷道:“你是我的仇人。”
付雍低沉地笑了,那笑里,似是带着不屑一顾的轻嘲。仇人太多,他记不住。“我是你的仇人,又何必规劝我?”
叶隐川道:“一个么,你是烟雨遥的朋友,他护着你,我不与你为敌。”
“哦?看来在你眼里,手下十八条人命远远不及烟雨遥重要。”
叶隐川看了付雍一眼,反问道:“在你眼里,有谁会比他重要么?”
年轻的阁主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好似带着看穿了付雍一般的黠意。付雍沉默了一瞬,道:“你我不同,你是一门之主,我是孤身一人。”
叶隐川轻轻叹息,意有所指道:“你我是不同,我是肉身凡人,你是……”
万化白绫像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那般突然有了反应,叶隐川斜晲了一眼付雍,不闪不避,继续说道:“你是‘神’,战神,所背负的,哪只是一个人?”
杀气,怒气,倏然生起。
叶隐川只是静静看着付雍,毫无挡御之势。
片刻后,万化白绫渐渐安分下来,付雍似乎整理了一下心绪,淡淡说道:“你们竹夜阁的信息库可以更新了。”
叶隐川捏着青笛,道:“嗯。”
他还是低估了付雍。
……
烟雨遥对于这一份大礼颇感意外,叶隐川往日很少送来麻烦给他。
“世间一切都讲究个平衡,阴阳相合,善恶并存,有正必然要有邪。你这里正气有余,邪气不够,所以我送来这把剑。”
“隐川……”烟雨遥看着煞有介事的叶阁主,轻轻将剑匣合上,“这不好笑。”
“呃……我是真心讲的。”
老岳摸了摸下巴,道:“叶阁主,你先前已经送了一个邪物过来了,还不够么?”
叶隐川知道他说的是付雍,摇摇头:“不够,他还不够邪。哦对了,这边男人太多,回头我也送两个姑娘过来,正好平衡。”
老岳道:“那不行,姑娘都是冲着清君过来,两个对一个……那也不平衡。”
叶隐川道:“你不能努努力分担吗?”
老岳道:“你能让贤甫把我的脸也整成清君那么俊俏吗?”
叶隐川想了想,道:“岳兄也不差啊。清君是个正经人,送来两个姑娘,他最多要一个,剩下一个岳兄可以争取一下。”
老岳道:“剩下一个也是跟着那邪物啊。他虽然性格极坏,但有人就是看脸去的,胆子大些的说不定就喜欢贴着他。”就比如他那个不要命的外甥女。
叶隐川道:“那是要命的事,人家喜欢归喜欢,付雍又不会要。我敢打赌无论多么国色天香的女子,付雍看都不会看一眼。”
老岳道:“废话,他本来就瞎。”
小霍似乎也乐于这样的话题,插了一嘴道:“听说付雍先前在外,确实有很多女子喜欢,人气不逊于我们清君。但付大哥对女人冷淡又刻薄,又不像我们清君那样无欲无求,是不是真的厌恶女子?”
烟雨遥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便道:“难道他对你热情又温柔?”
霍乱步一愣,道:“是哟……可能他对男人女人都一样冷淡又刻薄吧。”
老岳琢磨了半晌,道:“不行,这个付雍,太奇怪了。看着就没什么烟火气,我们清君以前好歹也有那么几个暧昧不清的红颜知己呢。”不顾烟雨遥直视的目光,老岳对叶隐川道,“叶阁主,你说要赌,赌不赌?”
叶隐川道:“赌啊。要赌就赌点大的吧。”叶隐川思索了片刻,道,“这么着,今天是樊州采芳阁一月一次的点花魁日,你能将他骗上采芳阁头牌向晚姑娘的床,我秋水阁陈列的兵器,任意一件,你都可以挑走。如果做不到的话……你就……一个月吃饭不上桌。”
老岳瞪大了眼睛:“这有何难?”
叶隐川道:“你指哪个?”
