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钢镚儿与奶猫(上) ...
-
有志青年薛x摆地摊儿伟。
圈地自萌勿上升正主。
ooc属于我,他们属于他们自己。
[南薛北张]钢镚儿与奶猫
他坐在月亮上歌唱。
——题记
01.
遇见张伟是在北京西广场地铁站门口。彼时薛之谦刚收好收银员递来的零钱,出了超市就眼尖地发现先自己几个人的距离结完帐的男人正蹲在不远处喂猫。
凌晨三点的西广场安静的可怕,或苍白或昏黄的路灯光阴惨惨的照下来,衬得仅有的几个行人都越发像是孤魂野鬼。而万籁俱寂中突兀传出一声含糊的轻唤,紧接着是稚弱的猫叫,一只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飞快地窜出来,埋首于男人掌中被仔细掰成小块的食物,安静而从容的饕餮。
死气沉沉的路灯光映到男人扎眼的绿毛上竟也泛出了几分温柔,男人边喂食边语速极快且含混不清的小声跟猫念叨着什么,字句间有种不辨年纪的年轻。猫是最常见的橘猫,常见到让薛之谦想起很久之前他在普陀区碰见的那只猫,一样的叫声稚弱,一样的眼里仿佛有细碎星光粼粼波动。而他也和此时此地遇到的男人一样会把喂猫的食物放在掌心,只为了猫科动物柔软却带着几分粗粝的舌头舔舐过手掌纹路那一瞬衍生出的微妙的安心。
当然,那是他。
至于这个男人……也会是一样吗?
啪——!
薛之谦正想的出神,一个不留意兜里那枚没揣住的硬币就落了地,敲的整个广场空空一响,又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骨碌碌滚到男人脚边。
“我去,许愿池在公园呢,您往这广场扔钢镚儿您闹呢?”
男人胡撸了几下吃饱喝足正在舔毛的奶猫,边起身边把捡到的硬币交还给满脸莫名歉意的薛之谦,笑着打趣了一句。
薛之谦听见这个声音,先是愣了愣,一抹诧异飞快地从眸子里掠过去。他略微垂下眼,再抬眼时表情已放松许多,全然不见了方才的紧张。
也许是萍水相逢却亲切热络的语气,也许是深夜的氛围太容易使人放松警惕,只身面对一座城市的孤独与恐慌在不经意间消散于无形。满心戒备骤然消散,他笑着回应男人的打趣,并且附加了一句:“我叫薛之谦。”
“啊?啊您啊,好的好的好的嚯您也是心大。”男人被他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说的懵逼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就又开始笑。
“我我就那个什么朝阳区地摊儿界小王子大张伟,您要嫌麻烦就简单点儿,叫我梁朝伟就成。”
渐亮的天色下大张伟仰着头笑得很有些没心没肺的傻,薛之谦看着他,突然很想问问他左边是不是缺了颗后槽牙。
02.
您特别像是一个流落街头的诗人,地摊儿诗人。
薛之谦坚持每天去大张伟地摊儿报道的第三十一天,大张伟这么对他说。
您好好儿一大学生正是前途似锦风光无限的时候,总往我这儿跑干啥呀这么想不开,我也没说给您工资,您不能是还想着说把我这地摊儿给整成连锁摊儿吧?
两个人照面没打过三次就互相透了大半家底,薛之谦的确是实打实的瑞士留学归国的应届大学毕业生,大张伟语气里也的确是实打实的迷惑与不解。
自然是有原因的。
只不过还不是说的时候。
薛之谦这么想着,大张伟一直在低头整理摊儿上的货品,从头到尾没抬头看他一眼,再听不出来赶人的意思他薛之谦就是傻了。
不行吗张伟哥?
