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球跳板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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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U打算怎么安置我们？”
疏谲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甚在意道，“地面都炸平了。现在看来，除了军舰，我们已经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了。”
“来不及安置了。”
宁述抬眼示意，助理迅速打开了会议室的全息投影仪，“地震波来自地幔深处，我们观测到，地心产生了空前剧烈的核反应。”
画面切换成了卫星遥测图像，宁述说：“各项数据分析结果显示，末日计划引发了一些我们预料之外的连锁反应，地震波越来越频繁，波形越来越强……完全没有随着轰炸停止而减弱的趋势。”
疏谲看着屏幕上那颗面目全非星球，他已经不认识它了。
海洋和陆地的结构和比例变得十分离奇，此时的它就像一个发霉的面包，岩浆像是霉菌一样从地底翻涌上来，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将它掏成空心，让面包的表面布满骇人的菌群。
宁述指着地核那片耀眼的赤红，叹了口气，“按照疏诚的说法，如果地心核反应愈演愈烈，说明地表的轰炸引发了直达内核的连锁反应……最终，这颗星球将会彻底毁灭。”
疏谲收起刚才的漫不经心，有些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人类的战争不可能毁灭这颗星球的，它只可能毁灭我们自己……”
“地球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坚强。光地壳就有60公里厚，末日计划甚至没能炸穿它；而地外核和地表之间有3000公里厚的地幔，更别说内核……”
“如果说地球是一颗葡萄，那么人类迄今连葡萄皮都没有钻透。”
疏谲回想起核武器被重新启用时，各国政府提出的说法，“就算把所有核武器投放在同一点上，也不可能炸到地心里去；就算将土壤中所有的铀元素都分离提纯再做成原.子.弹，都不可能撬开地壳。”
宁述摇头叹息，“所以，这完全是人类预料之外的事。”
几个学者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进会议室，其中一位老者在疏谲身边顿住脚步，弯下腰，耐心地告诉他：“年轻人，这的确不可思议，但它正在发生。”
“地心压力极大，地核的高密度使它在六千度的高温下也呈现固态。”
“或许是大规模核爆在地表产生的压力将地心再次挤压，到了一个临界点，引发了某些元素的连锁核聚变。”
超高温和高压本就是原子核聚变的引发条件，更何况人类还不知道地心除了铁和镍以外，是否还有一些轻元素。
六千度是太阳表面的温度，这颗星球的中心本就埋着一颗看不见的小太阳，如果它再升温……
疏谲一怔，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来人又说，“末日计划让大陆板块碰撞瞬时加剧，地表已经观测到了大规模的火山喷发，这是大自然拉响的警报。”
“所以，你的意思是……”疏谲脊背簌簌发凉，猛地站起身追问，“地球会爆炸？！”
“是的，但不绝对。”老者点点头，礼貌地伸出手，“你好，年轻人，我叫休伯特。”
宁述的助理介绍道：“休伯特教授是地震学专家。”
疏谲与胡子花白的休伯特握手，“请问，什么叫‘不绝对’？”
休伯特对待疏谲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好奇的学生，他认真地说：“它可能会裂开，两半或者三半……而不是剧烈的爆炸。”
十分钟后，临时布置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休伯特教授之外，还有各个领域的顶尖学者，几名军方高层，几名国会议员……以及疏谲，宁述坚持要让他一起参会。
前方的分屏一边显示着月球基站的会议室，一边是亚特兰蒂斯驻地球办的会议室，里面同样坐满了表情严肃的政权高层。
无论是屏幕的哪边，疏谲那张还很稚嫩的脸都显得格格不入。
一位身上挂满战争荣誉徽章的海军将领走过他身旁，看着疏谲湿漉漉的头发，嘲弄地对旁边的人说：“看看，这是什么，一只落水的吉娃娃犬吗？”
疏谲抬眼看他，眼神充满攻击性，“你看起来很不满，是在遗憾你们的核弹还没有炸死地球上所有的吉娃娃吗？”
这位将领麾下的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而疏谲对他的态度只有嘲讽。
他深深皱起眉，气得鼻翼煽动，两颊垂下的肥肉都在上下抖动，愤怒地指着疏谲对守在门口的人命令道：“他是谁？把他给我赶出去，这里可不是吉娃娃的游乐场！”
那人看了看宁述，又看了看他，表情犹豫，“布莱德上将……”
