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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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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多么害怕,也仅只有害怕陪伴在我身旁,在无尽的夜色中。
“没有谁愿意被时间改变的面目全非,可世间容不下就是容不下。”
我无声的落着泪说道:“我不可能不改变。”
孙庭沉默的看着我,他身形干枯削瘦,若是我拼命反击也不是不可以冲破他的禁锢。
但我只静静的躺着,脑海的权宜之计被暂且丢弃,我看着孙庭一字一句的道:“你害怕,是因为你自己胆怯了,是你不相信我。”
孙庭:”信你什么?“你又有什么可值得相信的,相信你的伪善,还是谄媚。
“你不信我,又为何待在我身边?”我反问道。
孙庭移开了视线,他又陷入如夜色一样漫长的沉默中去。
我:“我们别无他法,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孙庭抓紧我身侧的坐垫,狠狠的说道:“我不信,我偏不信这命运。”
“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世上的故事就是没办法尽善尽美,我们只能经历这些,学会承受。“
我几乎好笑的哭道:“你清醒一点吧!”
“不!我绝不!!”孙庭低吼道,他双目赤红的看着身下的少女,她哭红了鼻头,眉心微皱,是很好看的面容。浑身散发着刚刚成熟的青釉那般的香气,而现在这种香气在慢慢的被腐蚀。
他恪守本心,一路走来,并不是为了看到这些的,看到他们在后宫中无声的凋谢。
”有的时候,妥协并不可耻,我们总要活命的呀。“我耐心的试图说服他,说服他接受,我即将变成一个复杂的人。说服他接受,他漫长的坚持是可能功亏一篑的。
这世间,除却成功便是无尽的失败。
而我们都或许——将是失败品。
我反手抱住孙庭,隔着这具身躯去触碰里面的灵魂:“我说,没关系的,即便没有遇到美好的结果也并不意味着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呀,即便是苟且偷生也并不能否定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只是没有世俗那般成功那般快乐.........”
我们只是,只是一群普通的庸人。
“没关系的呀。”十七岁的孙庭,选择苟且偷生被残忍的阉割,并不可耻。
“我们无法选择活成什么样,但我们可以选择活着,活着并不可耻。”
孙庭闻着少女发尾的皂香味,心情一点一点平静,心底那个一直呐喊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仿佛他也接受了,接受了这迟来的安慰。
理智重新占据主导,他沉默的推开少女,转身离去。
孙庭的情绪影响到了我,这显而易见,我拨弄着自己佩戴的戒指,在前往景仁宫的路上,周围是高高的宫墙,来来往往的宫人依次行礼,我静默的走着。
其实朱宜修,她不笑时看人的眼神自带几分淡漠与凉薄,再借着那金玉细琢的首饰,她坐在上面充满着高人一等的压迫感。
前几次我是仗着自己熊心豹子胆才敢造次,现在,我头痛的沉了一口气,孙庭间接改变了我接下来行事的风格,我原是打算抓住她的弱点,一点一点攻克。
而现在,我看着她,缓缓的俯身:“娘娘,是陵容无用,除却看出那个浣碧被碎玉轩提防,就没有打探出旁的消息了。”
“嗯。”朱宜修冷淡的应道。
她在练字,身边只有她的第一大宫女剪秋研磨伺候,我毕恭毕敬的站在书桌的面前,垂落着视线。
终于她写完了那几个字,颇有点心情不错的欣赏了片刻,剪秋适时夸耀起来。我借着她们一时的不察觉,偷偷的瞟了一眼,她朱宜修,是经历过一段极其失败的婚姻的女人,在她一生有且只有这一次的婚姻中,她只得到了莫大的教训。
而现在,我数着自己的呼吸声,安陵容你又凭什么认为她会继续相信爱情,相信在这里会萌发出一段感情?
“安选侍。”
我收敛杂思,应声抬头:”在,娘娘。“
朱宜修顿了一下,心里划过一丝诧异,在与安陵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心里也是有一丝诧异的,她经历太多事情,也看过太多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但只有在安陵容这里,她会有几分疑惑,为这落在自己身上沉默的目光——疑惑,安选侍的目的是什么?
