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荣光与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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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会为不合理的事实赋予一个解读，一个从主观臆想出发的，能够安抚自己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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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亚特兰蒂斯的第二天，夏灿阳去中心银行兑换了手头的所有货币，包括ACU币，EAU币以及月球币。
时至今日，地球币与月球币都是毫无意义的数字，亚特兰蒂斯的亚特币将成为唯一货币。
即便电子银行里的外币都成了“坏币”，亚特兰蒂斯依旧遵守了它的承诺，按照地球毁灭之前的汇率进行了兑换。
之后的一个月，随着更多地球难民的登陆，亚特币总量凭空大幅度增长，而城市资源总量基本不变，亚特兰蒂斯迎来了它的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通货膨胀。
无论是亚特兰蒂斯原住民，还是新移民，都对忽然飙升的货物价格以及忽然暴跌的货币价值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城市秩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亚特兰蒂斯一次又一次提出紧急预案，并且妥善安排了新移民的衣食住行，才勉强将这股怒火按捺了下来。
或许，稳定汇率是城市理事会刻意为之的调控方案：单独剥夺新移民的资产会造成大规模的不满，并且进一步提高原住民的社会身份，造成更大的阶级鸿沟和文化冲突。
而让全人类的资产同步缩水，或许会让人在资产缩水之余体会到一些“公平”，聊以慰藉。
让夏灿阳没想到的是，短短几天，亚特兰蒂斯荣光再度陷入了阴影。
原住民对地球的壮烈结局留下了深刻的精神阴影，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新移民更是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亚特兰蒂斯的酒精和烟草被哄抢售空，管制类药物屡遭抢劫，电子警.察屡次被暴民打倒。
进入五月之后，美丽的城市中，四处仰躺着醉汉和瘾君子，几乎都是地球难民。失去家园的流浪者们没有在这里找到归属感，他们心中始终放不下那颗逝去的母星。
城市换气机开到了大功率，清扫机器人四处忙碌，清理乱糟糟的街道和花园，巡游的电子城管不停举起烂醉的流民，将他们扔回城市理事会分发的安置公寓。
这种情况持续了许多天也未见好转，直到亚特兰蒂斯原始居民厌倦了这种寄生虫一般的入侵，他们不得不举行了大规模罢工游.行。
大街上的人们踏过绿地和花圃，砍断森林一般美妙的藤蔓和绿树，前往内圈城S区中央的理事会大门前示威。
夏灿阳目不斜视，低着头匆匆穿过静坐在法院门前，那些举着牌子，满脸愤懑的人们，径直走进了法院大厅。
离开庭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买了杯咖啡，倚着墙壁，翻阅着近日的新闻。
对于地球那光辉灿烂的结局，人们提出了三种推测：隐藏核弹说，地球自毁说，地外文明说。
大街上游.行的、打砸的激进分子大多相信隐藏核弹说，而能够解读后两种可能性的人们则要冷静得多。
隐藏核弹说最单薄却最现实。
阴谋论者认为，两大地球政权造出的核弹头远远不止末日轰炸时引爆的那47万，事实上，可能还有近百万颗核弹头埋在地下。
而地表的轰炸掀开的深度远高出了政府的预料，高温和高能量引爆了地下核弹头，就像从引线处点燃了一串鞭炮那样，上百万隐藏核弹炸向了地心，最终将地球炸成了粉末。
但这个说法只能说服一小部分人，毕竟现实是，在地球爆炸的前一个月，地表明显平静了下来。
地球的毁灭是突如其来的，不是层层推进的。并且，百万颗、千万颗核弹也不足以将地球碾成齑粉。
第二种说法，即地球自毁说，论点稍显夸张，但论据却很充足。
有人猜测地球本身存在着一个自毁机制，因为地心那颗小太阳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人类至今也没弄清楚。
地心的物质构成和能量转换远比想象中复杂，液态外地核和固态内地核经年累月的摩擦产生了强大的地球磁场，这磁场抵御了太阳风，抵御了小行星撞击，留住了水资源也留住了大气层……
简而言之，地心磁场才是地球上能诞生有机生物的关键所在，它是人类的保护神。没有磁场，就没有人类。
而几十亿年来存在于内外地核之间的强大磁场，使物质运动加速，粒子产生对撞，或许早已经促使地心产生了某种反物质，很可能是反态铁原子。
反物质一旦接触正常态的物质就会迅速湮灭并且放出能量，质能转化率达到百分百。
简而言之，只需地球质量的百亿分之一的正反物质湮灭，就能炸毁地球。
末日之前，人造的微量反物质必须要以“反物质陷阱”来储存。
反物质陷阱本质就是一个悬浮磁场，它使得反态铁原子被强力磁场悬浮在磁场中心，不与其他物质接触。
就像是一个空瓶子正中心悬浮着一块物质，瓶壁构成磁场，无论如何晃动瓶身，物质都会被禁锢在瓶子中心，不着瓶壁，自然无法与任何正物质接触。
而地核的奇特构造正是一个天然的反物质陷阱，内外地核构成的强大磁场足以将反物质禁锢在其中。
