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ion》板栗蛋糕甜度max

2、02 幼稚园恶霸

　　自有记忆起，家里就一直很热闹。
　　几个追逐打闹常常吵架的兄姊，咿咿呀呀咬她手指的弟弟，庭院里叮咚作响的竹筒和踩上去脚会很痛的鹅卵石小路。这些一起构成了她三岁前的所有记忆。
　　父母常不在家，她也不希望一回来就要给她加强训练的父亲回家。训练总是很辛苦，每次结束她都遍体鳞伤，累到没力气站起来自己走回房间。虽然很辛苦，但她还是很高兴接受父亲的训练，她认为这是父亲对她非常期待的表现。
　　“要加油哦，小千秋。”三哥哥阳太喜欢抱着她转来转去，然后在相机里留下两张长相相仿的笑脸，“小千秋是最强的英雄！”
　　被兄长放在肩头转了好大一圈，她吓得呜哇一声，牢牢地抱住了哥哥的头，露出了相当兴高采烈的笑容，眼睛也亮晶晶的：“嗯！千秋是最强！最强的英雄！”
　　更多的时间里，她盈着泪水站在昏暗的小屋里做训练，稍钝的水镖抽得她浑身青青紫紫，她手上握着小号竹剑，她踩着湿漉漉的地板，跃起击碎迎面而来的水镖，又被死角处的水镖击倒在地。
　　“真正的英雄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击倒，站起来，千秋。”父亲的厉声训斥让她扶着墙爬起来，圆溜溜而莹润的蓝眼睛里浸满了勇敢，她其实还不是很懂得“英雄”的含义，但她会做，她不怕，并且有信心。
　　湖岛千秋的个性觉醒得比兄姊们都要早，她两岁的时候无意识发动个性在屁股底下开了个池子，差点淹死在茶水里——从那之后，父亲就一直专注地训练着她。
　　父亲是英雄协会的成员，母亲是知名英雄，长姐在她出生之后离家嫁人，二哥在她两岁时从名校的英雄科毕业，排斥英雄的三哥没有选择英雄的道路，四姐考入了英雄科，早早就搬出了家自己住，五哥一直在父亲身边做助手。与他们年龄差了一大截，排行第六的千秋被二哥三哥带着长大，比千秋小一岁的弟弟也立志成为优秀的英雄。她在这种的家庭慢慢长大。
　　五岁的时候，二哥正式离家加入了涩谷的事务所，三哥也去东京成为了企业职工，父亲要执行长期任务，家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或者是因为别的她不知道的原因，父亲把她送到了作为小学教师的长姐匀子家住。
　　匀子其实并不喜欢她，但因为是父亲交给她的任务，她也不得不收下千秋这个包袱。匀子姐姐虽然是长女，但因为个性很弱不受父亲重视，对亲情家人包括几个弟弟妹妹都是毫不在乎，和千秋最明显的不同是，她憎恶着作为英雄世家的，“湖岛”这个姓氏。十九岁就结了婚，正式改姓松岛，只过一年就解除了婚姻关系，但名字最后也没有改回湖岛。
　　匀子姐姐和母亲长得很像，又颇有几分冷漠的气质，虽然几个兄姊都怕她，但千秋对这个移出户籍却仍受父亲管制的姐姐并不畏惧——事实上，她谁都不怕，她自信自己会是无懈可击的No.1，所以在幼稚园里也是横行霸道的小霸王，老师们碍于“湖岛”这个名门姓氏而不敢太管教她，向匀子求助也只能得到冷淡的回复，种种原因加起来，湖岛千秋终于成了个真正恶里恶气的孩子王。
　　千秋大致上算是“天才”，除了姐姐的恶言恶语她还在慢慢学习，其他的她大概都能很容易地学会，她是类似于在“天才”和“幼儿园恶霸”交杂的角色，对包括自己父母在内的所有人在全方面（包括猜拳）层面上的无缝轻蔑造就了她略胜匀子一筹的恶劣性格。
　　如果这个故事再这样发展下去，她极有可能会秉承这种自傲，如同父亲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优秀的英雄——仅在实力上优秀的英雄。
　　可这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故事。
　　湖岛千秋人生中第一次败北，是在一个小她一岁的小孩子手里。
　　她自豪的果汁攻击在他面前没能起到多大作用，两个小屁孩在果汁池子里你一拳我一脚地翻滚，被泡得像两块小饼干一样狼狈兮兮。湖岛惊得忘记了停止使用个性闭上池子，只带着世界观正缓慢崩溃着的幼小心灵，一拳擂上对方肉乎乎的小脸蛋。
　　旁边的孩子们震惊地站在旁边围观两个幼稚园校霸打架，小一些的孩子还不太懂事，把手指伸进果汁池子里泡泡，又塞进嘴里，就着甜甜的苹果汁咧嘴笑起来。
　　果汁池子的主人并没有闲心享受苹果汁沐浴，她和那小孩互殴地相当激烈，直到老师顶着满头怒火把两个在果汁里倒腾得湿淋淋的熊崽捞出来一番教育，刚说教完，低下头看到这两个孩子又掐成一团，非要争个第一。甜腻的果汁顺着发丝滴下来，和从另一个熊崽掌心里迸溅出来的火花碰撞在一起，散出了甜腻过头的水果焦味。
　　两个老师观战了十分钟，给匀子和另一个熊崽的妈妈打了电话。