于是薛之谦顿了一会儿后眨巴眨巴眼睛反问了他一句,眼神是浑然天成的无辜单纯不谙世事。
我在这里可以帮你招揽客人啊,我还可以帮你看货。
……。
理货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忆起这几天来里三层外三层围拢过来的姑娘们,大张伟把一句谢谢您了在心里周转了两三遍,最后还是和着那句那不如我不卖货了我卖您吧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不是,我就是,就是这么说吧,怎么说呢,诶呦喂您怎么这么能委曲求全呢。
大张伟拧着眉头看他,眼神里赤裸裸的这孩子可别再是个傻子。
薛之谦的确不傻。
但是你拦不住他装傻啊是吧。
所以他和大张伟说:什么鬼,神经病啊一点都不委屈的,张伟哥你不要乱讲。
他说话的时候很好的维持了面上表情的迷惑与无辜,语气里还混杂着些听到大张伟这般言论后的诧异。一双眼干净透亮坦坦荡荡,纯粹到了过分的地步,一个照面就把刚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张伟看得无端生出点儿心虚。
嚯您这……行吧行吧您开心就行。驳不过就干脆放弃,大张伟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随即收回了和他对视的目光,含糊的嘟囔了几句就继续低下头整理根本就不需要整理的货物。
大张伟。
薛之谦盯着他头顶毛茸茸的发旋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有梦想没有追求啊?
没有,没梦想的人多着去呢您可别当我跟汪峰老师似的还要挨个儿去唤醒一下。
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梦想,哎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北京吗?
不知道,我知道什么我又不是天桥底下算命的。
我的梦想就是唱歌。
您说什么?
这下终于把脑袋抬起来了。
03.
后来有很多次薛之谦再谈到当年的时候都会无法避免的提到这个场景。
也许之前都还好,放下所有警惕与戒备去接近一个陌生人不过是因为那个人过于温和无害的气场和热情下显而易见的冷漠太容易激发人的好奇心,但是从大张伟抬头的那一刻开始,所有最初和最终的目的都变了样子。
有些人生来就该遇见。后来的薛之谦这么说。而当时的薛之谦蹲在西广场地铁站旁边看着大张伟抬头又低头,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有火,炽热鲜活的两簇从大张伟眼底呼啸而过。
是的,而过。两簇火瞬间燃起又瞬间熄灭,大张伟一低头,他便再抓不到任何痕迹。
我说,我的梦想就是唱歌。
薛之谦又重复一遍,这次大张伟没抬头。
你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是学什么的吧?酒店管理。我那个时候的愿望特别简单,就是毕了业找份工作能挣钱来过上安稳的生活,可是毕了业我才发现,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我发现这点的原因是我听到了一首歌,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歌吗?
薛之谦故意没说下去,大张伟听着听着听没了声音,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双目交接电光火石间他看着薛之谦眼里的碎光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当下蹭的从马扎上弹了起来。
不不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辛苦您了说这么多话赶紧回家喝口水润嗓子吧,收摊儿了这,我我我我这收摊儿了就,收摊儿了。
大张伟头埋得更低几乎就不敢抬眼去看薛之谦,可薛之谦却不肯给他躲的机会,手一伸就把住了他的肩膀,低头去盯他藏在刘海下的表情。
我听到的那首歌叫静止。是你的对吗?是你,对吗?
薛之谦边问着,边用另一只手去攥他的手,被手腕处轮廓分明的骨节硌得龇牙咧嘴,大张伟挣了几下没挣开,也是疼的龇牙咧嘴。
您您您松开我疼……大张伟顾左右而言他,声音有些颤,倒是把那奶音显了个干净。
这广场这这这么多人您怎怎么回事儿啊…!
薛之谦愣了一下,把目光从大张伟身上挪开去环顾四周,只见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有两个小姑娘拿着手机交头接耳生生笑成两个表情包。
……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再收回来时旁边摊位的大爷已经提前收了摊,路过他们时还给了他一个“大爷都懂”的微笑。
……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不好意思啊张伟哥。
薛之谦有些讪讪的开口,松开了捏着大张伟手腕的手,清晰的看见那截手腕子上鲜红的几个指印。
我只是想和你说,我真的很喜欢那首歌。从那时候我才突然明白过来,我每天拼死拼活的去学去记那些枯燥的要命的理论知识,违背自己所爱好的去咬紧牙关坚持,我这么拼命不应该只希望一个不温不火的日子,我应该按照自己的意愿活出我想要的样子。我很感谢你,也很希望你能继续唱歌。
您说完了?
大张伟看着他,没什么情绪。
完了。
薛之谦被他看得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
大张伟也向他点点头,回身就喊:找不到,找不到!
初相见时看见的那只猫从某个角落钻出来,乖巧的窝在大张伟脚边。大张伟胡撸了两下猫脑袋,开始喂猫。
这猫叫什么名字?一片安静中薛之谦强行插话。
找不到。
找不到?
