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刃》猫十命

1、第一章 江小青十九岁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家家炊烟升起，各种饭香菜香飘上街来，引得流浪狗馋涎直流，汪汪叫唤。街上行人已渐渐稀少，秋风吹起地上的尘土，吹走枯黄的落叶，赶着还在路上的人们回家去，街道慢慢安静下来。

　　坐落在拥州安平县东三街的江家，是一个不大的两进院落。此刻是晚餐时刻，江家一家人正围坐在大方桌边准备吃饭。

　　今天是江家大女儿江小青的十九岁生辰，为了给她庆生，正厅中点的蜡烛比平日多了许多，屋内各角的影子层层叠叠，最后都在烛光中隐去，整个屋子都亮堂如白昼。

　　桌上摆了一桌子的热菜，酱黑色的脆皮烤鸭，亮红油光的带皮猪蹄肉，摆盘讲究的蔬菜拼盘，还有正在白瓷盆里咕咕冒泡的不知名的紫色汤。

　　又去学了什么古怪菜品，江雪迟看一眼那一大盆紫汤，又看一眼站在一旁的云妈，心中暗暗嘀咕。

　　云妈似乎很是得意，下巴微微扬起，两手交叠放于腰间，满意的看着桌上自己的成果。今天她穿了一身淡粉色绸缎长裙，是江青不要的旧衣，因为本身脸白，衬得她更显年轻了许多。

　　“青青今天十九岁啦，我的姑娘们都长大了。”
　　江林远颇为感慨，作为一家之主，他坐在首席，看着对面两个女儿，满眼都是慈爱。江林远年过四十，脸上肌肉还未见松弛，只是道道皱纹却深刻在额头与眼角。江夫人去年因病离世，一年的时间里他又添了不少白发，人显得越发沧桑。

　　“快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老太太首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肥硕的鸭腿送到儿子碗里，他实心实意地心疼自己的儿子。这一年来，他不仅要忙着外面的药材生意，又要顾及两个女儿的生活，自己年老体弱，没办法替他分担，好在江小青懂事能干，和云妈把家里打理的有序周到。她接着将另一只鸭腿夹到江小青的碗里。
　　江林远看着碗里的鸭腿，拿起筷子把它夹到小女儿江雪迟的碗里。他对小女儿一向宠爱，江雪迟想读书就送她去私塾读书，想习武就给她找了武术师傅。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小女儿越长大越发话少，还好她平日里和姐姐关系很好，两姐妹能说说知心话，他就稍稍放了心。

　　“前几日，我和周眉一在茶馆吃茶，他的大儿子周仪明年就二十了，也该是成家的时候了。青青和周仪平日里也聊得不错，觉得两个孩子都很好。”

　　江林远说完，喝下一口白酒。

　　这是要给姐姐说亲啊，江雪迟偷眼看旁边江小青的表情，默默啃起鸭腿来。鸭腿皮脆肉嫩，鲜香多汁，香味惹得整条舌头都活跃起来，江雪迟心满意足。

　　江小青微微皱眉，一脸厌弃地把碗里的鸭腿丢到妹妹碗里。父亲早已替她安排好了一切，这是在宣布他的决定，不是在和她商量。

　　她不打算说一句话，免得又争吵起来，今天她想平静地度过这个生日。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她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只觉反胃。

　　“周仪那孩子是不错，沉稳懂事。我们家青青又美又温柔，和周仪顶相配，是个好姻缘。”老太太只见过周仪一面，不过儿子说好，她总是附和的。

　　“周家生意越做越大了，在拥州也算数一数二的了。家里教养也好，肯定不会亏待你。而且离家近，什么时候你想回家了，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江林远年纪大了，也不希望女儿嫁得太远，逢年过节的日子能回家看看他，他的晚年也有盼头了。

