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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灭空剑:凶剑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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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纹灵塔是日迎来了第十四位挑战者,奇也怪是,来人是一名刀客。
模样生疏,面目清冷的少年,身着黑白戎装,围着浅褐色的围巾。他故作杀气腾腾地闯进了九纹灵塔,左看右看,径直来到塔底中央,走向了这次凶剑会的主持者——笑面师。
“我要挑战,是来找你吗?”莫行渊开门见山,直落落地甩下这么一句。
笑面师揉了揉耳朵:“是啊。你的名字?”
“莫行渊。”
“师从何派?”
“……”
“……嗯?”
“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少年冷冰冰的诘问里已经有些不耐烦。
“没什么,随口一问。”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哪,笑面师忍不住腹诽,但他不枉自己的名号,丝毫不觉气闷,却笑吟吟问道,“你知不知道挑战的规则?”
“你可以再告诉我一次。”
这是十四个人里第一个有这样要求的人。
“那我就跟你讲明白。”笑面师是个看起来老实的生意人,没什么人能点起他的脾气来,“规则很简单,你若能带着灭空剑通过九纹灵塔的试炼,到达最顶层,我们就相信你有驾驭灭空剑的实力,剑就归你。”
“这么简单?”少年狐疑地用墨刀敲打后背。
“然而非常不简单!”笑面师天生的笑脸上竟然有了一丝落寞,“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死了几个?”
“十三个。”
掩不住脸上的震惊,莫行渊几乎那瞬间要后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站定了身子,明知故问:“我是第几个?”
莫行渊也就是想拖时间,觉得多说上一句话,就能多活一会儿,但他还奢望中从笑面师那里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谁知笑面师堆着笑:“你是第十四个呀!怎么样,确定要挑战吗?”
“要!”这是不容置疑的事,莫行渊脸皮薄,换个厚脸皮的早就把那飞来的绣球握拳捏碎了,正是因为脸皮薄,看起来也心高气傲,怎能知难而退?
唉呀……这么叹了一口气,心想着面前这个少年鲁莽不怕死,恐怕又要多一个牺牲者了。游戏规则是他定的,这其中危害他自然知道。但转而笑面师又故作轻松地笑笑:“那你稍作准备,准备好了告诉我。我先去请枫山的那位大侠。”
枫山的大侠?莫行渊脑子停滞了一瞬,琢磨了一会那位枫山的大侠是何人,请他来做何事。恍楞间,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人,枫山羽林客——路羽林。
对这个人,莫行渊早已听闻大名,居于枫山的引月涧,传言他不仅人美如玉,剑法无双,还义薄云天,重情重义,年纪轻轻早已威名远扬。若果真是这个人,请他来,请他来做什么?
莫行渊想不明白,笑面师再次出现,在前做引,正领着一个人从塔底侧门走出,那人步履从容,一手持剑匣,一手执折扇,果真如玉人。
莫行渊一时恍惚了,竟想起昨夜与他在塔顶对峙的人。当时夜深,对方虽然不像自己蒙着面,但未点灯的藏剑室幽暗无比,只有稍许几抹月光。当时他也看不清守剑人的长相,但此刻回忆那模模糊糊的印象,便觉得眼前这人就是昨夜的守剑人。
“你若准备好了便告诉我一声,届时会请枫山羽林客领你入阵。”笑面师见莫行渊意味不明地盯着路羽林,提高了声音要提点他回神。
“枫山……羽林客……”莫行渊低吟一声,不顾对方狐疑的神色,转头看了笑面师一眼,道,“我准备好了。”
笑面师倒吸一口凉气,见他并无惧色,倒有些替他哀婉了,又补了一句:“若是撑不住了,便走回头路,可以安然而退。”
莫行渊想了想,道:“到时候再看好了。”他走到路羽林跟前,面无表情道,“你快领我过去吧。”
路羽林似乎皱了皱眉,让莫行渊抱住了剑匣,低低一声——“走吧。”
踏上二楼,宛如踏进另一个世界,全无底层的人气儿。甫一站定,楼梯口瞬时被等住,与外界断绝一切。幽暗无声的塔二层,只剩莫行渊和路羽林两个人。
路羽林转身看着抱着剑匣的莫行渊:“这次为凶剑设下的阵法,是从二层开始。但在此之前,我还是想问,你是一个刀者,为什么想要这把凶剑?”
又是这个问题,甚至连语气都和昨晚很相似,莫行渊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昨夜的守剑卫士。而听他的语气,似乎也知道自己就是那个闯入者。
莫行渊反问道:“刀客就不配拥有灭空剑了吗?”
“这倒不是。”路羽林道,“笑面师先生制定的规则,不仅是要寻一个武功高强之人,还要寻一个能压得住凶剑邪性的人。如果是一个卓越的剑者,或许能够了解剑性。但若是阁下不曾用过剑,只凭一时意气来闯阵的话,结果可想而知……”
“我知道,前面已经死了十三个人了!”
“凶剑有邪性!”路羽林神色严正,“他们并不是因为不顾凶险擅闯才命丧于此。无法驾驭这把剑的人,若受其邪性影响,本就会乱了心智。”
“那我……”莫行渊也知不妙,且不说他不擅用剑,还要懂剑识剑,压住剑的邪性,对他来说简直是妄谈,“可我……”
局促不安间,听到对方温和的声音响起:“你有何困顿?或许可以选择别的路径来救你性命呢?”
他果真是昨夜的那个人,也认出了自己!莫行渊一时哑口,双目圆睁,看着路羽林的侧脸,竟有些心安起来。但是……契约书在潜龙寨,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反悔呢?
