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天下之情之一字》陈景初

3、第 3 章

　　叶雨田勉强同意了，叶夫人便忙请丁五味为他诊脉。

　　诊脉时叶家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安的样子，反倒是叶雨田眉眼低垂，仿佛与自己不相干似的。

　　丁五味不时看他一眼，显然是想问他什么问题，最终却还是没问出口。

　　屋子里很安静，没人说话，直到丁五味客气地一笑，道：“可以了。”

　　叶夫人忙问：“丁御师，雨田他……”

　　丁五味笑笑：“夫人不必客气，直接叫我五味便是。”他心里斟酌片刻，终是不忍，道，“叶少爷的身体其实并无大碍，只是身子骨虚，加上小时候生病留了病根，所以总也不好。只要照现在的样子好好调养，按理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叶夫人和叶老爷才松一口气，丁五味又继续道：“只是……”

　　“只是什么？”叶老爷急切地追问，“丁太医但说无妨。”

　　“我看叶少爷肝气郁结，似有什么心事梗在心中，以致情志抑郁啊。”丁五味叹了口气，继续道，“如果不加以疏导，那就不是太妙了。”

　　“这……”叶老爷和叶夫人面面相觑。

　　楚天佑看丁五味似乎言犹未尽，问道：“五味，可是还有别的问题？”

　　丁五味犹豫了片刻，摇摇头：“叶少爷这是心病呀，解铃还须系铃人。”

　　“难言之隐？”叶夫人不解，“可雨田他一向乖顺……”

　　叶老爷摇摇头：“也不尽然，孩子大了，自是不同于以往了。”

　　丁五味干笑了两声：“总之，我还是为叶少爷开张方子，先慢慢调理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那么劳烦丁御师了。”叶夫人忧心忡忡，让叶雨田回屋去休息，又吩咐下人去取喜服来，准备为叶雨田更衣。

　　丁五味在一旁写着方子，叶老爷便问高远：“阿远，少爷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高远闻言似乎有些不自在：“高远不知，少爷未曾提起。”

　　楚天佑注意到叶雨田没回屋时，高远的目光便一直追着他，此刻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笑道：“高公子与叶少爷似乎很是亲近。”

　　叶老爷以手抚须，道：“楚公子有所不知，这两个孩子年纪相仿，自小是一起长大的。雨田身体不好，我们不放心他在外面跑，所以多是阿远陪着他，便是长大了，两人也没见疏远。阿远这孩子也极难得，有他在，我们放心不少。”

　　“原来如此。”楚天佑颔首。

　　待丁五味开好方子，几人又闲谈了一盏茶功夫，有小丫鬟进来禀告：“老爷，夫人，少爷该换喜服，准备去迎亲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叶夫人道。

　　“那我们便不在此添乱了吧。”楚天佑站起来。

　　“几位请到前厅坐。”叶老爷也站起来，道，“在下还要好好地敬几位一杯，以表谢意。”

　　“叶老爷不必客气。”楚天佑道，“举手之劳而已。”

　　叶老爷笑了：“几位，请。”

　　“叶老爷请。”

　　叶老爷亲自将他们带到了前厅，安置好，这才去处理别的事情。他才一离开，白珊珊便道：“天佑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楚天佑若有所思地捋着两鬓垂下的头发：“怎么？”

　　“我也说不太清楚。”白珊珊道，“也可能是我想太多，我觉得这桩亲事不大合适。”

　　“哦？何以见得？”

　　“叶家上下都很重视这件大事，可偏偏叶少爷却毫不在乎。”白珊珊一手撑着脸，“叶老爷和叶夫人也都完全没有提及新娘，好像新娘一点也不重要似的，这不是很奇怪么？”

　　一旁丁五味凉凉道：“冲个喜，有什么可看重的？”

　　“冲喜？”另外三人都很诧异。

　　“是啊，还不够明显么？”丁五味道。

　　“可是你不是说叶少爷身体并无大碍么？”赵羽不解地问，“为何现在又这样说？”

　　“赵羽啊赵羽。”丁五味摇头，“所以我说你就是个石头脑袋。”

　　“你——”

　　楚天佑将扇子压在赵羽手上，对丁五味道：“五味，这其中有何缘由？”

　　丁五味卖关子：“徒弟你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楚天佑耐着性子：“五味——”

　　“好好好，既然你们真心实意地问我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们。”丁五味看看四周没有叶家人过来，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这叶少爷啊，活不长了。”

　　他摇摇头，感叹道：“名医还是名医，尽管说错了，也错不出多少，叶少爷这样的身体状况，能再活个一年半载，那都是老天爷发慈悲。”

　　“所以你在骗他们？”赵羽道，皱起眉头，“你怎么能这样？”

　　“那我要怎样？”丁五味奇道，“好好的大喜的日子，难道我对叶老爷和叶夫人说，你们的宝贝儿子最多活一年了？你们想被打出叶家大门，我可不想。”

　　似乎无法反驳。

　　良久，楚天佑叹气：“只可惜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居然遭遇这样的事情。”

　　“天佑哥，我们不能帮帮那位姑娘么？”白珊珊同为女儿家，愤然道，“想不到人人称颂的叶家居然做这种事，这对那位姑娘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珊珊你可别多管闲事。”丁五味忙道，“咱们吃完饭就走，叶家家大业大，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还不小心着些，万一给自己惹一身腥，那不就糟了。”

　　“五味哥你就是怕事。”白珊珊道。

　　“我这怎么是怕事，我这是明哲保身。”丁五味道，“珊珊你别天真了，就算你有心帮忙？你能做什么呢？你帮了这个姑娘还会有下个姑娘，难道还能永远阻止叶家娶亲不成？国法可没这种规定。”

　　丁五味难得头脑极为清晰，说得头头是道，两人眼看要吵起来，赵羽低声问楚天佑：“公子，你看呢？”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妄下断言。”楚天佑沉吟道，“我们与那姑娘素不相识，焉知他们二人就不是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