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空空》一朵小花

2、启程 他们一路走

　　曙国，景帝三十三年，景帝骤然驾崩，未立太子。
　　而后，各皇子与其幕僚忙于皇位之争，于是，与之相邻的焱国便乘势来犯，一时内忧外患不断。
　　是年，因新主未立，曙军士气不振，位于边境的宜阳城最终被焱军攻陷。
　　不料，焱军攻入城中不久便又仓惶逃离。
　　传说，逼退焱军万千兵马的是一只嗜血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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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也不知道来这里是要做些什么。应该说，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他全都不再记得。
　　他只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他跪坐在湖边，湖水映照着一张面容，除了苍白了一些，与常人无异，但是，他却并非与常人一样，吃得是五谷杂粮，他，以食人血为生。
　　此时，湖水中又出现了一张面容，稚气无邪，一双纯黑双瞳，清澈透底，一如他初次见到她时一样。
　　她是他从那城中带走的孩子，叫做莫言。

　　“空空，吃饭了。”她笑着，如是唤道。
　　她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做莫空。
　　“我说过，我不吃饭的。”他不耐道。
　　“试试看嘛。”小丫头开始拽他的衣服。
　　他的脸色开始阴郁，虽然忘记了许多事情，但有些情绪来自本能，比如说，他讨厌别人拽他的衣服。
　　“放手。”他隐忍着低声警告。
　　“乖，听话。”她仍不放手，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她总共拍了三下，最后一下，终于成功地使这只吸血鬼暴走。
　　他猛地回头，张开嘴露出森森獠牙，发出如野兽般的吼声，眼中是一片血色的红。
　　虽然样子够吓人，但是，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

　　莫言凑近他的獠牙，看了看，皱着眉抬眼看他：“有空用盐洗洗，这么黄。”
　　吸血鬼面色微窘，忙合拢嘴，对于他来说，形象是极重要的一件事。

　　莫言抿嘴一笑，神秘道：“走吧，我今天做的，你肯定喜欢吃。”
　　“什么？”
　　“猪血糕。”
　　“猪血糕？”

　　在一间草房中，莫空吃着莫言给他做的猪血糕，脸上露出惊奇的样子，而莫言则是一脸满足的笑意。
　　时间过得很快，离开那座城已经快三个月，莫言也从最初一看到他就尖叫，变得如现在这般视若无睹，每天的乐趣，就是逼他吃东西。
　　虽然这丫头自从不怕他之后，就变得无比聒噪烦人，但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然而，他知道，这样的平静并不会长久。

　　满三个月的那天深夜，莫空轻掩上房门，悄然离去。

　　静谧的夜，酣睡的小镇。
　　敲更人打着哈欠，自言自语地在小巷里巡着，突然，身后刮来一阵冷风，让他猛地惊醒过来。
　　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回头，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他长吁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转身继续向前走着，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此时，另一头的转角，缓缓走出一个人影，立了良久，忽地身体一倾，用手撑着墙，剧烈的喘息着。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那个人影却又突然消失了。

　　茂盛的藤蔓遮蔽了幽静的深巷，月光斑驳。
　　莫空仰着头靠在墙边，闭着眼粗重地呼吸着，喉结上下滑动。他的手变成了尖利的爪子，深嵌入墙体。
　　三个月，身体的本能告诉自己，期限已到，再不吸血，他便会真正成为见人就咬的野兽。

　　他是一只吸血鬼，是异类，不可能与那小丫头一直相伴。
　　人类的血，对于他，其实并没有分别，然而，他却不想吸那小丫头的血，所以，他离开。
　　可是现在，他竟连刚刚见到的那个男人都下不了口，就因为那男人絮叨着，“明日是女儿的生辰，等早晨领了工钱，一定要去买几斤肉，买些面，不可再拿去赌钱……”
　　这样的絮叨令他很是心烦，他不由想起了莫言。
　　那小丫头总是在他面前念叨着，她的爹爹如何如何，她的娘亲如何如何，总是一开始兴高采烈，说到最后，便会撕心裂肺地哭上许久。
　　当他想要对那男人下手的时候，便会想起那丫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样子，于是，只得心烦意乱地跑开。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挑食么？他扯了扯嘴角。