找不到。
摊位早就清了干净,大张伟把装着全部家当的背包从地上提起来,和他说话的时候依旧头都不抬:猫啊留不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散漫随性惯了,早晚都有走的时候,一开始我还着急来着,后来也就习惯了。
那然后呢?薛之谦问。
然后?然后这猫就叫找不到了呗。大张伟一提劲儿把包背到肩上,被突然的重量压得一个趔趄,看着猫乖顺的舔完毛又冲他撒娇似的叫了几声,然后一甩尾巴大摇大摆的离去,才抬起头把注意力转回到薛之谦身上,和他对视的目光冷淡而漫不经心。
非常感谢您能从我歌儿里听出那么多和我的歌半毛钱关系也没有的人生道理来,但是体会都是您的,和我也什么联系都没有,您也就别把我当那隐世高人现世哲学王了,成?大张伟拧着眉头,神色里渲染出几分摆明了不愿多说的怒气:有些东西和猫是一样儿的,该找不到的时候别说拼命,您就是拼了命也找不回来!
他转身向夜色走去,骤然亮起的霓虹灯光如流火,瞬间将他吞没。
4.
第二天薛之谦再去西广场的时候就没看见大张伟。
你找张伟啊?旁边卖手机链之类小挂饰的大娘倒是好心,叫住了他道:回去吧,一般他这个时间还没到就是不来了。
不来了?
薛之谦心念一动,顺着大娘的话茬往下询问:为什么?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了,他也是有正经工作的,来不来都差不多也就没那么热心摆摊儿。一直都这样,不过也就挺个三五天吧就又回来了。大娘半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儿,突然有些狐疑的看向他: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我是他远房的一个表弟。
薛之谦愣了愣然后飞快地补充好说辞,看着大娘半信半疑的神情立刻再接再厉的编下去:我刚到这儿没多久就不小心把他惹生气了,现在怎么都找不到他,您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再配上一个颇为可怜无辜的表情。
你不知道他住哪儿?大娘目光闪动了一下,但语气仍是迷惑。
他不告诉我。薛之谦这下连语气也十分委屈了:他不喜欢我总跟着他。
哪有哪有!眼前的男孩子低眉顺眼委屈到不行的样子一秒勾起了大娘的同情心:你这孩子你哥哥他可喜欢着呐,你没发现你哥哥他害怕男的,有男的过去买东西都缩的跟个鹌鹑似的,从来不抬眼看人吗?
话说的真切,言外之意:他坚持了小一个月才和你闹脾气,的确是非常喜欢你了。
薛之谦也听的明白,当下配合大娘的话做出了一个有些欢喜的表情,眉眼是恰到好处的诧异和开心,语气更是稳妥的拿捏住了七分不敢置信和三分小心翼翼。
真的吗?他就保持着这么个状态追问大娘:那您能告诉我他住在哪了吗?我想去见他,和他当面说清楚。
这……
大娘有些犹豫。
阿姨。
薛之谦立刻补充,完美展示了何为初入社会的有志且长的还很好看青年式乖巧。
一发入魂。
5.
您真行,奥斯卡欠您八百座小金人儿了哦。
这是家门口遇见薛之谦后大张伟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彼时大张伟背着个中学生款的书包,外套上花花绿绿的涂鸦比那几绺绿毛更加招摇,拉链拉了一半,露出的空隙刚好够薛之谦和他内里红T上某部美漫主人公的大头像对视。
一秒两秒半分钟,薛之谦没接大张伟的话,专心致志盯那个头像。
没办法,鉴于这位哥的攻略难度比中年妇女高出太多段位,备不住哪句话不对就能让他再炸着毛撵一次人。所以即便是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好几套应对的说辞,真到这时候,薛之谦还是非常机智的把那些个什么就地撒泼式优雅自持式强行装逼式不要面子式……通通咽回了肚子里,只站在一边,安静乖巧的看着大张伟翻书包找钥匙拿钥匙开门进门。
然后关门。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为您爆灯给十分。
薛之谦看着那扇门脑内很不响应情绪的跑了下火车,刚准备酝酿些悲伤过去砸门让左邻右舍隔着防盗门都能见识一出人间悲剧,门自己就打开了。
您在门口装木头人玩儿呢?还不进来是打算——我操您干什么呢!
薛之谦举起的手正对着大张伟的脸,准备敲门的力道出去了就收不住,情急之下生生改砸为掐,硬是给大张伟捏出了一句粗口,脸上一疼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个跟头。
张伟哥你没事吧!
