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远方来》款冬KA

2、第二集 潮水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是中方工作组和韩方公司代表以及项目领导组的正式见面，于是杜雅仪早早就把相机准备好了，跟同事们一起到了K.E.大楼。
　　但是一到门口就被围在外面水泄不通的韩国记者们吓了一跳，还可以看见有不少学生模样的粉丝聚在那边。
　　“这？这些人是谁啊？在这干嘛？”林乐乐本来没有睡醒，一路上都哈欠连天的，看到这景象一下子就醒了，只是依然一脸懵。
　　杜雅仪也不明就里地摇头，努力地辨认那群粉丝在喊什么口号。
　　“给玄娜一个公道！”
　　“宋京昊欠我们一个解释！”
　　她心下一惊。正犹豫着要不要翻译给同行的人听，韩方工作人员就从后面赶上来，请他们从隐蔽一些的地下停车场进公司。
　　接他们的工作人员一边走一边道歉，说昨天半夜玄娜在社交媒体上突然宣布和宋京昊分手，把大家闹了个措手不及。公司的代表、理事、部长们今天全部要参加紧急磋商会议，原定在上午十点跟中方人员的会面恐怕要推迟了。但代表说了会尽量辟出时间来，希望大家可以稍作等候。

　　刚坐下来杜雅仪就忍不住好奇把这个大新闻翻开来看了，想看看玄娜给的是什么理由。这女人写了一篇洋洋洒洒声泪俱下的长文章，控诉宋京昊是个欺骗感情的惯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可是宋京昊一直没有回应。

　　一行人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韩方抱歉地说代表恐怕抽不出身来了，正式见面问好可能要另找时间。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就商量着回酒店等吃饭了。
　　走到地下停车场，就看见VIP电梯的门“叮”地一下开了，两男一女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戴着一副黑墨镜，但身形不会错的。是宋京昊。
　　他两手揣在米色大衣的口袋里，步伐匀稳，一边走一边跟旁边两个经纪人或是助理模样的人小声说话。表情不能更严肃。
　　杜雅仪也不知道是被谁偷了魂，跟林乐乐扯了个谎说自己想上街采个风，让他们先走，自己偷偷跟在宋京昊他们后面。她犹豫了十几秒，还是追上去，叫住他。
　　宋京昊应声回头，看见她之后有些微的惊讶。
　　杜雅仪看见他在看自己背着的相机包，急忙解释：“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记者。我是杂志摄影师，所以才带着相机。”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雅仪小姐怎么会在这？找我有什么事？”他摘下墨镜，露出好看的深邃的眼睛。
　　“啊……是……”她欲言又止，看了看他身边的两个人。宋京昊会意，就先把他们打发走了，示意杜雅仪上他的车谈。
　　“现在安全了，雅仪小姐有什么就说吧。”
　　杜雅仪脑海里其实思绪很乱，不知从何说起，整理了几秒才开口：“我看了新闻……京昊先生为什么不说点什么呢？”
　　没想到这一句话一下子让车厢陷入了沉默，她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冒昧了，正在懊恼着，就听见对方说：
　　“不知道。可能是不想说，也可能是没想好要说什么。”
　　“……”
　　“雅仪小姐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谈呢？你也知道，在玄娜的文章里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啊，是要下地狱的罪人。”他像是失去了力气，往后仰靠在了真皮头枕上，也不看她，只是盯着前方一个虚空的点，散漫而认真地。
　　“京昊先生你如果是坏人，现在会什么都不做吗？早就公开回应玄娜跟她对质了。不，如果你是坏人的话，根本不会给玄娜写出那些话的机会。”杜雅仪说，“善良的人才会被欺负啊。”
　　“在你看来我是被欺负了吗？”他略微直起身来侧过脸看她，神色明暗不定。
　　“是。从昨天在洗手间门口就是了啊。”
　　“……”
　　“京昊先生真的不想反驳她吗？”
　　杜雅仪看得清清楚楚，玄娜这样做，就是在动手毁掉宋京昊的演员生涯。一个再优秀的演员，名声被搞臭了，还有什么剧本会送上门。就算有戏可演，观众又会投以什么样的目光。
　　就算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来看，谁愿意一生被人戳脊梁骨生活。
　　“我现在整理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他忽地叹了口气，但其实几不可闻。
　　杜雅仪看着他苍白而疲惫的侧脸，有点不知所措。啊，原来在荧幕上无所不能的演员、工作中稳定发挥的艺人、三十三岁的成熟男人，也会有这样混乱而无助的时刻啊。一片空白，想要放弃思考的时刻。
　　就，那么一点点时间吧。不用思考，可以遗忘的时间。

　　“那么，”她说，“京昊君你就给自己一天时间吧。就一天，把这件事放下，去点别的地方，做点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啊，比如……”她沉吟半秒，“去看海。”
　　“是么？”
　　“水不是很治愈吗？我就喜欢看水，江水，湖水，海水，会让人心情舒畅呢。”
　　“既然如此，那雅仪你把安全带系上吧。”宋京昊突然转动钥匙把车子发动起来。
　　“什么？”她不明就里。
　　“安全带。”他重复一遍，踩下油门，“我们去看海。”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杜雅仪才回过神来：“现在这是，我也要去的意思吗？”
　　“怎么？雅仪小姐有事要忙吗？”
　　“啊……那个……倒是没有。”她竟然想不出理由。
　　“那真是万幸。”他头也没回地说，“我不想一个人去。”话音未落，外面的阳光就直直地洒了进来，闪得她一阵恍惚。

