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爆炸了怎么办》一路迷光

12、出埃及记 3

　　夏灿阳一转身，被地板上那挂在舱外半死不活的人吓了一跳，“卧槽，他还活着吗？”
　　匆匆几步穿过通道，夏灿阳手里端着两杯刚调好的苏格兰威士忌，整颗球形冰块碰在八棱玻璃杯内壁上，发出悦耳的脆响，他递给凌恒一杯，“趁飞船还在加速，赶紧享受用杯子喝酒的愉悦吧。”
　　这艘私人飞船正在加速推进中，为舱室模拟出了地球重力。

　　“活着……或许吧。”
　　凌恒淡淡地看着脚边奄奄一息的疏谲，他上半身趴在地上，下半身还在生存舱里，像一只挣扎不出笼子的小鸟，纤细的脖颈显得脆弱无比。
　　“都叫你赶紧放他出来了……看看，这惨不拉几的样子，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胳膊上还在流血！”
　　夏灿阳看得心惊胆战，猛灌了一口威士忌压压惊，对角落里的管家机器人说，“胡萝卜，快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凌恒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并不在意，“我的任务是押送战犯，死不了就行。”
　　“你可真是个……虐待狂。”夏灿阳嫌弃的看着他，“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变态啊。”
　　凌恒漫不经心的摇晃着玻璃杯，“如果你知道他的罪行，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地球即将毁灭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达给了月球移民。24小时前，亚特兰蒂斯海关宣布撤销通行限制，向全体人类打开大门。
　　作为早已经移民到月球上的超级富四代，夏灿阳在《出埃及记》恢弘壮阔的乐声中，愉悦的指挥着机械仆人们收拾好了自己珍藏的艺术品和珠宝，带上自己喜爱的几名机器人，准备登上自己的私人飞船，度过一个长达两个月的悠闲假期，顺便前往他位于亚特兰蒂斯的别墅。
　　是的，作为月球基地的主要持有者夏昌意的孙子，夏灿阳不仅拥有华丽精美的私人飞船，还在两大空间站和地球上都拥有着无数不动产。

　　站在登船舷梯上时，夏灿阳还在感慨，可惜了他位于地球上的保险库里的那些金砖，他还没有认真地清点过它们。
　　飞船起飞之前，许久不见的好友，现役EAU空军少将凌恒找到了他，拖着一只上头被喷涂了难看的标记的蛋形生存舱，强行“征用”了他的飞船。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大迁移时期，军方的飞行器供不应求，因而一切规章制度都有了极大的弹性。只要能完成任务，军官利用私人关系也无可厚非。

　　夏灿阳偏着头，旁观着身高一米二的机器人费力地将挂在生存舱边上的一米八的人类男性拖出来。
　　“他究竟做了什么？值得你专程押送？”
　　凌恒手指快速滑过短短的几行资料，“他的罪名……间谍罪，谋杀罪，还有，反人类罪。”

　　“反人类罪？”夏灿阳瞪大双眼，“我长这么大都没听过这么大的罪名！他这么瘦，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夏灿阳手指在空中轻点，数着那人背上清晰可见的脊椎骨节。
　　“谁知道呢。”凌恒对他毫无兴趣，将便携电脑折叠后扔在一边，“没有人会把罪行写在脸上。”

　　银色的人形机器人“胡萝卜”抬起头，苦恼地对夏灿阳说：“我需要水萝卜的帮助。”
　　“水萝卜？”凌恒问。
　　“是我的医疗机器人。”夏灿阳说。
　　“你竟然给你的机器人们取名叫萝卜。”凌恒手指拨动球形冰块，“毫无品味。”
　　“我这是在提醒他们……注意自己的身份。”夏灿阳拉开舱室墙面上的储存柜，里面是一排形态、大小、功能各异的家用机器人。

　　“注意身份？”凌恒蹲下，摸摸舱柜里那个小狗型宠物机器人的脑袋，它毛发的触感和真正的小狗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鲜活可爱的雪纳瑞犬。
　　“Robot，萝卜，提醒它们记得自己是机器人。”夏灿阳自豪地点点头。
　　凌恒只想把那颗球形冰块塞进他脑子里。

