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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定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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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冀慢悠悠地走回王府,府内下人也无所惊动,见之福礼便走。
这异姓王的府邸建成以来,于冀就将府内奴婢下属等一干仆丛抓在手心,整个王府被他管得如铜墙铁壁一般,谁也没有伸不进多余的爪子,也就只有跟于王府这样奇葩的存在,才能在京中这盘根错节的蜘蛛穴里做到不结党不营私,成了四九皇城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凭什么大家都在世家关系中被牵累得狼狈不堪,就你一个光秃秃的孑然一身。
太幸运或是太超然的存在,总会招致“命运一般必要性的”的麻烦,往日里,于冀光杆司令一个再携同一个父母死完只剩“哥哥”的“人形虎符”禹奕就这么大咧咧直戳在朝堂和群臣眼中,谁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就这么门庭若市的相安无事好几年下来。
如今,于冀开始缓慢将剖开的肝胆收回来,开始学着“他们的人样”混在这朝堂,然而无形地猜忌黑泥如影随形地跟在“人样”后面扑面而来。
于冀自己知道,他把习清带回来就意味着目前的局面肯定会改变,甚至他跟整个于王府的前景都尚未可知,正如皇帝所说,习清是惠王一案的证人,你堂堂一王爷爱上牵连皇亲国戚案子的证人,这算怎么回事?
这事传出去,皇帝都不见得能保得住于冀,因此,在此事上他差遣起于冀可谓是不遗余力。君臣俩都知晓待习清一醒,王妃名头一落,外面就得乌泱乌泱的架起台子,御史台那些不要命的笔杆子们是既不怕皇帝也不屑于所谓的异姓王。
先帝期间,他们就对于冀这莫名其妙地异姓王连名上书指责皇帝昏聩,将祖制不放在眼里,那可是把先帝好一顿臭骂,气得先帝是连斩御史台好几个人头才勉强消停。
这些不通“常识”的书呆子御史台莽起来,与武将相比也是不遑多让。见血也不见得能磨灭多少他们得鲁莽。
当今天子-禹辰虽不像先皇那般动辄见血,也不太能忍受那群抓着点鸡毛蒜皮就“国将不国,民生艰难”开腔的御史台,如何将此事的危险性降低到最低程度就是于冀接下来要做的。
几件事情夹杂一起,于冀也没心思服用晚膳,径直去了习清居住的厢房。
于王府从初建起就一直有一座专门为王府女主人而设的房间,起初林安张叔等人都曾建议将习清住入苑清阁。
它是落座在王府东院的一座独立的阁楼,与于冀的琅钧居呈相对之势,虽然常有人打理却一直无人居住,习清的到来让盼星星盼月亮盼王爷娶妻生子的张叔林安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也看到对此持拒绝态度的于冀一反常态地没有再出口训斥,而是默不作声地允许。
踏入房间时,于冀并未看见伺候的丫鬟正纳闷着,就听见隔壁厢房有着不小的响动,往前走几步就闻着嘈杂声,他原地辨析了一下。
屋内还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时,男人的声音忽然从外传来。
“习清自己一身伤的代价不是要你尚未痊愈就替她劳身累心,先养好伤再来伺候你未来的主子,王府的女主人。”
这道堪称夏雨惊雷的消息让房间内丫鬟们房间外的张叔薛子扬二人双重愣住,看起来像半空中有不知名处神仙朝他们集体施了固定咒叫做一 二三木头人。
场面那叫一个鸦雀无声。
所有人当中薛子扬是最先反应过来,他哼着不知哪来的市井小调晃晃悠悠地走进房间,路过于冀还觑了他一眼,现下对他来说,这于王府中所有人都不及床上养病的小丫头。
张叔好歹还是捡回被他家王爷震惊到噼里啪啦落一地的属于管家的理智。
轻咳一声,他正打算去教训那帮放着未来主母不照顾,跑去闲聊的丫鬟们,就看见男人做势重敲了一下房门,声音严肃道:“出来。”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推开房门出来的是由人搀扶着的秋衣,两个丫鬟扶着脸色苍白的她跪在于冀面前,颤抖的声音从伏低的身子传来:“秋衣自知办事不力,不仅没有保护到习清小姐,反而让小姐为了保护我受重伤,往后定是无颜继续伺候服侍,只求王爷能让奴婢留到小姐转好那天,秋衣恳请王爷成全。”
