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少年共白头》沉默不螺旋

3、日常 009 两

　　009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会发现生活慢慢变得不同。
　　颀鹭读博阶段，为了方便在校外租了房子。那会他过得是典型的高材生单身生活，公寓里要什么没什么。冰箱长期空着，偶尔几瓶水，几块猪排牛排。油烟机洗衣机是不用的，沙发上连抱枕都没有，书房里除了书之外堆着一大叠写着我看不懂的公式的A4纸。
　　后来，我们和好，颀鹭就拐着我过来住了，这冷清的公寓终于有了点家的味道。
　　渐渐的，冰箱有了各种蔬菜水果，也有了属于我的面膜。浴室的置物架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两人的护肤品。牙杯牙刷两套，浴袍两件。
　　衣橱里的男士西装挤进了几件我的毛衣，我的连衣裙和衬衫和霸占了颀鹭的运动装的位置，各种T恤的颜色不断增多。沙发上有了抱枕，还多了画册和杂志。
　　最显而易见的是，颀鹭养成了许多关于我的习惯。
　　我习惯晚睡，于是他给我留了小夜灯，尽管他对灯光太敏感而睡不踏实。后来，我怕他睡不好，给他买了好多眼罩。再后来，我改掉了熬夜的习惯。
　　我头发半长不短的时候，老是扎脖子，于是颀鹭那段时间里手腕上常常戴着一根黑色的发绳，每次见我皱着眉头去捣弄头发时，他都会帮我扎个小揪揪，尽管扎得其丑无比。
　　我以前为了多睡几分钟，养成了不吃早餐的习惯，后来有了低血糖的毛病。于是偶尔会出现早上空腹出门，走到一半头晕眼花的情况。
　　一开始，颀鹭会在我兜里放一两颗巧克力和糖果，但由于我不爱吃甜食，这个办法直接被我忽略了。
　　后来，颀鹭每每去超市购买食物，便会下意识地查看食品包装上的营养成分表，挑选一些含糖量高又不会太甜的。
　　我对衣服没有什么概念，天冷就多穿点，天热就少穿点，舒服是最重要的。但偏偏对颀鹭的衣服情有独钟。因为他的衣服够宽松，穿起来简直毫无束缚感。每次我去出差，总会顺手带走几套以睹物思人。
　　颀鹭说我这是懒得搭衣服，我不置可否。虽然他嘴上嫌弃我，实际上后来，我的行李里总是会有那么几件特别突出的款式，都是他放进去的。
　　时间久了，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发觉，我的生活与他息息相关。
　　爱情，其实就是不断融入对方生活，而对方自然而然接受的样子。

　　010
　　如果知乎上有人问：有一个博士男朋友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我想我肯定很有发言权。
　　平常上课等于异地恋，考试期间等于半失恋状态，发论文写基金的时候等于恢复单身。
　　后面还要添加好几个迷之微笑表情。
　　学历问题曾经是横亘在我和颀鹭之间的疙瘩，甚至是我们分开三年之久的导.火.索。
　　作为一个万年文科学渣的我，高考成绩堪堪上了省一本的线，而颀鹭竞赛保送国内一流985，徐老师虽贪玩，却也不负众望考上了Z大，而我的同桌，也在最后发力，考上了一所末流的211。
　　身边的朋友们，在学业上基本顺风顺水。颀鹭毫无疑问推免硕博连读，徐老师也成功考研自己的本科学校。
　　只有我，在这不上不下的尴尬学校中，想借着考研洗掉学渣的标签，然而事与愿违，考研以两分只差落败。
　　查完成绩那天，我谁也没理，只自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得喘不过气。
　　后来一段时间，我也没找实习，郁郁寡欢。
　　颀鹭那会并不理解我为何会如此难过。
　　我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那种明明自己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却还是做不到的绝望。”
　　我用了我所能做到的认真和努力，却换不来与你们同在一道线的机会。
　　努力不等于实力，更不等于天赋。
　　对颀鹭而言轻而易举的事，对我来说也许像攀登高峰般艰难。