　　“笃，笃笃。”敲更声由远及近。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有血色掠过。

　　见不远处有人靠在墙边，敲更人不明所以，忙走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我已经放过你一次，可你又来自寻死路，看来，命中注定，你要成为我的晚餐。”
　　敲更人惊恐地后退了一步，那人莫名的话语令他不寒而栗。
　　他一步步后退，那人则低着头，一步步上前……
　　当那人慢慢抬起头时，他顿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那人的眼睛竟是如血一般的红色！

　　莫空俯下身来，敲更人只觉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他惊恐地张着嘴，却叫不出声来。
　　“空空！不要……”莫言的声音。
　　莫空不由一怔，惊讶地抬起头。
　　巷口，月色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扶着墙，喘地上气不接下气。
　　“不要什么？”莫空直起身，微眯着眼。
　　小丫头终于理顺了气，一面朝他走来，一面恳求道： “不要吸他的血。”
　　“凭什么？”
　　“我不想再有孩子和我一样……”她急切地说着，最后几个字却卡在了喉中。
　　莫空轻笑，再次俯下身，冷哼一声道：“我饿了，要吸血，就跟你们人饿了要吃饭一样，其他的，并不关我的事。”
　　“那……那就吸我的！”她急急地朝前奔了几步，“反正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难过的。”

　　不会有人难过？他捂住胸口，不明白那颗心为什么会痛。
　　他烦躁地转身，吼道：“滚！都给我滚！”
　　一直压制着敲更人的精神束缚散去，敲更人终于嚎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

　　心突地一跳，他扑倒在墙边，继而慢慢跪倒在地，墙上留下五条深深地抓痕。
　　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慌乱地想起身逃离，却发现自己连起身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叫你滚！听到没有？！”他暴怒地吼道。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莫空抓着胸口，苦笑着摇头，这丫头怎么就不知怕呢？

　　莫言在他身边跪坐下来。
　　“吸我的！”她未有丝毫犹豫。
　　莫空错愕地偏过头看她，小丫头抖得像片将落的叶子。
　　他不明白，这丫头明明很害怕，却为何要跪坐在那，固执地望着他？
　　“为什么？”他的茫然地问，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嗯？”小丫头一头雾水。
　　然而，他却已经无法回答。
　　再难抵挡神志的沦陷，他的眼神变得愈加迷离，温柔地笑着探向那秀美的颈……
　　莫言紧闭着双眼，等待着獠牙刺入皮肤的痛感。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呼吸只是轻撩过她的耳边，却又离开了。
　　“血……”
　　他立在那，痴迷地笑着望着巷子的那头。
　　莫言奇怪地循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见从那巷子的拐角处，奔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莫空已经上前将那男子抓住。
　　正当莫言惊慌地想去拉莫空的时候，巷子里却又出现了两名手持长剑的男子。
　　“竟还有同党？”其中的一名男子看见莫空时微愣了一下，继而冷笑道：“一并杀了！”
　　而此时，莫空却正低着头看着那浑身是血的男子无从下口，那男子显然受过酷刑，浑身竟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肉，甚至还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莫空眼下虽然意识模糊，但对食物却仍旧挑剔，他皱着眉，混沌地想着，这东西吃了，可是要拉肚子的。
　　正当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要不要饥不择食的时候，一把剑正快速地向他刺来。
　　他仰起头，诡异地一笑，就凭空消失了。
　　那一剑刺了空，而那浑身是血的男子则瘫软在地。
　　下一秒，莫空已经出现在袭击者身后，而獠牙也已然深入他的脖颈。
　　另一名持剑男子，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无力的挣扎着，口中喃喃着：“吸血恶魔，吸血恶魔……”
　　莫空弃掉了已经干瘪的尸体，猛地回头看着那仍惊呆在原地的男子，咧开满是鲜血的嘴笑着。
　　那男子踉跄地后退一步，这才想起逃跑，然而为时已晚……

　　莫空弃掉另一具干瘪的尸体，满足地拭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血红慢慢褪去。
　　恢复了神志，他已经不像失忆后第一次吸血那般不知所措了。本能的东西，他根本无法抗拒。

