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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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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二年十一月八日中午十二时
狱医正在整理资料,准备把报告提交到惩教署。
最近,监狱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疫症。
但是,与其说『疫症』,倒不如说是部份囚犯患上奇怪的病,久久卧床不起。
大多是感冒,肠胃炎等小病,但是,药物起不了明显的治疗效果。
而且,最近来求诊的人不寻常地上升。
「医生,请过来。」一个囚犯说道。
有一个囚犯在运动时晕倒,旁边的囚犯立刻把医生叫过来。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病?」医生问囚犯们。
「他呀……」一个身材高佻的犯人回忆道,「最近他好像感冒了,今天的声音都比平常沙哑,还全身乏力呢!」
医生召唤了救护员,把他送到病房去。
在医生离去前,犯人说道,他也有少许感冒初发的征状,问能否替他检查检查。
医生替他检查了一次,认为他没有异常,他就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被他传染,要是染了病,我可能会很麻烦,毕竟快要出狱了。」
犯人愉快地说道。
「那么你最好以后不要再被我在办公时间碰见你。」医生调侃地说道。
晚上八时
当他回到诊症室时,他的目光移向台上的文件。
最近好像多了犯人染病。
医生心里想着,毕竟是十一月,天气转变容易着凉,得病很正常。
但是……他再三思忖,总觉得这一年的情况与往年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的不仅是染病的患者数量,患者的情况也不太相同,例如,部份患者在出现感冒的时候同时出现肠胃炎和肌肉痛,最近更有部份人出现血便的情况。
满桌的报告和文件反映了医生的担忧和情况恶化的趋势。
冬天快将降临,若在流感高峰期时爆发肆虐,情况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山林中的细小火苗,可以引起燎原之火,疾病亦同理,若不密切注意,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病毒的问题就该留待学者们解决。医生的职责就是做好监察和诊治的工作,以免情况恶化。
完成当日的工作后,狱医离开监狱。
「好清凉呀!」他心想。当时的气温是十八度,可算是很清凉。
前几年的冬天都很温暖,仿佛没有到过似的。
不知道今年的冬天会怎么样呢?狱医想着。
十一月十一日早上九时
这天是张期晖出狱的一日,三年前,他因为车祸撞伤老妇并判处监禁。
在狱中呆了三年终于出狱,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是带着不安的心情离开监狱的。三日前,他的狱友生病,在篮球场昏厥过去。早于十多日前,他已耳闻他被同监仓的囚友感染而生病。目击他昏厥的期晖除了留下了心理阴影外,还因此担心自己会被传染。
虽然狱医已证实他没有染病,但他仍不放心。
过去的一个月,他从周边的耳目中得知他的狱友一个接一个病倒了,有的康复了但有的直到他出狱前都没有痊愈。
他不希望自己跟着病倒,他是家中的经济支柱,父母年届七十,两个女儿亦仍在求学阶段,如果他倒下了,家里的情况定必很糟糕。
三年前,他因为工作过劳,在驾驶的士时撞伤正在横过马路的老妇人,当时他已经工作十二小时。
在狱中的时候,妻子因故逝世,俩女儿就由他的妹妹和妹夫照顾。
回家途中,他咳了好几次,旁边的乘客都瞥着他,使他感到不好意思。
应该没有事吧。期辉心想。
下午三时
当他回到家门前,期晖思考该如何开门,因为大门的锁给换掉了。
该死的,怎么把锁给换掉了。他咒骂换锁的人。
他只好按门铃,着里面的人打开门。
一个矮小的女生把门打开,一双大大而透彻的眼珠儿看着门外的朝辉。
当她看见期晖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同时,又有很多话想要讲。
当期晖看见她时,他仿佛看到亡妻,女儿真的长大了,连长相都变了。
气氛变得寂静起来,谁也没有说话。
「你的爸爸……回家了。」期晖先开口。
「欢迎你回家……」女生回应道,声线有点压抑。
在家的女生是张雅琪,是期辉的小女儿。
期晖环顾左右,都没有大女儿的踪影。
「妳姊呢?」期辉问。
「和朋友逛街……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念你…」
小琪走向期辉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期晖入狱时,她才九岁,在过去的三年里,她日夜期盼父亲归来,在等待的途中,母亲因为交通意外身亡,两姊妹则由姑妈和姑丈照顾,虽然他们俩对她们爱护有加,但她仍希望父亲早日出狱,令他们可以团聚。
期晖是小琪唯一可以安心撒娇的人。
期晖轻抚着小琪的头。
我回来了。
他轻轻地说道。
十一月二十八日早上九时
张期晖已出狱半个月,他终于找到工作。
因为他入狱前驾驶的士的关系,他对车辆保养和维修拥有丰富的经验,因此,他的新工作是维修车辆的技工。
咳嗽两声后,他就开始当日的工作。
最近数天,他出现了咳嗽和轻微的喉咙痛,有些时候,喝两口水便能舒缓过去。
打从离开监狱的一天,不,打从他看见狱友昏厥的一刻起,他就害怕一件事。
被狱友传染而染病。
而他不能就此倒下,因为他需要照顾家人。
令他欣慰的是,他的情况比稍早前好转,所以今日可以开工。
但是,他不知道他的病传染了女儿们。
十二月一日早上十时
「好痛……」张雅琪反覆地说着,她的肚子已经连续好几天。
她想,也许是生理期的预告吧,因为她每一次生理期都得痛上好几日,虽然及不上这一次的痛楚,但下腹持续阵痛的感觉总令人很讨厌。
除了生理期的原因外,升上中学后,学业的压力增加,加上小学时的同学和朋友都升读了不同的中学,重新认识朋友使她感到吃力。
小琪升读的是女校,虽说大家都是女生,但打开话匣子不比男女校好多少。
忽然,下腹传来一阵剧痛,痛楚的感觉犹如热流向□□发动冲锋。
小琪向老师要求上厕所,老师答允后她就小心翼翼地走向厕所。
幸好赶上了……小琪心中在想。
当她解决生理需求,正在拭擦屁股的时候……
咦?