　　“是上次来我们家的书呆子吗？”江雪迟插了一嘴，想起那书呆子的痴傻模样，不禁乐呵笑出声，江小青恨恨瞪她一眼，她赶忙埋头继续啃起骨头来。

　　“明天是八月十五，我和你周叔说好了，你们两个孩子一起约着出去玩，多了解了解。雪迟，陪你姐姐去。”

　　江雪迟觉得很有意思，兴奋起来，想大声答应，又碍着姐姐不开心，只好默默点点头。

　　晚餐很快便结束了。江林远中午和几个老友吃了酒，在说完要说的话后，便离了席。江小青很不开心，几乎一口没吃，等父亲一走立马回了房。老太太年纪大了，睡意袭上眼皮，兰丫头扶着回屋睡了。江雪迟独自坐在餐桌边，望着一桌子的菜，陷入回忆中。她记得，常常是他们先快速吃完饭，一个个离席，母亲一个人对着残剩餐盘，眼神发呆地咀嚼食物。家里的规矩，吃饭不说话，于是，吃饭往往只是任务，大家很快吃完就去各干各的事了，最后只剩母亲一个人在桌子边。

　　江雪迟舀了一碗汤，呆呆地一口一口喝。味道有点怪，但口感很新鲜，还可以接受，多喝几口竟尝出别样的风味来。云妈坐到她旁边，把一口未动的鱼移到她面前。

　　“雪迟，这个是野生鲫鱼，鲜甜得很，我特意让卖鱼的挑了一条大的。”

　　“我不吃了。”江雪迟喝完碗里的汤，搁下碗，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转身回头，笑着说道：“云妈，那汤，新鲜！”

　　江小青的房间亮着，昏黄的光从淡黄色窗纸透出来，里面静悄悄的。江雪迟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小声叫到：“姐姐，你睡了吗？”

　　“干嘛？”江青的声音偷着不悦。

　　江雪迟推开门，开了一条缝，两手撑着门只把一个脑袋探进去，笑嘻嘻地说：“想和你说说话嘛。”

　　“进来吧。”江小青没有停下手中的刺绣。

　　江雪迟摊开两只手，两个红色鸡蛋出现在眼前，“姐，生日要吃红鸡蛋的，我们一人一个。”

　　“在绣什么呀？”江雪迟坐下，凑近看她手上帕子的图样，只见那白色手帕上黑乎乎的一小团。

　　“猫，一只黑猫。”江小青抻开手帕，仔细看了看图样，黑猫的形状已经显现出来了。

　　“为谁绣的？是为那个呆秀才？”

　　“我才没那工夫。是给你的。”

　　“给我？干嘛绣个猫呀？”
　　江雪迟不高兴，将鸡蛋搁在桌子上，把手帕拿过来细看了看，“以前母亲都是给我绣花儿，鸟儿的，你要绣猫也绣一只花猫嘛，那黑乎乎的一团，一点也不好看。”

　　“我哪有那手艺，爱要不要。”江小青翻起白眼，一把将手帕夺过来。

　　“你真的要嫁去那周家？”江雪迟拿起一团白线在手里把玩。她看得出姐姐不是很喜欢那呆子周仪。

　　江小青叹一口气，“应该是吧，他家里挺不错的。”

　　“你喜欢他吗？”

　　“不讨厌就行了。你今年十七了，也快了。和你一同练武的卢顶月，他挺喜欢你的，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江雪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不愿再聊下去，道了晚安就回了房。

　　明日是中秋节，今日的月亮已经接近圆满。月亮的光辉照得庭院清清朗朗，院中的盆花，石桌石凳，烛灯晃晃的灯笼都笼罩在温柔里。江雪迟走在长廊里，卢顶月的面庞一直浮现在脑海，甩也甩不开。

　　卢顶月和她经常一起练武，因为他天分较高，学得快，所以总是帮助她，她很感激。但江雪迟细细想了想，对他多余的情感是没有的。她有感觉到卢顶月对她很好，但他是出于同门兄妹之情还是更多的感情，她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