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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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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虚伪与天真
傻子都知道我来碎玉轩是有目的的,只是应该是什么目的呢?
碎玉轩的众人待我虽以礼数,但微妙的进出的宫女太监均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木楞样,偌大的院子进进出出数十人,却没发出一声声响,只有我轻柔柔的请安声。
“给贵人请安。”
“安选侍好久不见了,你近来可还好。”甄嬛坐在上座,眉眼是带着点欢喜的笑意,仿佛我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我面上露着胆怯的笑意,回道:“回贵人,最近是...还好,劳贵人惦记。”
我已安排孙庭在外面打探,自己只要应付甄嬛,将真实的目的掩盖。
甄嬛试探的问道:“此次前来,可是有事?\"
我迟疑着,略有紧张的说道:“前阵子,听闻华妃娘娘举办了一个赏花宴,很多妃嫔都参加了,可.......”
甄嬛见我期期艾艾,也带着点疑惑的问道:“可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道:“可我并没有收到消息,那之后,内务府的宫人.........虽然本身也是不大来长定宫的,现在却更甚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宫里旁的妃嫔也不大与我往来,我左思右想来了贵人这。”
甄嬛是明白华妃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她心里一沉,但面上只关切的问道:“你宫里是不是缺了什么东西。”
“没有!我宫里....并不缺什么。”我赶忙否认,却是一脸窘迫的姿态。
“若你觉得孤单,也可常来我碎玉轩坐坐,虽然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招待,但胜在清静。”甄嬛很是友善的说道。
“谢谢贵人。“我很是感激的说道,而后继续道:”我其实有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甄嬛道:“哦,听闻皇后娘娘病了,说是不召见我们,我也许久没有去给娘娘请安了,你去看了娘娘,娘娘身体可还好。”
我短暂的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娘娘前几次并没有见我,后来,倒是见了,只是隔着很远,我没有看清娘娘,娘娘只说,这种事情她也有心无力...........”
甄嬛担忧的道:“陵容,你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有什么事情!”我再次否认,却很是紧张的抓紧手帕。
一直陪伴在我身侧的雪青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样,急急的道:“贵人,内务府扣了我们好多东西了,就连日常饮食也是极其......而今,天越发冷了,却不送棉衣棉被来,只剩下的还是去年的,早就已经破旧不堪了,安小主没有办法............”
“雪青!!”我适时喝止她,面向甄嬛却是极其羞愧的神色:“贵人,陵容不打扰你休息了。”
甄嬛一直是面如止水的神态,自始至终虽然言语上她透露着关切,但姿势却是一直未变,此时见我起身离座,她便直起身子,伸出手搭在我的手腕上:“陵容,在我这里你无需这么慌张。”
“坐吧。”甄嬛温和的道。
我继续坐下,头微微的低着。
“就连皇后娘娘也说无能为力,只怕是华妃....”甄嬛停了下来,而后安慰道:“今日,你既然来了,我又如何忍心不帮呢?想来,我们在入宫前也是有一遭缘分的。“
“槿汐姑姑你将那匹皇上赏赐的江南布料取出来,哦,还有,我那不是有一层新的棉芯吗,也一并取出来吧。”
我眼中含着泪,热切的看着甄嬛:“多谢贵人,陵容知道贵人深的皇上喜爱,但求贵人....在皇上面前提一下陵容。陵容所求不多,只是......不想在这后宫中沦落下去,就连衣食也难以维持。”
槿汐布置下去后,听此,瞥了一眼甄嬛的神色,容和的开口:“安选侍,奴婢知道你很是为难,但莞小主也有自己的难处,你是不知道华妃是如何对待碎玉轩。不仅你没有收到请帖,连莞贵人也是没有的,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吃惊道:“这,我以为贵人是收到的,我是听富察贵人说的,她说,是我身份太低了,才没有请帖。”
槿汐道:“唉,碎玉轩也是在小心翼翼的度日.......”
甄嬛止住道:“姑姑你去看东西准备好了没。”
我不再多说,甄嬛也没有继续热络下去的必要,内室短暂的沉默,等槿汐拿着东西进来,雪青道了句谢谢姑姑便接了过来。
我窘迫的道:“谢谢莞贵人,今日到底是陵容唐突了,还望贵人不要.......”