小琪心中想,有点怪怪的。
她一瞥用过的纸巾,纸巾上除了棕色的大便残渍外,还有小许红色的液体。
是来潮了吗?她在想。
可她的内裤上并没有血渍。
难道是……便血?她在想。
她很害怕,很担心自己的身体患上大病什么的。
她在厕所里吓得尖叫起来,把厕所里的人吓个半死。
她回到班房时,同学都被她的面容吓倒。
小琪面容憔悴,情况比上厕所前差。
她全身乏力地坐到座椅上,邻座的同学很担心她,便把手背放到小琪的额头上。
「好热呀!」她惊恐地说道,她形容,小琪的额头热得像烧开水的热壶。
小琪无力地说道:「那么……我……该……早退吗?」
身旁的同学连忙点头,大家都认为她该以身体为重。
她也认为自己无法支撑剩下的课堂,便要求早退,老师也连忙答应。
下午一点
当她回到家门前,她发现有人在家,便按门铃叫人开门。
「雅琪?怎么妳……这么早回来?」门内的女生问道,她是张君琪,是张雅琪的姐姐,比她大两年。
「早退……我正想问妳……妳和我一样?」小琪问。
君琪无力地点头,她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台上还有一杯姜茶。
小琪知道大家都病了,便无说什么,回到房间想要倒头大睡。
小琪无力地瘫倒在床上,但当她一躺下来,肚中的洪流又往出口狂奔,她只得上厕所了。
真要命!小琪痛苦地想着。
「不要拦住我!恶……」君琪把小琪推开,冲进了洗手间。
小琪无助地跌坐在地上,等待解放之门的开启。
可是,她未能等到解放之门的开启,堤坝之门已因为洪水暴涨过度而紧急泄洪。
小琪跪在地上痛哭,在这时,洗手间的门打开了。
君琪见状大惊,仿佛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要哭……无事的,无事的……」君琪安慰着妹妹,同时到她的房间给她递上换洗的衣物。
下午两时
期晖听闻俩女儿生病早退,立刻放下手上工作回家照顾的家中病人。
当他回到家中,他发现情况比想像中糟糕。
大女儿躺在沙发上,无力地向他招手。
「老爸……你回来了?」君琪无精打采地说。
「妹妹……在房间……对了,帮忙把浴盆上的衣服挂起来晾干好吗?」君琪说。
为什么好像有些怪味……期晖心想。
期晖把衣服都挂起来后,他走到雅琪的房间。
当他走到雅琪的房间时,他看见她的床上有一个隆起的小被丘。
期晖知道被窝里头的人就是雅琪。
他咳嗽数声,掀起被子。
他发现雅琪无力地躺在床上,双眼红膧,面目无光,头发散乱,失去表情。
「肚好痛……好辛苦……好难受……」雅琪眼角泛着泪光,右手抱着肚子说道。
雅琪轻轻举起左手,想要捉紧他,她掌心发烫得使期晖感到惊讶。
他连忙把体温计放到雅琪耳朵探热。
体温计的读数是摄氏三十八点九度。
真要命。他心想。才好转一点点就出现这情况。说实话,他从未有想过会传染给女儿们,他一直想着自己决不能病倒,却从未有重视这病有很高传染性。
他怪责自己因他愚蠢和自私而落得如此田地。
「爸爸……我很怕……」雅琪无力地说道。
听着女儿的哀号,他明白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需要负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