薛之谦赶紧拽了他一把,大张伟没稳住一脑袋结结实实砸进他怀里。
结结实实。
那一瞬间两人心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一句卧槽,大张伟脸疼脑袋疼,薛之谦胸疼,都被撞的气若游丝,谁也没了先开口说话的力气。
您不是哪个看我不顺眼的孙子雇来的吧……
过了好一阵子大张伟才开口,手还紧攥着他衣服没放开。埋在他怀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唇齿开合倾吐出的热气隔着薄薄一层衬衫触及他的皮肤,由筋骨血液到神经末梢都炸起一瞬兴奋的寒栗。
奶音儿在胸膛前轻微的震动仿佛能顺着呼吸起伏直达心脏,薛之谦摇头摇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大张伟还在他怀里啥也看不见,赶紧又把着人肩膀让人抬头,确认那憋屈里带着不明所以的目光对准自己后,再次一脸坚定的摇头。
……
嘴张开又闭上,大张伟深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惊吓。
6.
所以你真的不是摆地摊的?
一出登门上访的闹剧翻篇,此时薛之谦正坐在客厅的豹纹沙发上,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被人骗了的气质。
嗐我体验一下生活还不行吗。大张伟驳他,再说了我那怎么就不是摆地摊儿了?游击队就不叫红军战士了?零售点儿就不叫小卖部了?全面有休风雨有阻就不叫摆地摊儿了?您什么思想呢您。
不是不是。薛之谦赶紧摆手: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有工作,为什么还要摆地摊?为什么不肯用这些时间再唱歌?
这叫艺术来源于生活,您管的到不少。大张伟听他说完,收敛了脸上本来就不多的笑意,捧着瓶绿茶瘫进沙发里,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的问薛之谦:您不是怀揣梦想的有志青年吗?
啊?薛之谦没反应过来。
嚯您这……您也是……
大张伟话说到一半就摇着头笑了。
您可别告诉我您的梦想就是不做酒店经理,千里迢迢上海到北京跑一圈儿就完事儿了。
那种弯弯嘴角就能做出来的敷衍式微笑,甚至看不出来他目光里是无奈还是嘲讽。
什么鬼当然不是!那种神情看得薛之谦突然底气不足了一下,但立刻就非常想打人的怼了回去。
对对对您当然不是了。大张伟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毕竟您有志青年,您要唱歌儿呢,怀揣着这么伟大的梦想,那可是连吃饭喝水都用不着了。
不是。薛之谦心再大也能听出来这话里的不对劲,当下就皱起了眉:大张伟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啊。大张伟冲他眨眨眼睛,抿出个标准的一字笑:我夸您呢,我说咱们薛老师,志向远大,视金钱如粪土,梦想高于一切有梦想就能拥抱全世界。可我不一样啊,我多现实啊,我就喜欢钱,我就觉得那个能管我温饱的比什么都实在,觉得我能自己养活自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目标了,您喜欢为梦想拼命,喜欢不吃不喝的穷着去养活梦想您就去,别带着我。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拒绝。大张伟目光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拎着绿茶就准备回卧室,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被抓住衣服袖子,猛地向后一扯。
你骗不了我的。
他说了这么多之后薛之谦终于回了他一句,一开口就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催逼着他心里那面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城墙寸寸坍塌。
你放弃不了的。
那个站在滔天风雨里唱到声嘶力竭的人,那个地摊摆到哪都要带着一把放在琴盒里从来不拿出来的吉他的人,那个随身的书包里是厚厚一摞音乐资料的人……
他不可能放弃,他怎么舍得放弃。
这些话薛之谦没有说出来,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但是就是有一种直觉告诉他他可以这么肯定,奋不顾身无所顾忌的肯定张伟从没想过放弃,如同那年他肯定自己一生所钟情唯独音乐,如同肯定冥冥之中一场天命。
绿茶咣当一声落了地,手腕上清晰的热度沿着脉络一路炙烤到心脏。大张伟有点儿无措的抬头,正对上薛之谦的眼睛。看了一个多月的黑眸不复往日通透明澈,幽暗里跃动着危险的光。
……
大张伟本能的感觉不对劲,刚想说什么就被向旁一推倒在沙发上。薛之谦顺势压上来,一只手拄在他脑袋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双眼好看的夺人心魄,撩得大张伟心里直泛慌。
不是,薛我们——唔!