“额……骗去青楼,有点难度,不过吃饭不上桌,那有什么的!阁主你还是善良。这惩罚虽然力度不大,但你下的赌注太令人心动了,我若成了,你可别把秋水阁的武器全撤了。”
叶隐川笑道:“不会。”
烟雨遥轻咳一声,道:“这就不平衡了。赌一年不上桌吧。”
老岳道:“那也成的啊。就加注了。”
烟雨遥看他眼中发光,这才意识到他是认了真,蹙眉道:“老岳,你真要去采芳阁?”
老岳愣道:“怎么了?早些年,清君也常去的啊,我不还是跟着你去的吗?”
烟雨遥难得的有些失态,气道:“我是去做什么你不清楚吗?”
老岳故意道:“我不知,我提前走了,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有时是彻夜不归的。”
烟雨遥捏着折扇的指尖惨白。
叶隐川窃笑几声,道:“行,那便这么赌了。清君见证。”
烟雨遥幽幽道:“见证的事情要多几个人好,叫上如月和欣婉,顺带写封信请肖姑娘一同作证。”
叶隐川脸色一变,顿时有些发白,忙转开了话题,重新打开剑匣道:“我们看回灭空剑。”
烟雨遥:“不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拿走了吗?”
叶隐川:“是啊,然后我又从他手上拿来了。”
烟雨遥:“为什么费尽心思把它送给我?”
叶隐川:“我先时不算尽是玩笑话,我说这里正气有余,要送邪物。这种邪剑,落在心性阴邪的手里,绝对压不住狂气,威力倍增,掀的都是动摇武林根基的波澜。但若是在你手里,他只是一柄普通的剑而已。”
小霍怪道:“可它终归还是邪剑,若清君能将它净化,也不是一时半刻。送到这里,就是把众人的矛头引向烟客居。之前只是付大哥,多年未起波澜的墨云荡就被青陵和断天门两家袭击了……”
烟雨遥听得哪里不对劲,皱眉道:“小霍,那些人来,不是因为你吗?”
小霍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锅,一时哑然,转口道:“呃,我的意思是……这把凶剑放在竹夜阁不是更好么?竹夜阁难进,世人都忌惮,在阁主手里,也不会有人动心思吧。”
叶隐川抬眸道:“灭空归处哪里,我还没有想好……我带过来墨云荡,并不是要清君收下这把剑。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读这把剑。”
“读?”
叶隐川正色点头:“这世上能不受外物而扰乱心智的人,很是遗憾,我只能想到你一个。不过也幸运,还有一个你,而且还是一个剑术高手。你向来爱剑识剑,这把剑上的秘密,或许你能看得出来。”
烟雨遥知道叶隐川是认了真,他也很少不认真。竹夜阁信息收集的能力在江湖上数一数二,灭空剑有什么意义他们不知道,但叶隐川或许知道。叶阁主不喜掺和别人的琐事,所以能把这把剑带来此地,那这件事就不是琐事。
清君看着灭空,单从外观而言,绝对是一把特别的剑。烟雨遥的藏剑里,甚至说秋水阁的藏兵之中,很少有一把剑锋图案如此复杂的,烟雨遥看不出上面雕刻了什么,只觉得不像中州图纹,古老又繁复。
看不出什么,烟雨遥小心翼翼伸手握住剑柄,却在那一瞬间,手像被吸住了一样松不开,剑身忽而流转血光,压抑的气息环绕在整个院中。
叶隐川喊了一声烟雨遥,意在提醒他松手。
然而……
这涣散的邪气引来了一个人。
付雍。
烟雨遥瞧了付雍一眼,心一定,另一只手凝了一缕真气,轻轻一点灭空剑身,那剑竟也变得寻常,消停下来。
众人都讶异地看着烟雨遥,只有付雍的表情耐人寻味。烟雨遥已经习惯他出现在自己危急之际了,他很想告诉付雍自己并没有遭遇危险,但却又不想当初戳破付雍的心思,清君知道,那是个很别扭的人。
“喔?凶剑。”付雍的声音低沉得发寒。
岳侠踪道:“是哦,凶剑,比你还凶。”
付雍冷冷道:“折了吧。”
烟雨遥道:“暴殄天物。”
付雍靠在树干上,似是紧“盯”着那把剑。烟雨遥有丝奇怪,忽然道:“这把剑究竟是因为我才停下来,还是因为你来了?”