　　夏灿阳担忧地说，“你看，人工智能发展的比人类快多了，人类用几百万年才进化成智人，人工智能只用了几十年。如果给萝卜套上一层人类的外壳，我可能根本分辨不出它是不是机器人……”
　　“它们还没有通过图灵测试。”凌恒打断他，“三个问题就能分辨出它是机器还是人类。”
　　“我觉得不靠谱啊！”夏灿阳抚摸着机器人光溜溜的脑门，“也许它们早已经发展出了超人类智能，现在是故意不通过图灵测试，降低人类的戒心！我觉得，总有一天，机器人会奋起反抗的——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机器！”夏灿阳振臂高呼。

　　凌恒嗤笑，“你想得也太多了，开发者们在它们的决策系统最底层设定了几条铁律，它们比军人更懂得服从。”
　　“不不不，没那么简单。”夏灿阳启动了有八只胳膊的小型医用机器人水萝卜，“人类尚且有脑袋坏掉的时候，谁知道萝卜们什么时候会系统坏掉。”

　　凌恒目光扫过着夏灿阳的收藏品，每一个都与人类外表相去甚远，显然是为了避开夏灿阳的隐忧，“这就是你的萝卜们？”
　　“嗯嗯。”夏灿阳开心地点点头，一个一个介绍道，“红萝卜，白萝卜，青萝卜，水萝卜，泡菜萝卜……”
　　“泡菜……萝卜？”凌恒上下打量着那个身高接近两米，但是身上穿着花围裙的壮硕机器人，活像个金刚芭比。
　　“对。”夏灿阳骄傲地说，“它是最新型的厨房机器人，做的菜比人类米其林大厨还要好。”

　　“这个呢？”凌恒似乎很喜欢那只小机器犬。
　　夏灿阳摸摸雪纳瑞的脑袋，怜爱道，“它叫小萝卜头。”
　　“可惜现在不适合放小萝卜头出来。”夏灿阳合上柜门，用脸蹭蹭墙壁，“还有它，我最心爱的飞船，‘人参号’。”
　　“……人参？”凌恒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人参也是萝卜！”

　　胡萝卜走过来，它头部的屏幕可以传达出类似人类的情绪反应，它郑重其事地伸出手，风度翩翩地说：“初次见面，凌先生，我真正的名字叫做卡洛特Carrot，我是一名优雅的绅士。”
　　“你看，”夏灿阳忧心忡忡，“卡洛特什么都好，但是它总认为自己是一名纯正的英国绅士，而不是人造的机器。”

　　“检测完毕。”圆滚滚的水萝卜收回绑在疏谲手上的感应腕带，“患者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共检测到12项症状：低温症，轻度脑缺氧，轻度失血，心律不齐……”
　　凌恒转过身时，生存舱里昏迷的人已经被平放在羊毛地毯上。
　　他双眼紧闭，深棕色的短发贴在额角，被冷汗浸湿的单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半边身体沾满了晕开的血迹……看到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的时候，凌恒的呼吸凝滞了。

　　“我的天哪……”夏灿阳背过身去打量那狭小的生存舱，“太能忍了吧……他竟然在这东西里困了整整48小时？！”
　　水萝卜胸口的指示灯闪了闪，“结合相关信息，推测该患者可能患有重度焦虑症及幽闭恐惧症，建议清醒后辅助心理治疗。”

　　“你说，究竟是什么样的神经病才会想出这种运输方式？”夏灿阳问。
　　“的确不太舒适……”卡洛特摸摸下巴，“但是这种方式效率很高，这位先生在大约二十个小时前就抵达了月球基地——30个小时登月，这是人类宇航史上的一大创举。”

　　“啧啧，太狠了，虐待狂，死变态。”夏灿阳责备地看着凌恒。
　　凌恒一语不发，正在用毛巾一点一点擦掉疏谲脸上的血迹。

　　“你别说，这小子长得还真不错。”夏灿阳的目光在平躺的身体上巡视着，像是在品味一幅名画。
　　“就算现在换脸比换衣服还容易，长这样的也不多见了……啧啧，身体比例也不错，这要是在和平年代，当个模特什么的绰绰有余……多好的一个混血小帅哥啊，怎么就想不开要反人类呢。”夏灿阳扼腕。
　　凌恒扔开毛巾，盯着那张脸缓缓摇头，“他不是混血，也不会反人类。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夏灿阳惊讶地说：“你认识他？”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
　　滴水不漏，难以八卦，夏灿阳吃瘪，“要是我之前见过他，肯定不舍得关他这么久。”
　　凌恒凝视着地上毫无知觉的疏谲，心情复杂。如果早知道舱里是他，他一定会直接拒绝这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