随着地表的核弹轰炸产生的压力，地心进一步升温升压，粒子继续对撞，“陷阱”中储存的反物质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直到地心磁场的悬浮力和它能支撑的反物质的质量到达一个零界点——磁场失效，物质落下，地心积累的大量反物质瞬间湮灭，产生了毁天灭地的超高能量。
这个说法还有一个证据可以支撑，那就是末日轰炸之后，地球磁场的确产生了些许变化，大量的电子设备同时失灵就是证据之一。
事实上，月球跳板计划进行得不算顺利，由于地月通讯的频繁中断，不少生存舱毁于太空，顺利登上月球者不占多数。
最后一个就是地外文明说，又称外星人毁灭地球说。
有学者分析了地球毁灭时的录影，他们认为那一番恢弘景象，非常像是遭遇了伽马射线暴的袭击——即使这种袭击也只存在于理论设想中。
伽马射线暴往往成型于中子星碰撞，它是宇宙中的文明杀手之一，是收割星球的死神。
其能量可大可小，超高能伽马射线暴能够在几毫秒内毁灭一个文明，瞬间将一颗星球击成等离子态。
伽马射线暴无法被预测，甚至无法观测，它的传播速度就是光速，这意味着肉眼看见它的那一刻，它已经降临。
古怪的是，人类并未观测到任何邻近的星球有同样的遭遇，更远处也没有发现中子星发生碰撞。
也就是说，这一束射线暴完美地避开了银河系中密集的上千亿个天体、穿过了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密集的小行星带，正好击中了一颗在做着公转运动的弱小行星——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相当于从一个人口密集的超级大都市的最北边发射一颗子弹，精准击中城市最南边的目标，而其路径中没有伤及任何事物。
于是有人提出，如果地球毁于伽马射线暴，那么它并非由几万光年之外的远处传播而来，而是从地球周边的某个空旷黑暗处而来；它呈现多段脉冲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某个高等文明刻意发射的。
据此，人们猜测在太阳系之外，也许距离地球只有几光年的地方，存在着一个外星文明，它发现了地球，果断地发射了几段伽马射线脉冲，傲慢地轰碎了它。
如此干脆利落的手法，简直像是一个冷漠的刽子手，熟稔地手起刀落。
由此，恐慌中的人们称它为“收割者文明”。
这个臆想似的说法最初最站不住脚，要知道，人们连外星文明的影子都没见着，一个未曾谋面的高等文明忽然杀死了无辜的地球文明，未免过于野蛮。
但种种观测数据说明，它最贴合地球爆炸时的状态。
茫茫宇宙，历史纵跨一百亿年；浩瀚空间，延绵数百亿光年。
这其中，存在了上亿年的文明绝不会少，地球绝不是唯一的奇迹。
一个超高等文明想要毁灭一个历史只有几千年，还在萌芽中的低等文明，比人类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他们根本不屑花费多余的心思来和一只蚂蚁对话——抬脚，落下，结束……三秒钟后就会忘了这件事。
支撑这个说法的另一个依据是卡尔达肖夫文明分类法，即用一个文明能使用恒星能量的程度来划分文明等级。
I型文明能百分百使用它所在的行星的全部能量，II型文明能使用它围绕的主恒星的全部能量，III型文明能使用该星系全部恒星的能量……使用能量意味着将恒星的光和热榨干，或用戴森球将发光恒星完全包裹起来。
一眼望向宇宙，最明亮的地方，反而是渺无人烟的荒野；越高等的文明，其所处的位置越是漆黑空旷。
宇宙之中，越强大的对手，人类越是看不见它，而它更是不屑于向人类显形。
地球文明的卡尔达肖夫指数只有0.73，距离I型文明还要发展一百多年，而达到III型文明还要发展上百万年……如果人类面对的是一个III型文明，甚至是一个II型文明，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来毁灭地球。
这个杜撰出来的收割者文明，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地球上的低等文明，连窥见它是否存在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与它平等对话。
而这个距离地球并不算遥远的文明，沉默了百万年，却忽然在此时发起袭击，只可能是一个原因——自1945年起，人类迈入了核子时代。
地球上的核爆能量辐射向宇宙深处，黑暗中虎视眈眈的收割者终于察觉了人类文明点燃的微弱火光。
第一簇火星来自二战中引爆的广岛原.子.弹，而后收割者注意到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它耐心地观察着，以判别这一簇火星究竟是来自自然天体运动，还是另一个萌芽文明。
而后，2022年，开启世界大战的第一颗超大当量核弹头再次引起了它的注意，它终于拿起了手中的武器，精准地计算出了地球的运行轨迹，向地球发出了死亡脉冲。
由此推算，收割者文明，或许距离地球只有不到7光年……它与地球同属于银河系文明，几乎是太阳系的邻居。
于是乎，地外文明说在亚特兰蒂斯占据了一席之地，人类心中有了一个看不见的“对手”。
它将成为一片鬼影，紧紧追随着人类的背影，而当人们回头的时候，却只能望见深邃的漆黑。
隐藏核弹，地球自毁，地外文明……
这三种说法各有论据，也各有不足，但它们的矛头都指向同一件事——末日轰炸。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荣光与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