“安选侍,没关系的。”甄嬛很是体贴的道:“我们一道进宫,互帮互助有何不可。”
我再次垂下视线,行礼道:“那不打扰贵人休息了,陵容告辞了。”
离开碎玉轩后,我压抑住回头望的欲望,轻声问着孙庭:“打听到没?”
孙庭回道:“他们嘴很紧,我没有打听到什么东西。”
我咬了咬下嘴唇:“我是看了,浣碧不在内室,雪青你看了外室有她没?”
雪青迟疑道:“外室没有她,但是奴婢看到刚才送布料的宫女中,好像有她。”
“哦,她神色怎么样?”我问道。
雪青想了想,道:“没有往常那么神气了。”
这点东西肯定是不能向朱宜修那边交任务的,我很是泄气。
回到长定宫,我有些心烦意乱的想着如何向朱宜修交差,孙庭见了,将宫女分配出去,揉了揉手腕,上前轻轻的给我按压起太阳穴。
“虽然那边没有什么消息,但我从别处打听到一点。”孙庭缓缓的道。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忙问道:“是什么呢?”
孙庭任由我抓着手,他站在我身侧,低垂着视线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小主,你知道后想做什么?”
“当然是好向皇后娘娘交差了。”我不解他如何这般问。
孙庭收回被我握住的手,轻轻的抬起我的下巴,逼着我与他对视。
他轻叹一口气,道:“别拿那种态度对我,安小主。”
我不满的撇开头,他反手扣着我的下巴,神情冷淡。
于是我心思百转,再抬眼,满是厌烦:”你想干嘛!“
“是小主,你——想要做什么。”孙庭直视着我道。
“我想干什么,凭什么告诉你。”我一把抓住孙庭扣着我下巴的手,缓缓起身,孙庭只比我高上些许,直起身的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落在我额头的呼吸声。
“你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管那么多干嘛。”
他听此倒也不恼,只是收回手,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侧过身不再看他。
半响,他道:“皇后和莞贵人岂是你能忽悠的过去的,安小主,我奉劝你一句,见好就收。”
“要你管!”我恼羞成怒般去推搡他,孙庭忍让了我几下,便不耐的抓住我的手。我挣扎了几下,没有挣扎开,便抬头恨恨的看着他,孙庭抿着嘴巴,眼神满是克制,垂落的视线不知道落在我脸庞上的何处。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我委屈的开口:“你抓痛我了。”
孙庭这才松开手。
我揉着手腕,戚戚的道:“华妃逼着我们站队,我除了去讨好皇后,还能讨好谁,何况!你也知道,内务府本来就多有苛刻长定宫,我说的没错呀!”
孙庭沉默的站着。
“我知道你有本事,可是你再有本事,你也护不着我!我只能找一个靠山,我所做的这一切还不是为了活命!”我眼含泪光的说道。
孙庭看着我,他视线深沉,我一时看不透他此时是怎么想的。
便软下声音示弱道:“我只有你可以帮我,我知道的,我很感激。”
“别用那种态度来对我!”孙庭第一次撇开视线,透着点厌恶的道。
我仓皇若失:“这里很可怕,有的时候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不这样隐藏自己,伪装自己,我要如何应付她们。”
“我知道我这样...不好,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孙庭,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我没有想利用谁.....”
“可你就是那样子在做,你就是在想着利用皇后和莞贵人的弱点,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孙庭冷冷的道。
“那你想要我怎么办!你想要我如何往上爬!我能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我失控的喊道。
孙庭冷漠的看着我,在那一瞬间我是可以从他眼中看到很多情绪的,但他很快的抽身离开,独留我一人站在内室。
我从未想过,局势还没有打开,我就与孙庭发生这么大的冲突,一时头痛的坐在座位上。
我强行命令自己冷静,去盘思孙庭为什么突然这样,一直以来我们合作的很好,这次是哪里惹了他的厌。
雪青有些忐忑的进来,她端着一碗热汤:“小主.......喝汤吗?”
觉察出她语气中的小心翼翼,我疲惫的问道:“雪青,你说,你觉得我变了吗?”
雪青错开了视线,良久才道:“小主........与刚进宫到时候相比,是有些变了,变的.......”
