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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不知沉眠了多久,坠入黑暗的意识总算有了一丝清明。

      接着,情敌的声音便乘虚而入,像是掐着他清醒的时间似的钻进耳里膈应:

      “陆大哥睡了好几日了,究竟何时能醒?”
      “此毒凶险,实难论断,该做的我都做得,能不能醒全看他自己。”
      “也就是说……陆大哥也许会再也醒不过来?”

      不劳挂心,已经醒了。

      陆迟晓试着将自己从浑噩的昏迷中拖出来,可意识每清醒一分,五感便也连带着清晰一分,痛觉、眩晕、疲惫、耳鸣、喉咙发干以及躺了太久而造成的腰背僵硬酸痛等等不适感一起袭来,直接将那点可怜的想要醒转的意愿磨灭得干干净净。

      ……醒不过来。

      整个人像是被埋进了一片柔软的浑浑噩噩,拖着他挣扎着想睁开眼的意识,与他自傲的意志力对着干。

      中毒重伤,失血过劳,直至失去意识,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刀刃的折腾,这才休整了几天,一试着清醒,便全身上下都开始抗议。

      换成以前,陆迟晓定然忍不下尤珀在耳边聒噪的气,想必忍着剧痛哪怕吐血也要醒来。可现在他觉得躺着也挺好,反正有下人服侍,喂他茶水参汤,定期擦拭身体,下雨了冷风刚吹进一缕就有人关窗,暖和了又有人将他抱在躺椅上晒太阳,外面若是吵闹,不消多时便能听见关窗的声音,杂嘲喧嚣也被一同隔绝在外,只剩自己的猫偶尔从高处跳下发出的轻微闷响。

      这样的侍奉当真舒服,陆迟晓由衷觉得自己努力经营这么些年、付出心血精力换得如今不缺金银还是物有所值。有钱就能雇来大把仆役,给得够多他们的侍奉便足够上心,他这一间卧房八个下人,这种时候可比日理万机情缘贴心得多。

      窗台波斯菊的幽香和房间的安神香温和地杂糅在一起,竟意外的混合出一股好闻的气味,陆迟晓闻着,更是身心放松,意识安定地陷在棉絮似的黑暗里,懒得努力,等着身体什么时候自然醒了,自己再起床吧。

      闯荡江湖十余年,无数次刀尖舔血,无数次剑走偏锋,虽闯出坦荡前途与振振名气,神经却紧绷得太久,甚至成了一种习惯,哪怕入了夜,睡在柔软的床榻,也总在枕下放一柄匕首,时刻警惕,不敢松懈,树大招风,想杀他的仇人很多,想要他项上人头换悬赏的陌生人更多,陆迟晓几乎忘了上一次睡安稳觉是什么时候,现下趁着受伤昏迷,终于久违能好好享受安眠,竟如久旱饮露,食之难弃,躺下了便不想轻易起来,任由意识浮浮沉沉,时而混沌时而清醒。

      可惜身体太争气,没隔两天便全然醒来。昏睡数日后头一次睁眼便赶上正午,阳光灌进屋子里撒欢,温暖却也刺眼得紧,陆迟晓赶紧把眼睛闭回去,便只剩暖阳温软干燥地洒在身上,好似一层薄纱隔着双轻柔的手,安抚着他还有些发疼的头,鼓励他接着睡。

      傲人的意志力早已不知被丢到那个旮旯,陆迟晓遵随本能,继续小憩。

      今日正值帮中大夫过来例日问诊的时候.,还没憩足一炷香,房门便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轻微的脚步由远至近,最后在床边停下,一阵放置物品的窸窣后,便有只微凉的手扣住自己手腕脉门,细细切脉:“身体已无碍,想必很快就能醒来,只要稍加调理,便能痊愈如初。”

      “当真?那真是再好不过。”情敌的声音阴魂不散,先是假惺惺惊喜一阵,又问道:“可陆大哥所中的噬心蛊蛊毒凶狠,听闻此蛊打入体内则永远无法彻底拔除,中过此毒者非死既伤,轻则内力紊乱、神志不清、四处伤人,重则长睡不醒,我担心……”

      “后遗症?”治病救人之前大夫自然早已调查过这些,并不想听尤珀再重复一遍,边起身收拾医箱边答道:“噬心蛊的确无法拔处,但他内力深厚,底子好,最凶险的时期已经过了,那蛊奈何不了他,自己调息半个月就行。”

      “如此,我就放心了,唐大哥一定很高兴。”

      陆迟晓闭着眼也能听出尤珀话语中的咬牙切齿,像是十分不甘,巴不得自己先是神志不清四处伤人再蛊毒复发长睡不醒接着顺理成章一命呜呼,如此一来,他躺着的这间屋子就是尤珀的,八个下人也变成了尤珀的,连情缘也得早晚上他尤珀的床。

      可惜他竟不是很气,仍不想醒,头还疼着阳光也正刺眼,就是有些饿,中午的参汤到底何时送来?

      大夫还有别的病人,急急离去,尤珀似乎在床前又转了两圈,脚步颇为急躁,边往房外走边小声自言自语:“莫非蛊毒失效了?啧,没用……”

      陆迟晓听力极好,多小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杀手出身,敏锐的五感救过他许多次,尤珀刻意放轻的声音对他来说仍然清晰,却竟不那么膈应了。

      尤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下人仆役也都在院中忙碌,艳阳收敛了些势头,柔和地跃过窗棂,映照之下,榻上之人的一头细软银丝润凉如月。刚睡足了午觉的白猫撑着爪子弓起背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踏着步子靠过来窝在主人枕边,轻蹭他的脸。

      明教抬起还有些酸软的手摸了摸球球的头,缓缓睁开双眼,心想你错了,苗疆蛊术千锤百炼诡秘莫测,怎会没用。

      噬心蛊确实起效了。

      从听见尤珀声音的那一刻起他便发觉,他不爱唐纵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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