疏谲对这些只知道暴力轰炸的战争狂魔毫无好感，忍不住再次讥讽道：“醒醒吧，‘巴哥’上将！地球都他妈要炸了！你打算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巴哥”上将气得眼珠瞪圆，龇牙咧嘴，活像一只愤怒的巴哥犬。
“我想，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休伯特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们，他站在会议室最前方的发言台，屏幕上快速滑过几张数据表，“时间紧迫，应该没有人会对这些繁琐的数据感兴趣。”
所有人落座，会议室里多是地球科学和物理学专家，如今，太空科学专家们几乎都在两大太空基地上。
此时此刻，人类仅存的顶尖大脑们聚集在这个会议室里，他们将决定人类的未来。
“我直接说结论，”休伯特说，“地球将会四分五裂，时间在七到十天之内。”
会议室里一片唏嘘，宁述惋惜地长叹，“36亿年了……它还是要毁灭了。”
巴哥上将哈哈大笑，嘲笑宁述，“宁院长，连我八岁的孙女都知道，地球的年龄是46亿年。”
宁述平静道：“生物出现在地球上的时间，大约是36亿年前。”
“哦！我们明明是在讨论地球！连我的小孙女都知道，说话应当精确些！”
这显然不是抬杠的时候，可巴哥上将很执着，疏谲诚挚道：“很高兴得知你的孙女竟然长了脑子。不过你最好去确认一下她的基因，因为你显然并没有脑子这个东西……”
巴哥上将拍案而起，“你这是在侮辱一个上将！”
疏谲惊讶，“那不然呢？”
会议室里一片嗤笑，宁述直接转头对休伯特说：“请继续。”
“其实，我们并不知道地球的年龄。”休伯特很重视这个问题，“现有的放射测年法本就不准确，地球的年龄是依靠间接证据推测出来的，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36亿岁还是46亿岁。”
“我们对地球的了解甚至不如太空，人类至今还未到达过海洋最深处……我，我很遗憾。”
科学家和政治家的思维从来就不在一个频率上，会议室里半数人很遗憾，半数人似乎很遗憾。
休伯特很快调整了情绪，在北太平洋上圈出一片地方，“大约七天以后，这里，马里亚纳海沟，将会首先撕裂。”
“或许地心压力会因此而减小，海水灌入地球内部会让地核冷却……可惜目前看来可能性很小。”
“或许，海洋会被高温外核蒸发，地球继续爆裂，之后彻底分成好几半。”
有人提问：“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七天后，地球就会彻底裂开。”
“北太平洋是最先受到影响的地方，那么，地球另一面的北大西洋也不会幸免，最后受到波及的地方应该是印度洋和南太平洋。”
休伯特摊手摇头，“很遗憾，地中海舰队只能从直布罗陀海峡驶出，去往北大西洋。”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七天时间离开地球。”此次会议的主理人，同时作为EAU代表的陈越说，“现在只有两个去处，月球基站或是亚特兰蒂斯太空城。”
“这很难办。”屏幕上的亚特兰蒂斯代表率先开口，“亚特兰蒂斯在太阳的另一面，循地球公转轨道运行。即使现在立刻切换为飞船形式，逆着地球公转轨道全速航行，也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与地球相会。”
“如果加上地球上飞行器的速度呢？”疏谲问，“只要在七天内飞离地球，航程中消耗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
“三十天，最少要三十天你们才能抵达这里。”亚特兰蒂斯代表摇头，“即便如此，地球上有足够的航天器能供全人类撤离吗？”
显然是不够。
亚特兰蒂斯代表耸耸肩，“所以，我建议你们投奔月球基地。七天时间足够你们的航天器走一个来回，忽略掉飞行时间……两倍的逃生几率。”
月球基站代表的两条粗黑的眉毛几乎连在了一起，他从一开始就显得极为愤懑，手中的钢笔不停敲击桌面，“哒哒哒”的声音为他急躁的话语伴奏，“地球裂开的话，难道月球不会受影响吗？！我们的未来同样渺茫！”
“行了！”陈越喝止月球代表，“不要忘记，你们属于EAU！”
“哦！你们又要开始划分阵营了吗？”亚特兰蒂斯代表投降似的地举起双手，“那看来是没我们什么事儿了。”
两大太空城的归属权划分十分复杂。
无论是月球基地还是亚特兰蒂斯，最初都带有商业项目的性质，面向社会集资，最终由地球上的富豪们投资开发而成。
战争时期，超级富豪们的资产和性命都没有保障，搬到一个地球之外的空间能让他们更有安全感，这才有了太空移民计划的雏形。
而后来，无可避免的，两大政权参与了太空移民计划。
EAU政府直接接管了月球基地的建设，而ACU政府加入了亚特兰蒂斯。
即便如此，作为最初发起人，两大太空城的股东们依旧持有主要管辖权，他们与地球政权保持着藕断丝连却又互不干涉的微妙平衡。
一名军官匆匆走进来，递给陈越一份文件。
“不，等等。”陈越快速翻过文件，“ACU代表请求加入会议。”
众人无异议。
屏幕上出现了第四个满满当当的会议室。
2036年，自战争萌芽至今十四年，人类的四方势力首次在一个平台上和平对话，讨论的问题是：地球爆炸以后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球跳板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