于冀身形微倾,他看着眼前这个颤颤巍巍发着抖的丫鬟,视线被那跪伏着披在背后的外衣吸引住,上面有着丝丝缕缕的血迹,像是动作过大不小心撕裂开的,血迹由内向外一圈圈晕染开来,一股子血腥味在空中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在这紧绷的气氛下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屋内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哎,那个,对,就是被臭小子训斥的那丫鬟过来帮我打下手。”薛子扬也不管于冀听完做何反应,只一个劲地催促着秋衣,一副她再不过来王府女主人就得歇菜样。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再给秋衣找台阶下,那跪伏的蠢丫头也在旁人的提醒下重重地朝王爷磕头道谢又让旁人搀扶着往屋内走,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让于冀叫住了“叫她进去伺候,扬老头,你是嫌这二人命长吗?换个人去,你自当好生养伤,养好再去伺候王妃。”撂下这句话于冀本人已走老远,剩下的人里张管家率先回过身指挥着丫鬟把冷汗直下的秋衣扶回房,顺带训诫了几个嘴碎的,警告他们在习姑娘醒过来之前谁也不准把今天的事传出去。
薛子扬看外头的闹剧告一段落也就把注意力从屋外给挪到床上的习清,医者治病不忌男女,他虽然不是什么正儿巴经的大夫但医毒不分家,更何况对他来说床上的女娃娃是于冀那小兔崽子的王妃,是自己一路看着长大的,他想护着谁他自然责无旁贷。
训斥完丫鬟的张叔又回到习清养病的房间,老管家踏进房间就看见薛子扬在洋洋洒洒写什么,上去一瞧都是一些养身补血的方子,待方子彻底写完薛子扬看见张叔顿时乐了说:“正好你来了,我就不去亲自抓药,你吩咐下让他们按这个去抓,拿回来之后告诉我。”说完不知道又神神道道说什么看着床上的人直叹气。
现在这全府上下就属薛子扬和习清最重要,尤其现在还是一方对着一方叹气,这恐怖程度简直是直线飙升。
“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倒不是。”
“老夫是在着急啊,就这丫头的身体,我何时才能把到她有孕的消息。”
这边着急“开花结果 瓜熟蒂落”的儿女情长,另一边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波云诡谲。
藩王们的迎接虽说没出岔子,可登基大典才是重中之重,今一遭习清的遇袭虽然的确让于冀达到了某些心理预期和目标,可也揭示了一个问题。
林安的调查也充分说明一点,自己和兵部“无厘头”的误会,习清在藩王进京时的遇袭,惠王的死,这三件事情是有联系。
惠王的案子中最大疑点就是城外的月桂阁和明晃晃被扔在惠王府门口的血衣;出事那晚月桂阁就当即被查封还顺带揪出不少龌龊事,许多人都在背地里揣测着惠王的死多半就是其中的龌龊纠纷,毕竟平日里除了皇帝召见,最常见到惠王的地方就是京中的酒楼,妓院,这样一个留恋在烟花柳巷人的死因并无多少可查性,如若不是赶趟凑上新皇登基大典和被“横插一杠”的于冀查出的习清,大理寺的人早已草草结案。
没成想,惠王案还没查出个头绪,远隔京城十万八千里的乡村孤女居然还能搭上这案子。
于冀瞧林安报上来的消息都有点心惊,这一连串的事情搅和在一起简直是一团乱麻,桩件都像是有着千百种勾连在里面,让京城里浑浊不堪的污水给霍霍成了一滩不分敌我的稀泥,裹着所有人都跟始作俑者一起陷进去。
“入了秋的天,王爷多少还是注意点,莫夜里也同白天一样敞着窗。”林安进来时顺带将屋内的窗挨个掩上,做完这些老妈子举动又站在原地不作声,过了一会抱拳道:“恭喜王爷成功解决一件麻烦。”
于冀他不意外,饶是当主的几次告诫下面不要多嘴,不要传,也拦不住这样的大事。
“全府都知道了?”
“多半吧。”
“知道了也好,想来用不了多久整个王府都会比王妃本人先一步知道。”
“咳!”茶咕咚咕咚往下游一半,还没游完全程尚卡在喉咙给咳了个死去活来。
林安抹抹嘴,着实没想到他家王爷走的是先斩后奏这么个野路子。
“王爷,您来得突如其来,习姑娘能答应吗?”
从一堆讯息、密函里抬起头来,男人面前的烛火替林安起了个灯笼的作用,让他觑见死没正经的回复:“我要是习清,就绝对不答应。”
林安:“......”
敢情您老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