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华妃三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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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很快便过了，我早早起床，简单的梳妆了一身，宝娟讨好的拿着一枝鎏金碎花簪，是皇后娘娘统一赏的，我看了一眼，只道：“这花簪几贵气，可我只是一个选侍，打扮不打眼才好，免的被挑了错。”
有来的视线划过梳妆台，再看了一眼宝娟，心下明了，宝娟是皇后的人，因为四妃也送了东西，宝娟偏偏挑了皇后送的。若是安答应接受了，便被视为皇后阵营的，还真是要步步小心才好啊，他可不希望长定宫又回归往日的寂静。
“小主，咱们该走了。”
我看了一眼还没全亮的天，回忆着如翠教我的步调，不急不慢的走着，许是我走的太慢，晚出来的富察贵人和梁才人都赶上了我，富察贵人和梁才人一并走着，我眼尖的看到她们戴着风格差不多的发饰，有点像是皇后赏赐的，于是心里吃不准今天早上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但总归是不能回头的。
我静候在一侧，朝他们行礼：“富察贵人吉祥，梁才人吉祥。”
富察贵人朝我摆摆手，也不停率先走了，梁才人倒是站在我面前掩嘴一笑：“安选侍，你这个吉祥咋听还以为是集箱，不亏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说话也别致。”
冷嘲热讽我一番，梁才人才快步追上富察贵人，将我们一行人甩在后头。
我慢吞吞的走着，低声问有来：“有来，我说话口音怎么样呢？”
“小主说话字正腔圆，又婉转动听。”有来当然不能直愣愣的说自己主子说话有口音，他先是恭维了一下，而后才慢慢的说：“往后住久了，小主的官话只会越来越好。”
我心里嗤笑一声，安陵容的官话是临时学的，来京也不过两月余，能勉强说出个大概，我已经觉得很厉害了，未曾想这也能被嘲讽。
我有意落后富察贵人她们几步，但也不至于太慢，中规中矩的跟在后头进了皇后朱宜修住的景仁宫，打眼望去正前院为正殿，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前面载着几株茶花树，修剪的很是茂盛。景仁宫的宫女早早迎上，领着我们绕过正殿来到后院的东配殿，皇后朱宜修常在这里召见后宫妃嫔。
昨日我从有来那里打听，历来皇后是住在坤宁宫，因为那里离皇帝住的养心殿最近，占地面积也是后宫里面最大的，先皇后也就是朱宜修的姐姐朱柔则生前住过那里，后来朱宜修升位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她迟迟不搬过去，只一味住在以前是贵妃时住的景仁宫。渐渐后宫便向景仁宫倾斜，原本最热闹的坤宁宫反而显得空旷寂寥。
转过屏风，露出宽阔的内室，主位凤椅上并未坐人，我暗自松了一口气，里面的女官对已经落座的妃嫔一一介绍，我抬眼转了一圈，四妃只来了两个，一个是敬妃，一个是齐妃，她们坐在主位左手侧，靠的很近，两个人却并无交流，只冷漠的坐着。往下是丽嫔，曹贵人，欣常在一干宫中老人，对比二妃漠视我们的态度，她们显得热情几分，一直打量着我们。
这次秋选一共挑了十五位，打头阵的是刘良媛、沈小仪、恬贵人、莞贵人，靠后是富察贵人、周美人，花才人，梁才人再往后是淳常在、江常在、文娘子，顾娘子，最后是我和另外两个选侍，知道还有两个同等身份的，我心里也是极吃惊。
不知以往选秀是选多少，但这次可以看出现在这个皇帝是有点冷淡和挑剔，十五位秀女要么是贵族少女，要么是诸位大臣的女儿，最次也是世家女儿，就连最底层的也因着安陵容貌美如花，拉高了一个档次。
年轻的妙龄少女，光是坐着不动也让上面的一批旧人感觉到了压力，她们或者可以比出身，但低下光贵人就有三个，个个身份不俗，她们或者可以比容貌，可再怎么保养比的过十五六岁的年龄吗？少有的她们迫切需要那个人来，唯有那个女人有无所畏惧的资本。
随着宫女的通传，皇后缓缓走出来，她身着荷花绣纹的素净宫服，头上只戴着一顶凤冠稍显荣华，两旁配着金葫芦耳坠，比起下面穿的花团锦簇的妃嫔，朱宜修简直如白莲花一样的存在。
朱宜修稳稳坐在凤椅上，看了一圈：“华妃呢？”