　　匀子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而观摩了儿子入园第一天与小女孩斗殴全现场的光己则兴味盎然地捏捏儿子发红的小脸——黏糊糊的，还散着水果的甜味。和他们的和谐不同，千秋正和匀子用像是马上就要燃起火花一样的目光对视着，千秋白软的脸蛋红得不行，却还是一副活力十足英勇善战恨不得再打一架的样子。
　　“道歉。”匀子平静地命令着，“你是只会惹事的臭虫吗？”
　　千秋别过头不看她，样子气呼呼的：“我才没错！我也没惹事！你才是快年过三十整天喝酒臭得要死的臭老太婆！”有些拙劣的模仿。
　　匀子提高了音量：“连敢作敢当的勇气都没有，你还敢自称要成为优秀的英雄？只会放些毫无根据的狠话的话就给我立刻回去，你这种连基本素养都没有的家伙谁会想要，给我立刻道歉，不然别想再进我家一步。”
　　有着血缘关系但却除了坏脾气以外毫无相似之处的两人间弥漫着相当危险的气味，千秋猛得回头看她，从她身边错开，径直进了教室。一直站在旁边的光己有些尴尬，又认为不应该对人家的家里多插手，只好蹲下身询问和那小女孩一样气哼哼的儿子：“到底发生什么了，胜己？”
　　小胜己红着眼眶，又是一副想要摆出男子汉架势的样子：“欧尔麦特才是最强的英雄！那家伙是笨蛋！！”
　　匀子礼貌性地向光己点了点头，最后向千秋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匀子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当次男湖岛次郎急匆匆地从涩谷的事务所赶到幼稚园时，屋里只剩下千秋一个孩子了。老师带她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又语重心长地教导了一番。她百无聊赖地操控池子玩，一会儿开出一个茶水池子，一会儿是牛奶，一会儿又换成了果汁。抬头看见次郎时，她明显愣了一下，但转瞬又移开了目光，一言不发。
　　千秋今天格外沉默，次郎担心地弯下腰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了没有生病才勉强放下一点心来，可她不说话也不对他来接她的事表示点什么，让他的担心几乎满溢了出来。他想仿照三弟之前那样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战斗服脏兮兮的又不好直接碰她，他只好顺着猜测试图安慰她：“匀子姐只是最近工作比较忙，没有时间照顾你，这段时间和野郎哥一起住，来，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她怎么样和我又没有关系。”千秋抿嘴做出一副冷硬的样子，“我才无所谓是谁来照顾我，我只是……只是因为遇到了没能打败的对手，所以很不开心而已！”
　　次郎并非注意不到那些细节，他扯出一个属于哥哥的豪爽笑容，隔着战斗服附带的手套揉乱了她的头发：“喔！我知道，我家千秋绝对会成为最帅气最最最强大的英雄，哥哥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所以、冲破障碍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家的千秋，超强的！”外加闪亮笑容和大拇指。
　　“……真吵啊，话说不要乱碰我头发野熊笨蛋哥！”千秋耳朵红了一片，装作不在意地拿围巾缠住了耳朵才回头吵他，“要照顾我就快点带我去吃饭啊，肚子饿死了！”
　　老师在一旁插不上话，只在心里腹诽湖岛家的教育真是让人找不到合适的话吐槽，面上却还是副温和的笑。
　　在湖岛次郎忙于英雄活动和在涩谷寻找新的合适幼儿园的日子里，小千秋每天都会窜到楼下种子班和那个她没能打败的男孩打架。即使接受过了专业的训练，个性也是压倒性的优势，某些时候她也还是会被一些攻击死死压住。更可怕的是，对方像是在打架过程中不断学习着她的招数，这点格外让她烦躁，他们的实力也从一开始的难解难分变成了现在完全的势均力敌，——再到千秋的第一次战败。
　　被压倒在地前，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那个得意地笑了起来的男孩，然后就是毫无章法的疯狂反扑，同样是天才，爆豪的点数却比湖岛高了不止一点。
　　在爆豪恶狠狠地把她击倒后骑在她身上大喊“欧尔麦特才是No.1！！但我未来绝对会成为比他还强的英雄！！！”时，她突然释然了——这个人很强，她从来没像这一刻那么清晰地了解过这件事。
　　“哥哥。”次郎拉着她的小手向车站走时，她突然开口，“我有了新的目标！”
