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罗刹黑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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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你就让我跟着去嘛”
“不行。”
“我这也不是怕你有危险。”湛寂可怜兮兮跟在迟暮身后：“就让我跟着去罗刹塔吧。”
“有什么危险？里面还有什么吃人的妖怪？”迟暮转身，面对着湛寂，神色有些微微的无奈：“回去吧。”
湛寂与他僵持着，没有动：“你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
迟暮一哂：2“我都去了这么久了，连只乱窜的耗子都没有。”他望着湛寂，微微笑着，摊开手：“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什么危险，不也是我保护你吗？”
湛寂顿时就说不出什么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迟暮推开那扇紧闭的木门，咯吱一声，那道背影便走进了法陀寺人人都为之忌惮的禁地。
罗刹塔之所以是禁地，是因为据说底下镇压着一只厉鬼。每年的七月七都会听见彻夜凄厉的嚎哭。后来就把诸多历代高僧坐化后的舍利子放在罗刹塔里面，哭声也就随之消失了。
迟暮这次从一进门开始就有一种很微妙的不对劲，隐隐约约的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好了吗？”
“好了，这小子还挺能忍。”
·······
到了第九层后，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上次拿回去的没炼成功，这次多拿点，省的又多跑一趟。”
拿什么？迟暮离门已经很近了，重重的疑惑不安压在他心头，令人透不过气。一些珍贵的舍利子和法器都在下面几层，第九层只有祁临洵一个人。
未进门就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铺面而来，一进去就看见几个穿着黑甲的人将石牢团团围住，一只胳膊从石牢之间的缝隙被扯出来，上面又添了几道深深的伤痕，鲜血淋漓。
迟暮瞳孔猛然缩紧，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祁临洵面前，与领首的那位黑甲人对视，寒声道：“你们干什么？！”
领首那位黑甲人并不答，几个人尾端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皇宫内的事，这位·····”
他停顿了一下，打量着来人，不知道如何称呼迟暮：眼前这位虽然穿着和尚的衣服，也的确有一股令人见之难忘的气度。但他却是一头长发，而且长得实在····
实在是好看，好看的不应该出现在佛门这种清净地方。那人肤色白皙，眉目冷清出尘，连他这种见惯了宫中三千佳丽的人都不免微微恍神。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继续道：“这位师父也要管吗？”
迟暮冷冰冰的看着他：“皇宫的事我管不了。”
“但是，我可以让你还。”
他甚至都没看清这个和尚是怎么出的手，手臂就传来一阵剧痛。
鲜血喷薄而出，而贯穿他包裹着黑铁铠甲的手臂的物什，竟然是一根木箸。
这木箸是迟暮平时用来缠头发的，此刻成了凶器后就断作两截落在地上，尖的那头糊满了血。
被伤的那人大概也没想过迟暮竟敢如此的出手伤人。大怒下一掌拍向迟暮:
“你竟染敢为维护一个天生异相而出手伤我，你可知道我是谁？就凭你一个和尚也不掂量下就敢得罪的起吗？”
迟暮躲过他一掌，身后的石壁被掌风击的碎裂开，细小的沙石粉尘扑簌簌往下掉。寒声道：“我不止是维护他，也是要让你们明白法陀寺不是谁肆意出入妄为的地方！”
而那人一击未中，便从身后拔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拔出自己的剑来，一齐指向迟暮。气氛顿时紧绷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住手！”
一直在石牢里默不作声的祁临洵站了起来，他手臂上已经止血了，却还蜿蜒着一道道血痕。
他望着黑甲人，厉声迅色道：“你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还不快滚？若伤了他，我保证你们下次回去复命的时候，你们什么也拿不到！”
被伤的黑甲人还要打，有人却把他喝止住：“修明，够了！今日已经够明目张胆了！”
黑甲人来的诡异莫测，去的也如离弦之箭，纷纷收了剑一转眼就都不见了。
一时间便只剩下迟暮与祁临洵两个人，祁临洵垂着头，仿佛能把地上看出个洞来。许久迟暮才淡淡的开口：“你是傻的吗？怎么被人拿刀在手臂上划了这么深一道也不出声？”
“我·····”
仿佛所有的话都要喷薄欲出，却硬生生哽在喉头。祁临洵仰头看着迟暮，眼里的情绪复杂变化，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迟暮微微叹了口气： “他们是谁？”
“翊府右金吾。”祁临洵讽刺的笑了笑：“皇帝的走狗而已。”
“我是.....。”他用力咬了咬唇，惨然一笑：“国师说我是天生灾相，不是没有缘由的。”
祁临洵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目光微妙：“我天生就这样，伤好的特别快，也感觉不到什么痛。”
“皇帝想炼长生丹，就把我当做一味药引子。大概我的血肉也有些用，他就没杀我，把我关在诏狱，定期会让右金吾过来割点肉放点血。”
