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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一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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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林远大腿上插的匕首是他平时随身携带的,刀柄镶着一块椭圆形红色宝石,刀刃只有三寸长,但只要使用得当足可以一刀致命。江雪迟看着桌子上的这把刀,陷入沉思。刀刺入大腿不会致命,父亲是喝了酒,反抗时不慎滑倒,伤了腰无法起身。一个有武功的人如此狼狈死法,她实在难以接受。
“抢了钱还要害命。”云妈坐在对面又哭起来。
江林远身上的钱袋和腰间的玉佩被拿去,还有匕首刀鞘也没找到。刀鞘两面都镶了金,值不少钱,抢钱的人一定会把它卖了的。她跑了几家当铺都没有见到,最终于在深海街一角的偏僻旧物店看到。老板告诉她,前一天一个满身脏污的乞丐卖给他的,只知道乞丐鼻子上一条红色疤痕。江雪迟买回了刀鞘,在山脚一个破庙里找到了,那个她先前见过的乞丐。
破庙上雨旁风,冷风从破洞钻进来。地上散着干茅草,比较避风的一个角落清出一块空地,小乞丐在那里煮着一锅粥。热粥在破瓦罐里咕咕冒着热气,一旁卧着的瘦黄狗涎水不住滴落。
“别急别急,再煮一会儿就可以吃了。”小乞丐摸摸黄狗的头,看着锅里的粥也是满脸幸福。
江雪迟冷着脸径直走过去,隔着破陶锅坐下,不说话,只面无表情看着锅里的清粥。
小乞丐看她表情冰冷,似乎来者不善,慌乱起来,心想,莫非是反悔了,想拿回他捡的钱袋?他拘谨地坐着,等来者先开口说话。
“粥好了,可以吃了。”好一会儿,江雪迟说话了,可眼睛并不看他,只盯着锅里的粥。
“哦。”小乞丐闻言赶紧起身端起锅,在地上的两个破碗里各倒了一点。黄狗也不怕热,用舌头不住地在碗沿试探着舔食。小乞丐将碗捧在手心,小心地吹。
“我爹死了。“江雪迟突然来了这一句,语气冰冷。
小乞丐刚喝下一口,被这句突然的话吓得差点噎着,他有点懵,但大眼睛流露出惋惜。
”是在东石桥不远处发现的,大腿插着一把匕首。“她拿出匕首给乞丐看,”就是这把。“说完,直直看向乞丐的眼。
小乞丐心下大乱,他无论如何想不到那个人会死,也根本想不到竟然是她的父亲,捧着碗的手不禁抖动起来。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失手刺了他一刀,哪里会死人呢。”他急忙解释,并交代,那天晚上,他看到地上有个钱袋,以为自己又走好运,于是捡起来,没想到被那人发现,他起了贪心不想还,便拔腿就跑。想不到那人虽然喝了酒却身手不弱,追上他去抢,二人争斗中江林远的匕首不慎掉落,小乞丐拿起来刺了他大腿就逃走了。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小乞丐很是歉疚,双手不停地搓着,脸色难看如土灰。
听着小乞丐不停的道歉和慌乱的解释,江雪迟烦躁不安。一方面她认为小乞丐罪不至死,另一方面她一心要给父亲报仇。此刻,她内心纠结,手里握着匕首,不知下一步如何是好。她心烦意乱,就这样走了的话她肯定会后悔。
她缓缓站起身,拔出匕首,刀光一闪,黄狗激动地叫起来,对着她手里的刀不停吠咬。她听得心烦,骤然下定决心,两步跨过去刺向小乞丐的腹部。小乞丐一声也不吭地倒下,手扶着匕首柄,面部因痛苦绞成一团。黄狗停止怒叫,围着小乞丐转圈呜咽呻吟。
”生死,看你运气吧。“江雪迟对着躺倒在地的小乞丐冷冷说道。
她跑了出去,一阵寒风过来,她起了个哆嗦,接着,浑身止不住地抖动起来。她觉得难受想哭,但哭不出来。回去便生了大病,沉睡了两天才好起来。这两天里她反复做梦,一会儿梦见父亲没有死,一会儿梦见小乞丐没有死,又梦见那黄狗撕咬自己的大腿,又梦见姐姐回来看她。醒来的时候,只看见云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口啃着大饼。
“醒啦,饿不饿?”云妈轻声细语,脸上又是心疼又是开心。
江雪迟点点头,她感觉肚子已经空了,那大饼的香味缠得她胃部翻滚,口水直流。
“我熬着小米粥呢,我去端过来给你吃。”
“我自己去吃。”江雪迟起身,云妈给她穿上最暖的棉衣,生怕再受寒。
小厨房里很暖和,灶里的柴火还在燃烧,不时爆出噼啪声。锅里的小米粥蒸腾着热气,小米的香味混合着烟火味,让人觉得安心。江雪迟坐在小桌前吃完两碗粥和一张葱饼,狠狠地伸了个懒腰,觉得全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云妈,我要去找我姐。”她手肘支撑在桌子上,捧着脸,含笑看着云妈。她已下定决心,也知道云妈一定会反对。
“你姐会回来的。你走了,你姐又回来了怎么办?还得去找你?再说了,你去哪里找?你个小姑娘,多危险。就在家里等······”云妈絮絮叨叨,不停地劝。
江雪迟只是笑着看着她,听她唠叨。云妈终于说完,看她一张笑脸看她,明白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江雪迟一向固执。她叹一口气说:“要去我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要在家等我们,我让卢顶月陪我去。”
“那行,有他在我放心。但是,不能去太久,实在找不到就回来,我们在家里等,好吧?”
“好。”
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屋外的北风呼呼声。
江雪迟突然来一句:”云妈,要不你考虑一下耳叔吧?“
云妈拉下脸来,又扑哧一声笑了:“行了,别操心我,我想嫁自然就嫁,别瞎给我拉郎配了,我一个人自在着呢。”
江雪迟并没有打算让卢顶月一起,她是为了让云妈放心才这样说的。她去找卢顶月,向他道了别,在四月的一个温暖日子里离开家,家里和药铺由云妈和耳叔打理。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但她一心想要离开,她想,无论多凶险,她要去见见不同的世界。
那天傍晚,一个清瘦老者走进破庙,看见一个小乞丐腹部插着匕首躺在草堆里,衣服上和茅草上的血已经凝固。锅里和碗里的粥已经干净,黄狗不知所踪。他蹲下以两根手指去试颈部的脉搏,发现小乞丐还活着,便救了他。
多年之后,他再见到江雪迟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是另一幅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