　　次郎不明所以地抓了抓头，又应和着妹妹，无外乎是“加油”、“是小千秋就绝对会成功”之类的话。千秋看起来很高兴，他稍微有了种“轨迹改变了”的感觉。他想着家里其他的几个兄弟姐妹，突然就叹了口气。
　　他们的曾祖父是潮汐英雄金斯利，他拥有强大的控水能力，做过个性社会英雄制度第二代初成立时期的No.2英雄，可他的后代们却并不强大，千秋父亲的个性是中等水平，他们几个的个性也只是勉强能迈进英雄行列的程度，对曾祖父时期的辉煌有着强烈执着的父亲与拥有强大水系个性的女人通过个性婚姻生下了他们，但最后只有千秋一人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长女匀子受不了父亲的这种执着，通过婚姻强行移出了户籍。他在父亲的期望下进入雄英，却几乎是末等水准，和他一样成为了英雄的四女圆子现在属于英雄协会里反父亲的一派，三男阳太和五男正雄因父亲而对英雄这个职业产生了一定的抵触情绪，一个做了公司职员，一个虽然成了警察，但还是在父亲身边工作，末子桂一郎还养在圆子那里，还没有觉醒个性。身为六女的千秋是父亲最期待的孩子。
　　次郎自己没什么心思，就只是个喜欢当英雄的武斗派而已，但他看得出父亲就只对千秋尽过父亲的责任，也只有千秋会对父亲产生孺慕之情，母亲尤加利在他们的生活中没有多少影子，她比父亲还要痴迷英雄这个身份，既没有改姓又很少回家，似乎与父亲的婚姻只是为了正常地进行英雄活动。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个性婚姻吧，次郎这样想。
　　前辈曾经对他吐槽过，说湖岛家养出的都是问题儿童，他自己倒是没感觉，大家都是面冷心善的好孩子，在四国的老家一起长大的时候他就这么觉得了。——只能说，“反而”成了白领的三男阳太才更符合鬼畜的特征。大家长大后就很少联系彼此了，所以他很高兴接到匀子的电话来照顾小千秋，他相信千秋这么可爱的妹妹一定可以让大家再次聚在一起的。
　　“可爱的妹妹”现在脑子都是所谓的No.1No.2。那个小鬼好强，比父亲还要强！千秋产生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还太小，见过的也很少，但在爆豪胜己击倒她的那一刻里，他眼底的光亮就像颗小火花，像打火机一样点亮了她所谓的“求胜欲”。
　　可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多年后再见到他时，他已经不会再产生那种光亮了，因为“胜利已经完全成了他的常态”。
　　“对了，小千秋。”次郎从怀里掏出水果糖放到她手心，“我在涩谷找到了合适的幼稚园，离公寓也超近的！我们事务所火弹头前辈的侄子就在那里上学，饭也超好吃，我打九十九分！下个月就转过去吧！”看样子是特地去吃过了。
　　“……那种东西怎么样都好吧。”千秋把糖收进口袋里，开口就是嘲讽，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她对“亲情”还很懵懂，记忆里的大家总是不待在家里，只有当时还在读高中的三哥哥还会常陪着她，“这么早就开始找幼稚园，小心找不到女朋友啊，DT次郎——”
　　今年刚满22岁，因为忙于锻炼而从没谈过恋爱的DT湖岛次郎苦哈哈地摸摸头，并不在意千秋的腔调，他背着千秋的小书包，不好意思地笑：“现在的主业是英雄啦英雄……说女朋友还太早了，至少要等到千秋成人啊！不过女孩子也不能把DT这种话放到嘴上啊！”
　　身为次男，他没怎么照顾过弟弟妹妹们，长姐太能干，在没有母亲的日子里，他们几乎都是被匀子照顾到大的。接到匀子的电话时，他很高兴，又隐隐忧心着她语气里透露出的对千秋的不喜。
　　千秋刚出生时小小的，可爱得像只小狗一样，他们几个都喜欢极了，母亲却从未看过她一眼，匀子也是，在给她换了几回尿布之后就再也没带过她。次郎不明白，难道为了“英雄”的身份，对骨血的亲人也可以这样不在乎吗？
　　“那你就是剩下来的倒霉英雄了。”千秋毫不客气，“匀……有人说，现在的英雄脱单率很低，能凑在一起好多都是个性婚姻了。”
　　“哎？”次郎并不很关注这些调查和访谈，他愣愣地听着千秋讲，“我以为个性婚姻很少啊。”
　　“我怎么知道！”千秋卖弄完学识，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说实话，她连个性婚姻的具体含义是什么都不太清楚，“和我没关系的事情我才没兴趣。”
　　野郎把手掌覆在她发顶轻揉，很快被她躲开，他无奈地和她一起看向车窗外涩谷的天空。
　　霓虹照亮了云彩，浓墨洇湿了山岗。
　　千秋贴着玻璃看窗外的世界，像是映出了半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