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爆炸了怎么办》一路迷光

49、失落的盘古 4

　　没过一会儿，门口传来吱吱呀呀的机械声音，水萝卜出现在门口，八只手臂展开，提着一只医药箱。
　　走廊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疏谲看见了地上的影子，凌恒正靠着墙壁站在门边等着，踌躇许久也没有进门。

　　水萝卜慢悠悠地走进来，打开医药箱开始给他消毒，疏谲始终盯着门外那个影子，心中有种说不清的难过。
　　伤口处理得很快，只需要简单的消毒然后贴上纱布即可，三五天就能痊愈。

　　疏谲站起身，跟着水萝卜出门，看见站在门外垂头丧气的凌恒。
　　一向意气风发的他，此时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颓丧，看见疏谲跟了出来，凌恒显而易见的一愣，而后抬了抬手，却始终不敢碰他。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会先离开一段时间。”凌恒叹息道，“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一些很奇怪的事，原本……原本我不该这么早回来的，是我太草率了。”
　　疏谲始终沉默不语，凌恒不忍再去看对方那失落的眼神，背过身去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顿住，侧头交代道：“像这种情况，你应该不计后果地反击……无论如何也不要让自己受伤。”
　　疏谲忽然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

　　“我看见新闻了……”疏谲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前几天，凌恒不顾危险在太空中从舱外撬开了应急门，登上了盘古号。
　　他愣是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才得以将盘古号安全靠泊在亚特兰蒂斯中心城，避开了可能发生的撞击，更让盘古号上三千多枚冬眠舱完好无损的被运回中心城。

　　可现实总是不能尽如人意。
　　盘古号上的乘务团队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在碰撞中缺氧死去，驾驶舱内腐烂的尸身令人毛骨悚然，而凌恒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坐上驾驶位，坚定心神将它驶回了亚特兰蒂斯。

　　不仅如此，那冬眠舱中的乘客们，乍一看似乎生命特征十分平稳，可任谁也没想到，他们早已经陷入了脑死亡。
　　亚特兰蒂斯的医疗团队费尽力气也没能唤醒他们，就目前的医疗技术而言，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具具活生生的植物人。
　　他们没有死，可也活不过来。

　　拿自己的性命换回来的盘古号，其结果是无人生还，疏谲难以想象，这对凌恒该是多大的打击。
　　疏谲拿脸蹭蹭他的肩膀，难掩沮丧，“我知道你难过，可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凌恒怔了怔，却还是拒绝道：“宝贝，我的状况不太好。你先在家休息会儿，夏灿阳马上就回来了。”
　　“你别走。”疏谲打断他，“留下好好睡一觉……我不打扰你……好吗？”

　　凌恒不想拿他的安危去冒险，摇摇头准备拒绝，却见疏谲执着地握住他的手，带他回房间里，按倒在床上，最后卷起沾了血污的上衣藏在身后，关上灯带上门。
　　临走时，他侧过头小声道：“我今晚去隔壁睡，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凌恒的双眼藏在黑暗中，看见门口的灯光打在疏谲的侧脸，半明半暗。

　　夏灿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进门看见疏谲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上，面前的屏幕上是滚动播放的新闻。
　　“你怎么在这儿睡？”夏灿阳的动静惊醒了疏谲，他左右看看，奇怪地问，“凌恒呢？急急忙忙要赶回来见你，这会儿怎么又……”

　　“嘘。”疏谲竖起一根指头示意他安静些，指指楼上，“他睡着了。”
　　“哦……”夏灿阳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挑眉道，“你没陪他睡一觉？他刚才还哭着喊着说要回来找他的宝贝充电呢。”

　　疏谲愣了愣，低声道：“你不是说出去问问消息？”
　　夏灿阳想了想，支支吾吾有些犹豫。
　　疏谲总觉得凌恒的反应不像只是受了打击那么简单，“究竟怎么了？”
　　“呃……”夏灿阳挠了挠后脑勺，还是诚恳道，“盘古号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屏幕上正在播放盘古号那令人汗毛倒竖的诡异状况，医疗专家也分析不出那大规模脑死亡背后的原因，只能推说可能是冬眠舱的故障。
　　“哪里只是冬眠舱的故障。”夏灿阳叹了口气，如果只是一两具冬眠舱出了问题还尚且可以解释过去，可三千四百个冬眠舱一同故障，怎么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要我说，这事儿邪门的很，就像是……像是有人抽走了他们的魂魄一样。”

　　抽走魂魄？疏谲愣住，这根本就像是某些不科学的神怪小说里的说法，实在难以信服。
　　“不仅是盘古号……”夏灿阳泡了两杯热茶，递给疏谲一杯，“先锋号，你知道吧？就是凌恒开出去的那一艘救援飞船。”

　　“怎么了？”疏谲点点头，“据说先锋号上面连同凌恒一共有二十五个救援人员，都是受过训练的空军。”
　　“先锋号更邪门，新闻都不敢报！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凌恒，他不让我跟你说。”夏灿阳皱着眉摇头，“先锋号上，除了凌恒和他带去盘古号的那个副手以外，还剩一个副将负责驾驶先锋号返航，剩余的二十二个人……全死了。”

