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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常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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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有一次我出差回来,到机场时已将近凌晨。
因为不舍得让连续加班好几夜的颀鹭再匆忙过来接我,便也就没告诉他我回来的时间。
等我拖着行李到家,就看到黑漆漆的屋内,颀鹭乖乖地躺在沙发上,只盖了一件外套,睡着了。
怕灯光亮醒他,我没开灯,黑灯瞎火地溜进卧室拿了件毯子出来,给他盖上。
南城天凉了,但还没有到开暖气的时候,他也就这样随意地躺着。
我失笑,摸了摸他的脸,睡得暖暖的。
只是,沙发不够长,他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中,这模样倒是有些滑稽,难怪他总说要换一张沙发。
我忍不住揉揉他的发,软得让人羡慕。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想要起身去开壁灯,没走几步,却被脚下某个东西给勾到,踉跄一下撞到旁边的桌脚,疼得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就这一声,把颀鹭吵醒了。
他还睡得模糊,只在黑暗中看到我金鸡独立的身影。
他下意识唤我:“老婆……”
“没事,不小心勾到东西。”我哄他,慢慢挪到他身边。
颀鹭起身开了灯,检查我的脚踝,没大碍,就是蹭红了。
“怎么不叫醒我?”颀鹭手里揉着我的脚踝,边揉边问。
“看你睡得深。”我轻声回。
颀鹭的两个礼拜,国内国外飞了四个城市,时差来不及倒,又临时排了几天的夜班,就这样白天休息晚上工作混着过了半个月,靠着几顿饭撑到现在。
我一直以为颀鹭的工作不算忙,因为谈恋爱那会他总能挤出时间接我下班甚至中午陪我吃饭。直到后来,我们因为工作,可能两个礼拜见不到一次面。
我靠过来趴在他身上,声音闷闷,小声嘀咕:“怎么不去卧室睡?你都有黑眼圈了。”
颀鹭失笑,顺手抱过我坐回沙发上,“想等你。”
“嗯……但我没告诉你我几点回来,万一我今天不回来呢?”我趴在他怀里,有些委屈地把玩着他的手指。
他:“那我也等你。”
我没说话,更往他怀里蹭了蹭。
我习惯了睡前的拥抱,习惯了早上醒来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的热度,也习惯我俩各自的黑眼圈。
“想把你养回白嫩小生。”
“这是嫌弃我?”
“不是……”
“是也不行,不允许退货。”
“……”
006
我和徐老师的交情从初中开始,到现在工作结婚,我们依然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徐老师知道我的很多习惯,知道我爱吃什么,讨厌什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有时候徐老师比颀鹭还了解我。
我曾开玩笑说:“如果徐老师是个男同胞,也许现在就没有颀鹭什么事了。”
后来这句话被徐老师当着颀鹭的面拿来炫耀,他听完默默给了徐老师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和徐老师笑翻在沙发上。
高二文理分班,徐老师和颀鹭都选择理科,只有我一个人为了逃离物理这个大魔□□然决然地选择了文科。
结果,徐老师和颀鹭幸运地分在了一个班。
我孤零零的被分到了文科楼最角落的九班。
那会,我和颀鹭不算熟,大概就是那种见面会点头的前同班同学关系。
但我和徐老师那会,正值闺蜜的如胶似漆时期,中午放学和下午放学都要一起吃饭。
他们理科班的老师又特别喜欢拖堂,我每次慢吞吞地从文科楼走到理科楼的时候,都能听到他们老杨(一班班主任,数学老师)慷慨激扬的声音。
咱们徐老师有个不同于人的小癖好,喜欢班级的中间位置。
所以每次排位置她都要提前找老师商量,她高兴了,却苦了我。
放学在窗口等她的我,只能透过一个个挺拔的身姿,看到徐老师的小脑袋。
想和她说句话或传个信息,都只能写个小纸条一排一排地传过去。
多影响别的同学学习啊。
于是我给徐老师提议坐窗边,徐老师瞥了我一眼,啥也不说,哼了一声,直接拉着我往食堂走。
还好的是,颀鹭喜欢坐窗边。每两周轮一次,他就能坐到我站着等徐老师的窗边。
相比于其他同学,打断颀鹭听课这种事,我少了点愧疚和尴尬。
毕竟学霸从来不用担心少听几分钟的知识。
抱着对学霸理直气壮的信任,每当颀鹭坐到窗边时,我都会打断他的思路,扔小纸条让他帮我传给徐老师。
一来二去,我们比前同班同学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成为了一般朋友。
后来,我告诉徐老师,因为传纸条,我和颀鹭居然能在微信上聊上几句,对我来说简直是突飞猛进。
徐老师听后,一个眼神都不屑给我,笑了声,“傻了吧唧。”
我:“……”
高二这一年,是我对颀鹭这位前同班同学暗恋的第一年。
刚暗恋上就见不到面的第一年。
很久很久以后,某一场没有颀鹭的同学聚会,喝醉了的徐老师对我说:“当年颀鹭可是求着我,让我不要坐窗边的。”
007
颀鹭先生大多时候,是明理的。
即使偶尔醋意大发,他也会用颀鹭的理性压住颀鹭的醋性。
因此,颀先生第一次闹别扭来的相对晚些,也比较风平浪静。
那会我刚从传统媒体报社实习结束,进了一家新媒体公司。从实际意义上来说,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
公司不大,但领导同事之间的氛围十分好,一男同事常常从家里带各种零食小菜给我们加餐。
本来这也没什么,每个同事都分到了零食,也没有对我有所特别。
但是,某一天颀鹭从实验室过来接我下班,看到那位男同事兴高采烈地同我聊天,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颀鹭心里一咯噔,却什么也没说。
晚上两人回到公寓,颀鹭默默地叫了外卖,默默地吃完饭,默默地洗了澡爬上床,默默地盖上被子。
我整个人还有点懵:“……怎么了?”
