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天下之情之一字》陈景初

4、第 4 章

　　拜堂的时候他们再次见到了叶雨田，他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婚服，衬得气色愈发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笑，机械地随着指令拜了天地拜高堂，与新娘对拜时也不见喜色，在一片欢喜的氛围里宛如局外人。

　　当夜天色已晚，楚天佑四人在叶老爷的再三挽留下住了下来，四人都没什么睡意，便又谈起了叶雨田的事情，可越谈越沉重，最后便各自去睡了。

　　当晚，丁五味睡意朦胧地去如厕，回屋时迷迷糊糊地迷了路，绕到了花园边。他正转悠着找路回去，却突然听到假山后面有人在小声说话，登时吓得清醒起来。

　　“不会是鬼吧……大晚上阴气森森的，谁会在花园里说话呢？”丁五味自言自语，倒把自己吓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他踮着脚尖，战战兢兢地靠近了一点，趴在一块假山石上，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道：“你就如此狠心？”

　　“这声音是……叶少爷？”丁五味疑惑，“他大半夜怎么在这里？不该是洞房花烛么？他在和谁说话？”

　　安静了许久，另一个人终于开口：“少爷，你喝多了，还是回去休息吧，少夫人还在等你。”

　　“高远？”丁五味腾地站直了，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又赶紧趴回去。

　　“少夫人。”叶雨田自嘲地笑了笑，“阿远，你这是要与我一刀两断么？”

　　“果然是他。”丁五味按捺不住好奇心，等着他们继续往下说。

　　“高远本就是下人，从不敢有非分之想。”

　　“呵，下人……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叶雨田轻声道，“你究竟是怎样想的，难道真是我白白将一颗真心错付不成？”

　　“高远自小服侍少爷，至今已有十五年，不想却令少爷产生误会，是高远的过错。”高远说得很平静，语气全无波折起伏。

　　“误会？之前的吻也算么？”叶雨田反问，“在我生病时偷偷吻我，祈求我快些好起来，说我有多么重要，难道这都是假的么？”

　　“我，我……”高远一时语塞，“少爷你……”

　　“我那时恰好醒来，听到后有多开心你知道么？”叶雨田低声诉说，“在那之前，我一直当作是自己自作多情。”

　　丁五味呆呆地张大嘴咬住了自己的拳头，震惊得一时回不过神来。

　　沉默了许久，高远才开口说话，声音却极为艰涩：“是高远僭越了，请少爷放心，高远待少爷……自当如从前一般。”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叶雨田声音轻飘飘的，风吹即散似的，“阿远，带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让我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人世间。”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会好起来的。”高远有些急躁，“丁御师不是说了么？”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叶雨田摇摇头，“阿远，我活不了多久了。”

　　“不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高远坚持，“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自己，不要每天胡思乱想，知道么？”

　　叶雨田没说话，低低地咳了两声。

　　“晚上在这里吹冷风，回头又要受凉了。”高远低声道，“少爷，回去吧。”

　　“既然你这样说。”叶雨田的声音轻不可闻，“我听你的便是。”

　　脚步声响起，丁五味赶紧蹑手蹑脚地偷偷躲到了一边，等他们两人的背影转过去才飞快地跑了。

　　丁五味好不容易摸回房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各种心绪交杂在一起，赶紧蒙头睡了。

　　翌日，天还没大亮，楚天佑四人还没起来，整个叶府里也是静悄悄的，只偶尔有仆人扫地时扫帚发出的哗啦声。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府里霎时乱了起来。楚天佑四人也被吵醒，忙穿了衣服出来，见所有人都在往叶雨田的小院跑，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赵羽拽住一个家丁，问：“出了什么事？”

　　那家丁面色惊慌：“少、少爷他……”

　　“他怎么了？”赵羽追问。

　　“少爷他快没气了！”家丁声音颤抖。

　　“什么？！”楚天佑四人皆是大惊失色。

　　楚天佑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家丁道：“小的也不知道。刚刚丫鬟去叫少爷和少夫人起床为老爷夫人奉茶，就见门开着，少爷倒在床上，已是奄奄一息了。”

　　“那少夫人呢？”白珊珊问。

　　“少夫人她……不知去向。”

　　赵羽看向楚天佑：“公子……”

　　楚天佑面色沉静：“五味，你快随他去看看，看叶少爷究竟如何，尽力救他。”

　　“好。”丁五味义不容辞地答应道，“这位小哥，我们快去。”

　　楚天佑又对赵羽道：“小羽，你先到附近找找，看是否能有少夫人的行踪，待天明了，再找百姓打听一下叶府可曾有过什么仇人。”

　　赵羽领命去了。

　　白珊珊道：“天佑哥，我们也去看看叶少爷吧。”

　　楚天佑点头，两人朝叶雨田的小院走去。

　　叶夫人站在床头，低垂着头拿手帕擦眼泪，叶老爷则在一旁踱来踱去，长吁短叹。见到楚天佑和白珊珊到来，他忙迎过来：“楚公子、白姑娘。”

　　“叶老爷不必多礼。”楚天佑道，“还是叶少爷要紧。”

　　他走到床前，看丁五味坐在床边为叶雨田仔细诊脉，轻声问：“五味，如何？”

　　丁五味诊完脉，将叶雨田的手放回被子里：“叶少爷脉搏很弱，且断断续续，似有若无，是中毒之象。依我判断么，像是胡蔓草之毒。”

　　叶夫人声音颤抖：“可还有救？”

　　“夫人放心。”丁五味道，“毒量很轻，而且发现得早，尚未侵入心脉，用针将毒素逼出，再吃几副清毒药，应当无大碍。”

　　叶老爷连声道：“请丁御师无论如何救犬子性命，老夫愿重礼酬谢。”

　　丁五味笑道：“好说，好说。那么，请叶老爷、叶夫人在外等候，容在下施针。”

　　“是，是。”叶老爷答应着，又问，“不知丁大御师是否需要下人从旁协助？”

　　“不用，不用。”丁五味摆摆手，叫，“徒弟？你留下。别人都出去吧。”

　　楚天佑扇子指向自己：“我？”

　　丁五味嘿嘿一笑：“没错，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