她身旁的女官剪秋姑姑上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朱宜修轻笑一下：“她往常迟到也就罢了，今日可是妹妹们第一次朝见，全在这等她一个人。“而后又道：”端妃呢，素来身体不好，皇上和本宫特许她在延庆殿休养，你们若是有心的，往后也可以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朱宜修表现的温和得体，暖殿里一时气氛和谐，二妃也配合着说笑几句，均是宽宏大量的体态。
我躲在后面，小心翼翼的端瞧着朱宜修，虽然她打扮上是极尽素雅单调，但耐不住她面相透露出的凌厉，她颧骨突出，又是三角眼，便画着一对粗眉，似乎想将眼神的凶光压下几分，又将饱满的额头露出，从视觉上缓冲了高颧骨，再加上她鼻子直挺，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五官饱满立体的俊俏美人。
正在我偷偷观察其他二妃时，一声尖利的声音划破了一直平和的气氛，原本言笑晏晏的暖殿，哗的一下全静了。我下意识的去看朱宜修，她的笑容带了三分真心，连带着眉眼弯弯，倒显得温婉起来。
“华妃到！”
未见其人先闻其香，原本暖殿染着静心宁神的檀香，此时被另一种浓烈而醇厚香味侵蚀，随着熏染之人的走动，那种香气摇荡在整个空气中，让人沉迷。不久后我便知道这独特香味的名称—欢宜香，皇上特意为华妃寻的，整个后宫或者说整个大周只有华妃才有这种熏香。
众人的目光都移到那人身上，华妃单从面相看，倒是个一团和气的人，她体态丰盈，又生了一双圆润的丹凤眼，微翘的鼻子下面一点朱唇，但她嘴角讥讽的笑意和眼神流露出傲慢的神态硬生生打破了这份和气。再加上她一身华服，大红底色，上面绣着开屏的绿孔雀，每一片羽翼都是用翡翠鸟羽毛绣成，栩栩如生，头上戴着携珠凤凰展翅冠，无论从服饰还是发饰，华妃都将这座的妃嫔甩在身后，她看上去更像后宫之主。
华妃正眼也没瞧我们，她摇坠般走着，仿佛下一步就要不小心摔了，此时我倒觉得朱宜修比华妃更贴切后位，因为朱宜修行坐都极端庄，像是一步一步寸量过一样，无行中带着上位者威压。
待华妃坐好，女官站在一侧高声一句：”行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都朝皇后行了大礼，虽然见不着朱宜修的表情，但我想此时她定是心满意足的，而后我们依次朝三妃行礼，行到华妃时，众人都悄无声息的谨慎起来。
华妃头也没抬将我们晾在一旁，悠闲的喝着暖茶。
给妃子行礼不必跪拜，只需屈身，双脚交叉，膝盖下屈离地面只有两拳距离，腰笔直着下去，头低垂，这个姿势坚持十秒都已觉磨人。
一直温和示人的皇后像是没看到一样，她自顾自的说：“太后很满意这些妹妹，嘱咐我们要多多引荐，好替皇上开枝散叶，让后宫热闹起来。”
敬妃：“太后和皇后娘娘说的极是。”
华妃嗤笑一声：“皇后娘娘，那日后你可要多费心思了。”
皇后：“要费什么心思，无非是让内务府的人将绿牌呈上去，这十五个妹妹，都是皇上一一过眼定的，想来后宫很快便能听到喜事了。”
娘娘们你来我往的闲聊，好不轻松，我蹲的后背冒汗，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旁侧的选侍忽的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我勉强稳住，在她第二次撞过来时我微微避开了，结果她没蹲稳，连累旁侧的那个一起东倒西歪了一下。
华妃像是这等这一刻，她瞬间语气严厉的道：“宫里女官怎么调教的，这样的也敢放进来，别说伺候皇上，凑上前来都觉得碍眼，还不带去储秀宫重新调教。”
那两个选侍一脸惊恐的看着上面诸位娘娘，连辩解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两个女官一前一后带了出去，十五个秀女瞬间少了两个，华妃像是满意了：“都起来吧。”
“赐座，端茶。”皇后此时开口充好人了：“华妃，往后别让她们行那么久的礼了，看着也累。”
“臣妾是有心调教，若日后她们在皇上面前也是这样东倒西歪，还要怪臣妾没教好，不如一开始就别凑上来。”华妃漫不经心的说着，而后扬扬手，露出戴着翡翠玉戒的手。
齐妃没忍住，瞧见了道：“华妃戴着可是新进的翡翠。”
华妃：“齐姐姐眼力好，皇上见我戒指成色不好，便叫内务府打了新的给我，也就那一块上层的翡翠，我想着皇后娘娘是不喜欢带这种颜色的戒指，我便全打了。“她神态傲然，提到皇上的时候又带着特有的亲昵：“皇后娘娘你不会介意吧。”
皇后当然不会，只是笑容露出几分勉强。
就这一照面，我们都知道华妃才是后宫做主的，一身素服的皇后都在避其光芒。
原以为行礼后，华妃便不会为难我们，哪想华妃话题一转：“我听闻，这一批秀女单一个人得了封号，可是谁呀？”