　　海是和杜雅仪所见过的一样的海。远处平静如绸，近处细浪拍滩。冬天的午后阳光很暖，风却还是凉的，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任性地飞。她也顾不得整理，只条件反射地举着相机，调试着焦距和光圈，在想怎么构图才更有趣。
　　对焦的时候，杜雅仪在取景框里看到了离她几米远的宋京昊。来这的路上他俩一路无言，她只顾着把目光投向窗外来忽略陌生人独处的尴尬，所以他们现在还是距离很远。
　　但也说不上后悔来此。毕竟景色很美。
　　有一个好看的身影在这景色之中，画面更美。
　　杜雅仪偷偷把镜头对准他，拉近焦距，扩大光圈，加速快门，正好捕捉到他凝望远处的侧脸。异常简洁的构图，却恰好强调了他流畅有力的下颌线。
　　她正打算调整一下再来一张，就在小小的取景框里看到他回过头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那张好看的脸在画面里放大，放大。
　　该死……单反的快门太大声了……她暗叫不好，赶紧把相机放下，和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宋京昊对视。
　　“抱歉……”她赧然，“我不该拍你的，但是画面太好了所以……我可能有杂志摄影的职业病吧，很喜欢拍人物……”
　　也不等他回答，她赶紧把刚才拍的照片举到他面前：“但是真的很好啊，删了会很可惜。”
　　她举得有点费力，因为宋京昊要比她高出一个头。没想到后者主动把头低下来，凑过来看了屏幕，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
　　那一瞬间杜雅仪好像想起了什么，这画面是似曾相识的画面。
　　正要出神，就被宋京昊的话拽了回来：“真的不错诶。你能把这照片发给我吗？我想发INS。”
　　“诶？”她一愣，“你要用这张照片发INS？”
　　“哦，我今天来看海了，拍了我很满意的照片，想跟大家分享。”他一脸天真无辜像只小白兔。
　　“这个就是你对……的回应吗？”
　　“嗯……”他沉吟半秒，“不知道诶。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杜雅仪看着他，愣了一会，又说：“那既然来了不如多拍几张，到时候再挑最合适的，我传到手机上就能修。”
　　“哈哈，要拍一套大片吗？”他闻言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是特别明亮的笑容，就像这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潮水。
　　“京昊先生一定有不少经验吧？”她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难说。我有时候在相机面前会紧张，因为没有剧本。”
　　啊，是一个觉得有剧本才会安心的人呐。把表演的感觉刻进了骨子里。其实从一开始宋京昊就给她这样的感觉，在戏里可以千变万化，但戏外总有或多或少的拘谨和不自在。好像很多出众的演员都是如此。
　　她这么想着，继续笑说：“没关系，京昊先生你只要随便走走随便看看，或者跟我随便聊聊，自然地做动作和表情就好。我只是负责捕捉而已。”
　　杜雅仪做多了人物摄影，很了解其中的窍门。重要的不是模特的外表或姿态，而是模特和摄影师之间的关系。只有被拍的对象卸下了防备，才有可能捕捉到自然的瞬间。
　　所以她花了挺多的时间，才成功淡化了一些宋京昊身上的拘束。大概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才开始拍得得心应手起来。
　　是真的很耐看的男人啊，杜雅仪看着相机屏幕回放的照片在心里偷偷感叹。额头、眉眼、鼻梁、脸颊，每一处都是天然的雕刻美，没有一丝后天改变的痕迹。身材也是挺拔修长、比例完美，一身穿着一点不张扬地散发着贵气。
　　最重要的是在照片上展露出来的他，有着让人莫名舒服的气质。
　　君子如玉，色味温良。

　　太阳落山之后，杜雅仪就坐在沙滩上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到手机里开始修图。因为是用来发INS的照片，并不需要多么高级的质感，反而日常一些更好，所以索性就修得粗糙了些。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再加上一些颗粒的质感。
　　换了几种不同颜色的滤镜，左看右看也选不定哪个最好。她正纠结着，听见宋京昊的脚步声从后方一点点靠近。他本是去车里拿吃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果然是腿长啊……
　　正这么想着，她忽然感到肩背上多了一层重量，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是一条蓝色的毯子，有白色的波浪花纹。
　　“海边晚上很冷，我想起车里正好有条毯子，应该还挺暖和的吧？”宋京昊在她身边坐下来，说。
　　“啊……是……谢谢……”杜雅仪探出手来摸了摸，大概是纯羊毛的质地，手感非常细腻舒服。
　　跟它的主人倒是很像。
　　这么想着，竟然略微出神。宋京昊从旁边凑过来，问她照片有没有修好了。
　　杜雅仪就把那几个滤镜给他看了，他最后挑了一个冷调的，让她发到他私人邮箱里。初来韩国，她还没有注册过他们的聊天软件，反而用邮箱更方便。

　　三分钟之后，她就看到了宋京昊的INS更新。
　　一张远望大海的背影半身照。配文是，“水很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