颀鹭就是不说话不理我。
我爬上床,拿手推他,推不动,问“今天想做个安静的睡美人?”
颀鹭:“……”
哀怨的眼神扫了我一眼,气不过,转身背对着我。
我:“……”
我反应过来,所以这是在对我生气?我失笑,手伸过去环住他的腰,“怎么了这是?”
颀鹭这才转正身子,垂眸看我,我借势趴到他身上,准备询问,结果话还没说,颀鹭便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重。”
我:“……”
怨气很大,不哄了。
我翻身下来,躺回原来的位置。
几分钟后,颀鹭没等到我的回应,按捺不住,悄悄挪到我身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无语:“……”
颀鹭:“他喜欢你。”
我:“???”
什么东西?
颀鹭:“那个给你们带零食的,对你笑得灿烂像朵花但一看就没好心眼的男同事。”
我:“……你形容词很丰富。”
颀鹭急了:“你反应不对。”
我:“啊。”
颀鹭:“……”
我笑了:“你怕什么?堂堂W大博士毕业的高材生,整个一中的男神,还会有不自信的时候?”
颀鹭闷闷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又说:“反正你离那个男同事远一点。”
我也不逗他了,缓缓抱住他的手臂,低头亲他一下,“我以后不吃他的零食,不和他讲话。”
男人这才有些笑意,将我捞上来,倾身吻住我,“精神损失费。”
我:“……”
在绝大多数人的印象中,颀鹭完美得像个非人类。遇事从不紧张,做事从不畏惧,没有难得倒他的题目,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但只有我知道,只有让我看到,他的不自信,他的害怕,他的惊慌与失措,他的所有不完美。
008
颀鹭不会喝酒,酒量极差,属于任何酒一杯倒的类型。
并且喝多了会做出一些可爱的行径,比如躲到桌子底下傻笑。
当然,这种黑历史出现的次数极为少见,作为自律性非常强的人,颀鹭控制得非常好。
至少,在一起后我从来没见过他喝醉后的样子。
偶一次,我去实验室找他,他却被老板临时叫走了,只有同师门的荣尚在。
荣尚师兄有着非常有趣的灵魂,思维十分跳脱,常常我刚说到一,他就能讲到十,可能这就是科学家与众不同之处吧。
本来没见到颀鹭我就打算先回去,被荣尚师兄一瓶红酒留了下来。
我惊:“实验室还能喝酒?”
荣尚:“我老婆给小白鼠准备的。”
荣尚师兄是典型的英年早婚。
我:“……”
荣尚:“哈哈哈哈哈骗你的,这酒给你家颀鹭准备的。”
我:“……他不会喝酒。”
荣尚:“不是吧,在宿舍喝完他很正常啊。”
我:“?”
荣尚:“就研究生二年级那年,他郁郁寡欢借酒消愁。”
研究生二年级,那是我们分手的第一年。
我默了默:“他喝完有没有躲到桌子底下傻笑?”
荣尚一脸惊讶:“……笑?”
我:“不是吗?”
这黑历史还是我婆婆偷偷告诉我的。
荣尚:“他哭了。”
我:“啊?”
荣尚睨我一眼,说:“没见过他哭成那样,抽泣停不下来。”
我:“……”
荣尚:“刚开始我们以为是他压力太大,毕竟那年他要投几篇sci,又遇上组里竞争太激烈。后来,没想到源头不在这,而在你。”
我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口很沉,压抑得难受。
荣尚:“哭的时候人倒是清醒,只念叨一一两字,我们安慰他说,好姑娘多的是,结果他只是重复没有了,没有了。”
我扭过头,忍着不掉眼泪。
荣尚师兄颇有义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将红酒递给我,潇洒地走了。
后来回去,我又愧疚又心疼,忍不住开了红酒。
一杯还没喝完,颀鹭就回来了。
他看到我红着脸,眼眶还有些湿润,皱着眉问我:“怎么了?”
我扑到他怀里,哭着:“对不起。”
他眉头更紧,轻把我拉开,问:“到底怎么了?”
我抽泣着,回:“我之前不应该离开你的,我应该要相信你的。”
颀鹭:“发生什么事?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我断断续续地把荣尚师兄跟我说的话告诉了他。
他沉默良久,摸了摸我的头,说:“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