未完的话语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吻里,大张伟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薛之谦的唇准确无误的覆在他的唇上,触感冰凉激起他一阵颤栗。柔软的舌头顺着齿间微启的缝隙钻了进来,态度近乎强硬,不留情面侵占他所有退避的余地。
大张伟彻底陷入懵逼,只有来自食草动物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还在提醒他应该伸手推开薛之谦,可还没等他将这个动作由想法付诸到实践,薛之谦已经放过了他的嘴转而向下,含住了他聊胜于无的喉结。
卧……一句粗口硬生生憋回肚子里,大张伟扭着头想躲避来自喉结处的刺激,奶音惹了哭腔听起来撩人得紧:不是,薛薛薛你别……别亲那儿我我我你再亲我生、生气了嗯……
是很可爱了吧。
怎么能有这样的人,这么没有攻击性,生气都像是在撒娇。
薛之谦的动作顿了一下,埋在大张伟颈窝处笑没了声音。
张伟,我该拿你怎么办……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浩如烟海的眼里还噙着来不及隐去的笑意,眼波流转像是浸透了三月灼灼桃花儿漾出的春水,声音是一如既往清透,却多了几分不可名状的叹息。
7.
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个故事听起来不那么像偶像剧的套路呢?其实薛之谦很早以前就知道大张伟了。
那年他还在瑞士读书,五份兼职连轴转的昏天黑地。同系的邹宁来找他帮忙给一个广播剧配音,他正是分身乏术的时候当即就想拒绝,奈何邹宁死活不撒手,一番指天画地掏心掏肺非你不可绝无二选的宣誓后,揪着他几乎声泪俱下的道:我们有钱,真的,我们剧组带薪的不耽误您挣钱,实在不行您就推两份兼职吧求您了薛小哥哥,薛爸爸。
薛之谦被那声爸爸吓得不轻,稀里糊涂的就点头答应了邹宁。直等到被人欢天喜地拉进剧组群,剧本一发他才有些明白邹宁为什么拼命也要把他拽进来。
广播剧名叫天下有敌,古风剧,男主角之一的侠客姓薛,名之谦。
同名都不重要了,重点:男主角。
还是之一。
薛之谦一颗直男心被刺激的不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剧本最后随意一瞥在参加人员里瞥到顾昭楠时更是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当下就颤抖着去敲了邹宁小窗:邹姑娘是你吗。
放心我对您并没有任何革命战友以上的情感问题。邹宁几乎秒回,还唯恐不够干脆一样的追加了一句:而且你盯我干嘛呀我就顶个人名,看剧情呀两个男孩子多可爱呀?
屁啊我是直男好吗!我直到没朋友!薛之谦隔着网线无声咆哮,手下也是运指如飞的发去一个他关心已久的问题——顾昭楠为什么也在???
放心放心昭楠就是和我一起玩儿玩儿。邹宁的安慰来得飞快且随意:相信我你真的是特别适合这个角色,你看我像是那种为了给你下套还特意去找沈青写了个剧本的人吗?我知道你会说像的,事实上我也的确是故意让沈青写的,但是这无害于我正直善良的形象呀,放心吧我依旧是那个可以让你放心依靠的邹姑娘。
……
如果这都叫正直他简直可以和另一个男主角谈恋爱了好吗?!?
薛之谦看着邹宁发过来的话顿感悲凉,印象里天真活泼的姑娘仿佛已经开着飞机远去。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刚准备和邹宁再好好谈谈,就收到了邹宁发给他的文件。
[天师所有的干音,请不要打扰一个失去了小哥哥只想原地猝死的人谢谢]
文件名长度看得他触目惊心。
别问我,沈青发给我时就长这个样。邹宁和他说。
沈青?
就是我撺掇来给你下套,啊不是,写剧本的姑娘。
她人呢?