我道:“你说吧,没关系的。”
雪青缓缓低下头轻声道:“小主变的有点惺惺.....作态。”
虚与委蛇,惺惺作态。
我蓦的想起这两个成语,沉默的摆摆手,雪青放下汤,欲言又止的退了出去。
真是好奇,主世界中的安陵容是怎样一步一步爬到妃位的,以一个小小的罪臣之女的身份,没有一个人真心相待,就那样一点一点触碰到妃位。
假心假意其实很容易被看穿的.......而且那样下去很心累,很容易得到反噬,我知道孙庭看出来了,他不希望我那样下去,虽然有点可笑,但他是因为我的纯真才被引诱的想要帮我,如果没有这点,他很快就会弃我而去,如果我继续纯真下去,后宫的剧情根本无法开展。
我一脸冷漠的坐在榻上,直到夜已经很深了,我依旧没有上床的意思,守夜的是雪青,她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影响到我,几乎哭泣的道,自己说错了。
我摇摇头,让她将孙庭叫来。
我不可能继续纯真下去,只有男人才自以为是的喜欢那样的女人,可在这里怎么可能呢?真以为甜甜的爱情会发生在深宫,是我要疯还是大家是智障?
孙庭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按照你的喜好来行事!?
我思绪疯狂翻滚,孙庭倒是姗姗来迟,他像是刚从被窝里被叫了出来,换了套新的暗蓝色鹌鹑纹路太监服,似乎穿戴有些急忙,衣领和衣袖都没有顺熨帖。
雪青没有跟进来,内室一片寂静。
“你刚才在睡觉?”我疑惑的问道。
孙庭没出声。
我轻哼一声:“我们还没分道扬镳,你便不回我话了。”
孙庭这才抬眼看我,我皱眉,心想,即便是刚醒,也没必要满眼血丝吧。
“小主想要另谋高就吗?”孙庭讥讽道。
我心中一惊,这才察觉孙庭的情绪上的不妥,他从未这般姿态来见过我,急忙否认:“不是你对我不满吗?”
孙庭突然上前,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我只觉得鸡皮疙瘩一起。
“想知道我刚才在干嘛吗?”他附在我耳旁低语,声音低沉的可怕。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并且开始疯狂后悔自己一时脑子抽疯将他叫过来,为什么不忍忍呢。
我畏缩着头,咬紧嘴唇。
“与其讨好皇后,不如想想怎么讨好皇上?” 孙庭轻笑一声,将脸慢慢凑近:“需要我教你吗,安小主。”
来自成年男子的攻击性从他身上慢慢扩散围攻住我,我被他按在榻上,尽量回避他侵略性的目光。
“说话呀,安小主。”
孙庭的鼻尖几乎触碰到我的脸颊,我只觉得那一块肌肤快要被他哈出的气体融化了,抖着声音道:“你离我远点,求求你了。”
在这般被掌控住的窒息的氛围中,我害怕的落下泪来。
孙庭冷峻着脸盘,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收回撑在桌子上的手,勾起少女的泪珠,声音低不可闻:“哭什么。”
片刻,他缓慢的凑了上去。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阻止他进一步的靠近,心脏疯狂跳动,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你疯了吗?”
孙庭不答,猛的将我按在榻上,背对着烛光,我看不清他隐在暗处的面色,害怕他继续刚才没有继续的行为,我一把扣住他的头,张口就咬在他的肩膀上,用了十成十成的力。
孙庭暗哼一声,闷闷的笑了一下,他将我压在怀中,头埋在我的颈侧,我只觉得一阵瘙痒又不敢再惊动他。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他的欲望,来自阉人被压抑的蓬勃的欲望,已经无法回答他刚才是在干什么了,在这阴暗的后宫角落里,那些不被看到的身为人本能的欲望如同野草一样错杂的生长。
他将我紧紧的搂在怀中,一片静寂中,我恍惚听到他狂热的心跳声。
良久,他叹了一口长气,缓慢的侧坐起来,一只手撑在我身侧,一只手抚在我脸庞上,我有些畏瑟的想避开他手指的滑动。
他松散着碎发,领子已经被我刚才不小心扯散,露出些许胸膛,他一点也不像太监,我是知道的,但还是头一次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孙庭是一个雄性,即便身体被阉割,但在精神上,在□□的力量上,孙庭是一个无法被阉割的人。
孙庭看着害怕的如同婴儿一样的少女,此时她敛了白日里那副巧言令色的神情,袒露出本来的模样,有些胆小懦弱,害怕以及....天真。
“别变成那样。”
终是他将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
别像她们那样。
安陵容啊。
可这就是他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