她盘查,试探了很久。
那时,朱宜修裹在厚重的华服中,被宫人围拥着,与外界隔着一道天沟般的距离,她将自己的心锁在九重塔之上,一次又一次漠视忽视敲门之人。
直到那人离去,她才恍惚明白,才迟疑着相信,那道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仅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此时,敲门之人还没意识道,获得她的喜欢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她还愿意为之一搏。
朱宜修继续道:“本宫不怪你,今日本宫得了一个舞姬,甚是有趣,一道来看看吧。”
话罢,隐在暗处的宫女纷纷上前,端水洗漱,修补妆容,朱宜修站在中间任由她们轻手轻脚替自己整理仪容,而后她领着一行人出了书房转去旁殿。
我看着朱宜修后摆的衣裙,心想她刚才那样可真是傲娇,被那样伺候着长大,她只怕连怎么穿衣装扮都不会吧。想着那种画面,莫名有些好笑。
朱宜修领着众人来到已经布置好的宴席,她落坐在上座,紧跟其后的安选侍被引导在旁座,琴瑟响起,一个舞姬优雅的从旁侧旋跳而出。
我望着那舞姬,快速的收敛面上的惊讶,我只正襟危坐压下心中的猜疑。
这个舞姬打眼一看有点像浣碧,这可真是一个奇怪的比喻。
甄嬛是朱柔则的替身,我猜测甄嬛更多的是神似,年轻貌美的神似,以及那一些许自负和骄傲。但这个舞姬与浣碧身形相仿,舞动时,尤其抬眼一笑的瞬间,紫薇行宫中甄嬛曼妙的舞姿便涌上心头。她像是这两个人的结合体,我努力回想浣碧和甄嬛的面容,这么想来,这两个人倒是有一点像,均是同一种风格的美女吗?
曲终。
朱宜修问道:“安选侍,你觉得她跳的如何。”
我斟酌着回答:“回娘娘,臣妾觉得舞姬跳的不错,身段甚是优美。“
朱宜修哼笑了一下:“身段甚是优美,看来安选侍你很满意。”
我忙道:“臣妾不会跳舞,只要能跳,在臣妾眼中都是好的。”
朱宜修面色如常,她继续慢悠悠的问道:“那你觉得她与莞贵人相比,谁好看呢。”
这我怎么知道,而哪个回答又是你要的,我皱眉苦思,悄悄的看了一眼衣着华贵的朱宜修,我想或许所有的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不过是想布一个局。
“回娘娘,臣妾觉得莞贵人与她就跳舞而已....都是一样的,恕臣妾愚钝,臣妾没觉得有什么区别。”我一脸诚恳的说道。
朱宜修垂着眉眼望着兢兢战战的选侍,她盘思了一下,便收回目光,对于这个想依附她的底层妃嫔,她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呢。
“罢了,本宫倦了,退下吧。”
我是与舞姬一道退出宫殿的,已过寒露,天渐渐冷了,我拉拢了一下衣领,而衣着轻薄的舞姬只能畏缩着脖子,又强撑着挺直腰背。
我还是耐不住好奇,问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舞姬停住脚步低下头道:“回小主,奴叫颜小玉。”
我打量着她,她发髻上安着一面流苏玉片,身着莲花纹百褶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丝绸长衫,走动时似流水拂动,她低着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颇有几分楚楚可怜,婀娜妩媚。
她是那种男人一眼便喜欢几分的女子。
甄嬛比之她,有几分贵气,她自幼是贵女又少有的饱读经书,甄嬛拿美貌作为武器。而她们,剩下的那些底层一点没几分文化的她们,拿美貌当做本钱。
宜修,你知道她们不像,你也知道颜小玉没法和甄嬛比,但你就是要将她推出来,推到众人面前。
那一刻,我为朱宜修随意左右他人命运的地位而感到一瞬间的心慌,我想那样的她拿我当做什么呢?
一个工具人吗?
拉拢玄凌的注意力,打压对抗其他年轻妃嫔的马前卒,即便毁掉也绝不可惜的工具人吗?
可我并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啊,宜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