　　颀鹭因为我看待这个问题的态度而发过火。
　　在他的逻辑中，他喜欢我与我的学历专业出身一点关系也没有。两个人的关系中也没有所谓的配不配得上问题。
　　他觉得失落和悲痛，因为在我落榜之后，我依然和徐老师保持着亲密的情谊，却能狠心斩断与他的一切联系，说离开就离开。
　　颀鹭啊，那会我不是对你狠，而是我害怕。
　　我害怕在日积月累中失去与你的共同话题，害怕接不上你的话，害怕你会开始不耐烦。
　　种种的害怕，都来源于我自卑。
　　我想做更好的自己，也想让你拥有更好的我。

　　幸好，人所失去的东西，都会在未来某个时刻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我换了学校，换了专业，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研究生。
　　更成功地让颀鹭同学深刻体验了一回，在论文期间，女友形同虚设的美妙滋味。
　　我相信，只要心存信念和力量，你所期待的美好一定会来。

　　011

　　如果说颀鹭没有什么浪漫细胞，那我和浪漫更搭不上边。
　　周围朋友对我的评价大多是—
　　徐老师：记得住各种节假日，但是记不住纪念日的。
　　大学舍友：毕业让写留言，她只会写一帆风顺。
　　荣尚师兄：和颀鹭约会会去图书馆那种地方的哈哈哈哈。
　　我：……
　　以上，我完全承认并接受。
　　我也不算记不住纪念日，而是无论哪个纪念日，我庆祝的方式都十分单一。
　　颀鹭过生日，我没有给过他任何惊喜，每次生日前一周，我就会对颀鹭说：“你生日快到了，有缺什么东西吗？”
　　幸而颀鹭总能给出我答案，即使伴随着他嫌弃的白眼。
　　给徐老师过生日，我依旧如此，有时更直接地说：“没有想要的东西的话，我就直接转账了。”
　　徐老师都会掐着我的脸，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
　　而后又满心欢喜地等待生日那一天我给的礼物，即使早已没有任何神秘感。

　　他们相当包容我的老派与无趣。
　　某一次他们高三同学聚会，颀鹭和徐老师都去了，那会我还没和颀鹭和好。
　　酒足饭饱之余，气氛多少放开了些，男同学们难免挑起异性话题。
　　我高三虽与他们不同班，但隔三差五去找徐老师，也算是在他们面前混了脸熟。
　　一男生醉意渐浓，抓着徐老师的手臂，笑嘻嘻地问：“我记得帆一你高三有个文科班的小姐妹，还常来我们班玩的那个，怎么样，有男朋友了吗？”
　　徐老师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挪开，还没说话，颀鹭的脸色已经变了。
　　徐老师心里咯噔一声，不满开口：“干嘛，要撬我墙角？”
　　男生仍然笑，“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了，白白的粉粉的，玲珑有致的可爱。”
　　颀鹭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拿着玻璃杯的手背青筋微凸，“啪”的一声，将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男生闻声转头，只看到颀鹭冰渣子的神情，反应过来，“颀神你也喜欢那女生？我们公平竞争。”
　　颀鹭刚要开口，就被徐老师拽着胳膊止住了，颀鹭阴着脸，眼里藏不住的怒意。
　　徐老师心里大喊：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不就是“谁他妈的要公平竞争，曦奕是老子的！”
　　但是，你们现在也没在一起，哪来的立场说这话？
　　徐老师佯装叹气：“我家曦奕没你们想的那么好，性格可不好了。”
　　话说完，颀鹭立刻转头瞪了一眼徐老师。
　　徐老师无所畏惧，这时，有女生出来打圆场，却顺着徐老师的话，“是呀是呀，曦奕可无聊了，每天只会去图书馆，也没有业余活动，榆木脑袋。”
　　陆陆续续有人附和，但却出奇一致地指向我的缺点。
　　徐老师脸色淡了，颀鹭本来就心情不佳，这回是真忍不了了，抛下一句炸弹：“她所有的不好都是我爱的。”
　　然后摔门而出。
　　徐老师也没有social的心情了，淡淡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家曦奕的不好只有我能说。各位，有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