　　他回过头，莫言仍跪坐在那，脸色苍白。
　　“终于知道怕了？”他冷笑道。
　　莫言低下头去，并不答话。

　　一旁，浑身是血的男子突然咳了起来，莫言忙上前将他扶起，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信……交给……五皇子……”那男子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封满是血迹的信塞到莫言手中之后，眼中虽满是不甘，却仍旧断了气。
　　莫言将那男子放下，不知所措的看了看手中的信，望向莫空。
　　“看我做什么？你想去便去。”莫空瞥了她一眼，无谓道。
　　“哦。”
　　“你该不会真的要去吧？”莫空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脸木讷的孩子。
　　“我想说不要，”莫言指着地上已经死去的男子，委屈道，“他也听不见了啊。”
　　莫空头疼地扶住额头，却又不禁失笑，这丫头的脑袋长得，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你和我一块去么？”莫言上前拉着他的衣袖。
　　“如果你不再扯我衣服的话。”莫空皱着眉，用力将衣袖抽回来。
　　小丫头乐得直点头，转身刚走出一步，却又缩了回来，地上的三具尸体令她发怵。
　　那两个拿剑的，见人就刺，大抵不是什么好人，死有余辜，而那被追杀的，便更不关他们的事了，只是现在出了人命，怕是逃不过官府的追查吧？
　　当莫言仍在忐忑不安的时候，却只见莫空一扬手，三具尸体瞬间灰飞烟灭。
　　她惊地合不拢嘴，拉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查看着，却也没见藏了什么暗器。
　　话说回来，有这么厉害的暗器吗？她拉着他的手，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放手。”莫空隐忍着，一字一顿道。
　　想不出所以然，莫言也只得郁郁地将手放开。
　　趁着天还没亮透，莫空挟着莫言飞身潜入一家衣铺。
　　一进店内，莫空便将那沾染了血污的粗布短衫迅速脱下，拿了一件雪缎长衫换上。
　　待他转过身的时候，莫言只觉得满屋子都亮了起来，这家伙若不显露那凶恶的样子，确实好看的紧，甚至让人移不开眼。
　　而后，莫空又挑了几件，让莫言带上。
　　莫言看看了手中的衣服，满心无奈，她知道，这家伙极爱干净，可偏偏挑的衣服都是一溜的素白。
　　他不知道，白的很容易脏么？他不知道，白的脏了很难洗么？他不知道，他不会洗衣服么？莫言欲哭无泪。

　　换了衣服之后，莫空心情大好，看了莫言一眼，笑着问道：“你要不要也挑几件？”
　　莫言四下看了看，皆是锦衣华服，便摇了摇头。她穿惯了粗布衣裳，这些衣服若是穿在身上，怕是连走路都会别扭。
　　莫空不理会她，自顾拿了几件她能穿的丢过去，然后带着她飞了出去。

　　“我们还需要什么？”出了衣铺，莫空如是问道。
　　莫言低头想了想，抬起头，说了一个字：“钱。”
　　“哪里有钱？”
　　她不假思索地指着对门的店铺：“钱庄。”
　　于是，她又被一拎，飞入了对面的钱庄。

　　随手打晕几名守卫，莫空拿了一袋银两，正欲离去，却只见莫言径直走到柜台前，拿起笔，在纸上不知写些什么。
　　写完之后，她才松一口气，转身向莫空走来。

　　“写了什么？”莫空一面拎她出去，一面问道。
　　“借据。”莫言微笑着，仰头望着已亮堂起来的天空。
　　虽然她是女儿家，但是爹爹仍教她识字，说是如此才能明是非。
　　爹爹所说的，关于这个世间的黑白对错，深刻在她心里。
　　空空不懂事，等送信回来，挣了钱就还上，爹爹在天之灵，莫怪莫怪，莫言双手合十，默念道。
　　当她睁开眼时却发现那不懂事的家伙已经走远。

　　迎着旭日，小丫头追吸血鬼而去，一下扑到他背上。
　　接下来情景持续是抓狂的吸血鬼用各种姿势想要将小丫头甩下来，小丫头则迎着风，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至此，二人开始了送信的旅途。

　　对于莫空来说，这个世界是陌生的，事实上，对于莫言来说，这个世界同样陌生。
　　莫空期盼着在旅途中，能寻回他失去的记忆，抑或是找到回去的方法；而莫言，她所期盼的，是她仍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靠近？”莫言问。
　　“不是不喜欢，是讨厌。”莫空回答。
　　其实，于是说讨厌，不如说是因为害怕而抗拒，那温暖的触感，似要将他的心融化一般，令他无措。

　　然而，事实上，这只吸血鬼最终也没能逃出小丫头的“魔掌”。

作者有话说

　　再更一章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