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被他语调平平的说起，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迟暮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一颤，却什么也说不出。
“我母妃，”祁临洵竭力按捺住突如其来的悲伤，慢慢开口：“她一个看到只虫都会被吓到的人，竟然挟持了皇帝，她竟然赶挟持皇帝！”
祁临洵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通红，哑着声音道：“她将我从诏狱里放了出来，可放了我又能去哪呢？去哪都是死路一条，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于是她走投无路下只能把我送到法陀寺，至少寺庙里的和尚不会杀我。我舅舅曾经镇守过冀州。麾下一万多将士与妻儿都死在冀州城墙上。”
“法陀寺是冀州的第一大寺，当年打仗的时候蛮夷将法陀寺团团围住，要住持将妙为大师的舍利子交出来。是我舅舅率五千铁骑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祁临洵紧紧将手握成拳，连指甲深深陷进手心肉里都恍然未觉。
“我母妃以为我离开皇城就安全了，可到了法陀寺后金吾卫还是会来取我的血肉。她一条命换来的只不过是将我挪个地方。”
他讽刺一笑，闭上眼，眼角却湿润了：“终究还是我 ....。”
迟暮心里十分难受压抑：“别说了。”
祁临洵坐在石牢里，迟暮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垂着头，由于牙紧紧咬着，下巴绷成一个锋利削折的弧度。眼泪顺着祁临洵下颌汇集，一滴滴淌在地上。
“你可以恨很多人，但不要怪你自己，这并不是你的错。”迟暮握住他的手，把他紧紧蜷在一起的双手舒展开，把他掌心的血迹都擦干净。
湛寂一走进来就看到他师哥与那个石牢里的人手紧紧握在一起，周围的气氛都有些怪异。
湛寂：！！！！
“师哥！你在干嘛？！”
随着湛寂一声石破天惊的惊问，什么温情脉脉的氛围都没有了。祁临洵止住了眼泪，冷冰冰的看着他。
湛寂被他看着，要是他有毛的话肯定全炸了。眼观鼻鼻观心的选择不看他，转头看他师哥。哼唧哼唧的：“师哥，我是看塔里有打斗声，又突然蹿出几个穿着黑甲的人，我就怕你出了什么事，所以....就来找你了...。”
这话越说越没有底气，到后面简直低如蚊呐。
迟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用手捏着眉心。一时间也想不出跟这个铁憨憨说什么。
而祁临洵在听见湛寂叫迟暮师哥的时候就好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充满敌意的看着他，要是目光可以化作实质，估计湛寂现在已经成了筛子了。
“好了。”迟暮当机立断：“你现在马上下去，回去手抄一本《赞摩偈》给我。”
湛寂神色怏怏的应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这次是真的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走了，一时间鸦雀无声。祁临洵喉结用力的滚动了一下，鼓足勇气道：“我也想做你的师弟。”
迟暮哑然失笑，用手一下下轻轻敲着栏杆：“你想当个和尚？”
他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次：“我只想做你的师弟。”
迟暮鲜少看见他如此执着于什么。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呢？”
祁临洵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难堪而脸上微微红了：“没有为什么。”
“好吧。”迟暮点了点头：“师哥就免了，你又不是和尚。” 顿了顿：“若你愿意，就把我当作兄长吧。”
.......
祁临洵呼吸都止住了一瞬，结结巴巴道：“兄...兄长。”
迟暮那张总是清冷禁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还十分柔和。就像陷进一团云雾缭绕中，简直令人忘了今夕何夕，自己姓甚名谁了。
“嗯。” 迟暮应道。
听见迟暮回应了自己，祁临洵顿时心底都滚烫起来，一下子激动了，像第一次才见到这两个字一样，又喊了一遍“哥哥”。
“嗯。”
他就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终于得到了一个包子。由于太好了，让人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不敢下嘴。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咬了一个小口，也不咽下，紧紧看守着，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
临走的时候迟暮想了想：“这样，我明天教你守界，你会了后他们以后就不能近你身了。”
祁临洵却犹豫了一下，但那只是一瞬，连迟暮都没有发觉：“谢谢兄长。”
他叫的还有些扭捏，仿佛很不好意思但又十分满足，直到出了罗刹塔迟暮的心里还微微有些动容。
直到看到蹲在地上，听见了脚步声便惊喜的一抬头，猛地起身大喊“师哥”的湛寂。
迟暮略感有些头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罗刹黑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