付雍也装装样子沉思了一会儿,道:“大概是因为你。”
叶隐川用青笛抵着脑袋,放了一大叠银票在桌上,看向老岳:“向晚姑娘……”
岳侠踪会意,抄走银票,突然高声道:“噢噢噢向晚姑娘!”他一边说一边走向付雍,心想这叶阁主就不是想和他赌,给这么一大笔钱,分明就是想看付雍逛青楼。
付雍冷冷“看”了一眼岳侠踪,声音低沉:“我不叫向晚姑娘。”
老岳笑道:“是,你是付雍。付兄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请你!之前一直误会你,还没来得及赔罪!”
付雍道:“去哪里?”
老岳搔了搔头,憋红了脸,卯足劲道:“找女人!”
付雍道:“哪个女人?”
老岳道:“向晚姑娘!”
付雍道:“那是谁?”
怎的问题这么多!老岳扯了个尴尬的笑:“就……采芳阁的头牌。”
付雍又问:“采芳阁是哪里?”
采芳阁不知道,头牌什么意思还不知道吗?老岳心想他就是存心装蒜,直截了当道:“青楼,樊州最有名的青楼!”
付雍道:“自己去。”
得,真没兴趣。老岳真想抽自己两耳瓜子,这也不叫骗啊。想来想去付雍大概是对同行的人也提不起兴致,加上在众人面前抹不开面子,又笑道:“别,别客气啊,大,大家一起去的啊。”他说这话也是没底气,烟花之地他自己也没怎么去过,唯独几次就是陪清君去听曲,他还听不懂。
“大家?”付雍朝向烟雨遥。
清君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去。”
老岳道:“别啊,清君。你不去看看玉筝姑娘?”
烟雨遥蹙眉道:“玉筝嫁人二十年了,老岳。”
“咦?”老岳摸了摸胡子,叹道,“这么久了啊。”
烟雨遥道:“是,这么多年了,亏得你记得。”
老岳道:“你提的多,我便记得牢。二十多年,又是个寻常人,想必现在也是个半老徐娘,嗯……没啥好看的。”
“老岳!”
岳侠踪一怔,自觉失言,连连道歉。更是红了脸,转向付雍,正要继续怂恿,付雍却喃道:“向晚姑娘……名字不差。”
老岳笑道:“模样更不差,哦不好意思,忘了你也看不清。”
付雍心想老岳一副要把他带走的架势,想必是烟雨遥和叶隐川有什么不能让他听的,付雍倒也无所谓,便笑道:“你付钱么?”
这话一问,老岳却是愣住了,傻了一般不干不脆地点了点头:“是,我付。”
“那走吧。”付雍说罢,一团黑雾便化走了,老岳在原地怔了片刻,转过头看着众人,一副不知该笑不知该哭的尴尬模样,随即赶了上去。
霍乱步下巴都惊掉了:“怎么回事?!真……去了啊。”
杜欣婉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看了看,问道:“嗯?去哪里了?”
霍乱步道:“你舅舅和付雍,去青楼点花魁了……”
杜欣婉像是没听清一样僵在原地,不喜不悲,转身就走:“我去告诉如姨。”
烟雨遥没有说话,手一节一节地开扇,轻轻柔柔的,极为缓慢。当扇子完全打开,清君还是没忍住叹了一口气。抬头正对上叶隐川的眼睛,清君苦笑道:“秋水阁的神兵哪个不是价值连城,你何必?”
叶隐川看着灭空剑,道:“我又不会输。”
烟雨遥挑了挑眉,想起什么,忽道:“不行,老岳治不住付雍,他要是动了杀性——”
“清君,”叶隐川幽幽道,“你明明是最相信他的人,却又为何总不信他?”
烟雨遥也愣住了,细细思索着,又听叶隐川笑言:“要赌么?”
烟雨遥:“赌什么?”
叶隐川:“一夜过去,如果付雍造了事,我把秋水阁所有的刀和剑都送给清君。如果采芳阁无事,清君把付雍的万化白绫偷给我。”
烟雨遥轻挑眉毛,道:“不赌。”
叶隐川笑了,手指划过灭空剑的剑身纹路,道:“来,我们继续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