暖阁一静，我看着朱宜修像是专门在等华妃这一问一样，刚淡下去的嘴角又勾起来，眼神闪烁着某种恶意：“叫莞贵人，皇上当时赐字的时候特意提到，莞贵人..莞尔一笑时肯定是....极美的。”
她话说完，华妃的表情就冷了十分：“哦。”
甄嬛起身行礼：“臣妾甄嬛，给娘娘请安。”
华妃冷眼瞧着：“是个美人。”
甄嬛：“臣妾不过蒲柳之姿，如何比得上华妃娘娘的雍容华贵，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风范。娘娘还夸臣妾是美人，在诸位娘娘面前，甄嬛真是羞颜呀。”她说着便抬手颜面，举止畏畏缩缩，相比低下坐着其他贵人，莞贵人瞧着着实小家子气。
华妃不冷不淡的看着，相比那两个没家世撑腰的选侍，出身隶属于吏部侍郎家的甄嬛便不那么好对付了，若她现在将人赶到储秀宫冷藏，反而惹了皇上的眼，到底她没再发难。
等从暖阁出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梁才人跟在富察贵人身旁，她有点按捺不住道：“刚才好险，幸好那两个选侍撑不住。“
富察贵人没理她，她不满的撇撇嘴，转身看到走在人群一侧的我，立马上前：“安选侍，你也真是运气好，若是华妃娘娘晚了几分，我看连你也要带去储秀宫了。”
我低声说道：”安静点，别扰了娘娘们的清静。“
梁才人：“我轮得到你来教，不过是个选侍。”说着，梁才人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踩着后面的人，急忙转身低头认错。
“对不起，对不起。”
“无妨，安选侍。”
我抬眼望去竟是甄嬛，她旁侧站着沈眉庄，两个人当真是闭月羞花之貌，那股子相形见绌的自卑感又冒上心尖，我缩着头行礼道：“多谢沈小仪莞贵人。”
肇事者梁才人反而像没事人一样，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沈眉庄不悦道：“这个梁才人忒不知礼节了。”
甄嬛不复刚才暖阁中的畏缩，伶牙俐齿道：“多了个才，自是不一样。”
沈眉庄听懂甄嬛的暗讽，两人相视一笑，后面其他的贵女也看见了刚才的纷争，她们跟着笑了起来。华妃刚才眼也不眨的将那两个选侍驱逐到储秀宫，又特意点名莞贵人，却没拿莞贵人怎么办，这无异是向她们透露出在这后宫中家世好位子高的妃嫔是有特权的，就连娘娘也不能轻易责罚，她们乐意与底层的秀女区分开，借着这个档口，家世位份相近的秀女彼此靠近。
梁才人敏感察觉到那些贵女是在笑自己，她下意识的向富察贵人靠近，之前一直很亲近的富察却不满的退后几步，转身跟那群贵女一起走，那一下十六岁的梁之芙心砰砰跳，她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就被她们排斥了，只觉得手脚僵硬立在原地，泪水涌了出来。
我有点可怜她，上前拉了拉：“走吧，梁才人。”
梁之芙猛的打开我的手，：“不要你管，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她情绪激动，声音也控制不住尖利起来。
“哟。”
一股浓厚的香味扑面而来，我眼都不敢抬退后了几步，本想行礼一个腿软就变成了下跪：“华妃娘娘吉祥。”
隔我不远的甄嬛和其他秀女一前一后低着头行礼，声音在景仁宫大殿前此起彼伏：“华妃娘娘吉祥。”
梁之芙还直愣在原地，她被吓着了，一时做不出反应。因为华妃坐在的仪舆就停在她身旁，华妃伸手抬起梁之芙的下巴，看着梁之芙带着的发簪：“模样瞧着不错，只是这声音我听着着实不喜。”
她猛的松手，拔掉梁之芙的鎏金花簪，扔在地上，梁之芙一下子瘫软在地，华妃看都不看，摸着自己翡翠玉戒道：“衣冠不整又大声喧哗，惹了皇后娘娘的清净，该罚什么呢？”
华妃的仪舆已经越过一众秀女，临近景仁宫宫门，才幽幽传来一声：“就一丈红吧。”
一阵冷风刮过，我慌忙起身跟在其他秀女身后逃命般离开景仁宫，齐妃和敬妃的仪舆在后面，她们一脸漠然的绕过梁才人。
太监上前拖走梁之芙，梁之芙才反应过来，她疯狂的喊道：“皇后娘娘救命，皇后娘娘救命啊，皇后娘娘！！”
梁才人从景仁宫拖出来时，我不忍心去看她，心里又有希冀的回头看景仁宫，直到走到宫墙的尽头，景仁宫也未出来一人，那一刻我如坠冰窟。
梁才人投诚的是皇后，她发簪上戴着鎏金发钗，后宫只有皇后赏的是鎏金，四妃都是玉器，皇后不可能没看见，但她放弃了梁之芙。十六岁的梁之芙明明什么都没做，就遭受了无妄之灾。我无比清晰的意识道，后宫是会死人的。
后宫是会无缘无故的死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华妃三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