　　“什么？！”疏谲惊得坐直身体，“先锋号明明是救援船，不是说安全返航了吗？怎么会？”
　　“这就是诡异的地方。”夏灿阳叹了口气，“先锋号上除了那个副将强撑着把飞船开回亚特兰蒂斯，剩下的人全都疯魔了……船舱里满满的血块和碎肉，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我姐他们还在分析监控录像，一个个全都看吐了……那个副将到现在还在抓狂中，推了好几针镇定剂都控制不住。”

　　“究竟怎么回事？”疏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捏着毛毯的手指泛白。
　　“说来也简单。”夏灿阳定了定心神，“先锋号刚开出去的时候还好，大家各司其职，后来追上了盘古号，凌恒就带着一个副手出了舱门登上了盘古号。剩下的先锋号里有23个人待命，一开始还在保持与塔台的联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个救援兵忽然发起了疯，一口咬断了旁边人的喉管，不管不顾地要把人咬碎撕成一块一块……监控记录显示好几个人一起上阵才压制住他。”

　　疏谲听得面色苍白，这症状，听着根本就是惊悚片里的丧尸，又像是……刚才的凌恒。
　　“然后呢？”疏谲强撑着问。

　　“本来到这也还好，谁知道先锋号里的救援兵……”夏灿阳抿了抿唇，斟酌言辞，“后来，一个接一个，全都疯了……症状和第一个人一模一样。他们像丧尸一样失去了理智，互相撕咬，互相撕扯，血肉横飞……只有那唯一一名副将，强撑着把他们全都关在了驾驶舱外，才最终让先锋号得以返航。可是靠泊之后，那名副将受的刺激太大，一登上中心城就昏过去了，醒来以后就疯疯癫癫的，正在接受精神治疗……想想也是，谁能经历这一遭还不疯的。”

　　“啧，这事儿太邪了。”夏灿阳没注意疏谲的反应，自顾自打开冰箱门去取蛋糕，“我姐说很可能是太空癔症，或者是集体幻觉一类的疾病。太空里头本来就失重，人会脑部充血精神恍惚，严重一点还会因为黏膜充血而呼吸困难。”

　　“这次的救援任务本来就很危险，所有人都很紧张。”夏灿阳絮絮叨叨念着，“人在精神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更容易出现一些幻觉之类的……狭小的舱室里，一个传染一个，恐慌越来越放大……谁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毛病呢……就拿这次的事儿来说吧，第一个发疯的就是平时胆子最小、心理最脆弱的那个，撑到最后的那个副将吧，他就是那群人里精神最强悍的……而凌恒，要我说，那家伙的神经根本就是铁打的，就算他在先锋号上也出不了事的。”

　　疏谲的手腕发抖，险些拿不稳杯子，只得撑住桌面才能稳住身体，“凌恒……他……”
　　“他应该没什么事。”夏灿阳揉揉太阳穴，“其实他早就回来了，只是这两天一直在接受军方的问询和精神检查……我估计他心里头不太好受，那可都是他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一下子说没就没了。”

　　疏谲嘴唇发白说不出话来，夏灿阳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吧，他和那个一起登上盘古号的副手都很健康，已经检查过了。”
　　疏谲摇摇头，“我是担心他会不会太难过。”

　　夏灿阳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没那么脆弱的，他的精神比一般人要强悍得多。战场比这还要残忍，这几年里，他也见过了不少生离死别。本来医疗部那边建议他静养一段时间，可我今天去看他的时候，他的状况还不错，听说你康复了，他坚持要回来看看你……你，你没事吧？”

　　夏灿阳一回头，看见疏谲毫无血色的脸，吓了一跳之后才注意到疏谲藏在领子下面的纱布，上头渗出些血色，夏灿阳惊得抬手去扯他的领口，“这怎么回事？”
　　“没事的。”疏谲退开些，拢住领口笑笑，“我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烫伤了，起了点小水泡，没事的。”
　　夏灿阳狐疑地看着他。

　　“干什么？”疏谲打趣道，“还要给你检查检查？”
　　“你可别！”夏灿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帮他把领子捂严实了，“总之，你……你最近还是离凌恒远一些吧，我总觉得这事儿蹊跷，或许他也需要休息几天。”

　　疏谲点点头，一颗心反倒放回去一些。
　　他心里头自有分寸。
　　先锋号，即使再不可思议，或许也就是像夏灿阳说的那样，那是某种高压下的精神失常。
　　这种事例并不罕见，封闭的群体中，一旦有一个人出现了症状，之后恐慌蔓延开，接二连三的出现异常也在可理解的范围之内。
　　而盘古号……疏谲心中有许多揣测，可目前无凭无据，他也不敢乱说什么。

　　疏谲抬起头，看见楼上那扇门，门扉紧闭，掩藏在阴影里。他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和夏灿阳说了声晚安，返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