“没、没有其他路径……我一定要取得灭空剑!”如此笃定,但语气却弱了不少。
路羽林也听出了他的无奈,但没有多说什么,他将灭空剑的剑匣取回,只留一把漆黑的剑给莫行渊,又再叮嘱道:“稍有不顺,你便奏剑音,我会来救你。千万不可逞强。”
“我知道。”
“我已习惯了这个回答,但我每次来都只能给人收尸了。你既是为了救自己的命,那丧生在此就毫无意义了。我知你惜命,希望你成为第一个活下来的人。”
叮嘱再三,路羽林觉得自己也提供不了更多帮助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二层塔,心一阵悬起又一阵坠落。他想了想,这个人功夫不弱,但硬要使用灭空剑的话,恐怕自己又要准备再收一具尸体了……
莫行渊皱着眉头看路羽林消失在视线里,心里忽然害怕起来。握住灭空剑的手渗出冷汗来。灭空凶剑,漆黑的剑身上细细纹着叫不出名字的异兽纹。却在此时,剑身闪了一闪,莫行渊一惊,下意识要脱手,那剑却好似能悬空,吸住了莫行渊的手,绞着人难受……
路羽林回到一楼的时候,笑面师依旧坐在中央,但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青衣的公子,手捏着一只玉笛,面上带笑,眼中慧黠,布满了心思。
路羽林见到叶隐川,先是一愣,接着仍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迎了上去:“隐川你为何会来此?”
叶隐川道:“我来拿灭空剑啊。”
……
叶隐川不常用剑,他的武器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兵“随风竹”,一支由他太师父“空崖老人”用异石打造十年的武器,形似青竹,刀枪难摧,烈火难熔。随风无锋,却能杀人。
但路羽林知道,叶隐川他还是一个剑术高手。他的太师父空崖老人是百年来的第一锻铸师,前半生曾锻造出一把“龙信剑”,惹起江湖风云。后他将龙信剑传给自己唯一的徒弟,亦是叶隐川的师父——无妄太师。叶隐川天赋异禀,拜入无妄门下后十年便练成了龙信剑谱。
而无妄确是要将龙信剑交给他这个得意门生的,但也不知叶隐川还有其他何种心思,断然拒绝了用剑,携一青竹,看似写意温存,但一旦青竹出手,便难挡杀势。
纵然还未亲眼见过叶隐川用剑,路羽林也深信他有能力驾驭灭空凶剑。如今的竹夜阁阁主虽然年轻,江湖上却也再难遇对手。但是他却想不明白,叶隐川为何想要灭空剑,因为他不是个喜欢掺和不必要是非的人。
“我只是有些奇怪。”叶隐川道,“你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引月涧,好几日不回,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奇之下发现你在这里参与进了这什么凶剑会。我当你是要拿灭空,原来只是在这里开道,蹭个便宜饭吃。”
枫山,归属于竹夜阁。枫山引月涧,是叶隐川给路羽林建造的住处,时常差人去引月涧为路羽林打理,没料这一回,却几日见不到人。
笑面师闻言,立刻解释道:“枫山羽林客可不是来蹭饭的,是我请来的贵客啊,叶阁主放心,我必然不会怠慢路大侠。”
他当然不担心,路羽林虽是刚立名不久的年轻公子,但到哪里不是上客?他来此也并非为了路羽林,而是切切实实想要这把凶剑。这凶剑落在谁的手上,都难保不会兴起腥风血雨,但如果到叶隐川手上,便意味着一切尘埃落定。
“凶剑若落户竹夜阁,那也是一桩幸事。”
叶隐川应声道:“是也是也,那路大侠几时要引领我入阵?”
路羽林听他的话里带着玩味,但叶隐川的眼神却很认真。路羽林有些惊诧:“你是真的想要灭空剑吗?”
“自然不是玩笑啊。”
“虽然我认同你的剑术,但江湖上声名鼎盛的那些剑客都没有来,你为何对此有兴趣?”
叶隐川道:“对灭空剑有兴趣的人不一定是剑客,但一定是有野心的人。而来这里闯阵的人不一定是真正想要灭空剑的人,或许只是别人雇来送命的。所以我来此,是想让那些有野心的人不能得逞!”
笑面师笑道:“看来叶阁主才是那个最有野心的人啊。”
叶隐川不反驳:“笑面师又一言中的了。”
笑面师道:“但就算是叶阁主,也一样要遵从这次的规矩,若是您通过九纹灵塔,那灭空便归您。只是现在正有一个少年人携剑闯阵,若他成功,剑便是他的,先来后到嘛,阁主也是能理解的。”
“但我不觉他会成功。”路羽林哀戚地摇摇头,坐立不安。
“想必是笑面师的阵法太过严峻了。”叶隐川道。
笑面师笑而不语。从袖中取出一只白色珠子,道:“阵法与此夜魄珠意念相连,通过夜魄珠的变幻能够推测出阵中变幻。”
“这珠子纯白散着冷气,能看出些什么来?”叶隐川问。
笑面师道:“不必心急,稍等片刻,会有反应。”
路羽林似是早已见惯这其中的玄学,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他们一向是通过夜魄珠的变幻来推测阵中人破阵形势,但很不巧,大多时候夜魄珠暗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救人。
为此感到惋惜的也只有路羽林一人。笑面师却总是安慰他,当夜魄珠开始变暗的时候,不论是否选择继续走下去,凶剑早已迷失了闯阵者的心智,是不可避免的。路羽林反问他在此的意义是什么?笑面师回答得也很坦诚,他就是一个商业台柱。
笑面师,他果然是个商人。
“我一定会夺得灭空剑。”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叶隐川淡淡的话里透着坚决。
路羽林很少看到年轻的叶阁主如此执着于一种事物,他此刻的模样就像个意气的少年,少了平日装模作样的沉着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