忙着跳楼呢吧。
……
薛之谦沉默了一会儿,把打好的字都删掉,转头打开了文件。
[就说我们这薛侠客呀……]
霎时有少年音撒着欢儿的钻进他耳朵,尾音雀跃,带着点得意的上扬,牵动他嘴角一丝不自知的弧度。薛之谦一句句的往下听,随着剧情的发展那声音也由欢快转为心如死灰的无望。
[你知道吗?我早就已经不是天下无敌了。]
失了活力的少年音如同一潭死水,沉寂得可怕,字句浸着认命般的绝望,语调轻的像是在说一句此生再不可多得的梦话。薛之谦垂下眼默不作声了好长一段时间,移动鼠标点开了CE。
录制顺利的出乎意料。邹宁早就催着沈青写了翻唱词,美工陆佳的海报更是连名单都填了上去,只等他交了音顾昭楠就埋头赶后期,速度之快和分工之明确让他很难不坚定邹宁就是在套路他这个想法。但是无论如何,再听见大天师的声音已经是在制作完成的广播剧里。
[薛啊,忘了吧,忘了吧……]
背景音里邹宁正唱到大梦对撞烟火星辰俱成灰天下再无相配,衬着柔软如一声低叹的语句更多了几分求而不得和想放不能放的痴缠,像细长的野草吞进喉咙,深入心脏撩拨起不能喊叫不能言说的刺痛。薛之谦只感觉心里一阵阵发紧,有什么想法在脑海里悄然滋生,他掏出手机刚准备给沈青打电话,却瞥见陆佳那张大气磅礴的海报上,人员名单赫然一个:你青已原地猝死。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薛之谦毫不犹豫的跳过沈青,转而去拨邹宁的号码。
你知道沈青为什么要写这个结局吗?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哦,那什么,当年我找她的时候正赶上她家小哥哥,就是配大天师的退圈来着,心里堵的吧。邹宁说完,又补充道:这个剧本比你想的早多啦,就是沈青写完不放,后来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她家已退圈小哥哥的干音,这才舍得放权给我,不过她家哥哥声的确是非常好听了吧。诶对了你不有她电话吗怎么来问我?
……
薛之谦静默了一会儿,想着那张海报上的字,问:她不是……猝死了?
呵呵。
电话那头邹宁冷笑两声:她原地猝死一年多了。
这就的确是很尴尬了。后来沈青给薛之谦回了电话,这才聊到她家小哥哥叫大张伟,是个挺有名气的网络歌手,但偶尔也会接一两个配音,于一年前注销账号退的圈。
那时候他读大二,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退了学,然后又注销了账号。当时他微博粉丝都三百多万了。沈青很是纠结的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会儿后又说:你先别挂电话,我去把音响打开给你听首歌吧。
寂寞围绕着电视/垂死坚持/在两点半消失/多希望有人来陪我/度过末日……
我特别喜欢他的声音,好像永远都不会成熟和长大,永远年轻和饱含热情。两个人拿着电话听了半天歌,沈青在歌声里压低了声音和他絮絮:张伟是我愿意对这个世界温柔一点的原因,没有之一。
他是人间彼得潘啊。
那天在沈青关于话费的一声哀嚎里结束,薛之谦闭了眼躺在床上,梦里春烟柳绿繁花遍地,随风流动的少年声音清亮稚气无惫懒,唱着没有姑娘和远方也没有苟且和梦想的歌。
后来薛之谦想很多变数都应该是从那天开始。好奇化为欲望在心里潜滋暗长,他竟然又回想起了早淹没在岁月洪流中的梦想是什么模样。
是十几岁时得到的那把木吉他吗?它躺在房间角落,蒙了尘也在回忆中好似阴霾乍破的天光。
是从未谋面却迫不及待想要一见的人吗?想和他一样迎着疾风骤雨而淋漓歌唱。
风吹过夏末枝头最后一朵花,摇曳斑驳光影下,睡在上个夏天的,我心爱的木吉他啊。
无名渴望变作信念落地生花,从此后在瑞士的日子更多了梦想的重量。毕业那天他就回到了上海,和广播剧组几个人聚了一次后便背起了年少时的吉他,一路辗转至北京。
他走的时候邹宁扯着顾昭楠表情很严肃,沈青也是一脸只知道张伟住在北京的无奈,但是这都不重要了,他想,至少他有了这么一段或许能够相遇的机缘。
事实上他也从未想过能如此幸运。
西广场上那枚钢镚儿留存至今,指尖与掌心接触的温热感觉他记忆犹新。男人抬眼看他开口的瞬间他猛然一惊,踏上这片土地时便开始沸腾不安的血液倏忽归于平静,他想他或许已经找到原因。
是那个声音,隔山涉水越过时空,挟着无数未相见时的情绪向他扑面而来。
天命。
便只有天命,只能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