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趔趄山 ...
-
楔子
盘古洪荒之后，上古五帝之前，天地分三界——天界、人界、阴界。是时，阴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自天界下派的几位小神看管；人界尚处鸿蒙初辟之时，此时的人只有肉身而无魂灵。
此两界无立足之力，唯有天界鼎盛，以一力分管三界。
一
趔趄山位于人界东南一隅，远望如炭黑墨色，近观又草色漆绿，终年水雾缭绕，浑然一座肃杀之山。
她做趔趄山的山鬼刚百年，资历尚浅，与其他山鬼相见时总是颇有压力。
既是同类，何来的压力？全怪她是个性情倨傲的家伙。在她眼里，无论何种何类，低她一等、听她号令才是好的。品相、事迹、心性之类，别的山鬼很重视的条件，她都不在意。
所以她的趔趄山，是一座作乱的山。至今没有翻出大浪，全因她是一只尽职尽责的山鬼。当然，能听她号令的家伙们不会有多大能耐。
她终日在趔趄山上下盘桓不息。除去心气胜，她真的远比别的山鬼勤勉。可没有谁认可她。为此她着实气恼，但也只敢憋在心里偷偷气。她知道世上唯好胜最坏事。
“嗷呜--”非常小的呜咽声，逃不过她灵敏的耳朵。炭浆坑里，一只畜牲被沉在里头。如此小的畜牲，竟有能耐把自己折腾到那。
她骑着赤豹在百步之外驻足。心气胜之外，她还毫无怜爱之心。不是大毛病，还能少生是非，她不将此看作坏处。
小畜牲在坑里被粘稠的炭浆糊住了眼，嘴因嗷叫张开更是接连吞下不少浆水。
再叫，死得更快。蠢家伙。
身下赤豹不知为何甩头撂足，少有的不耐。她眯眼瞪赤豹，再看炭浆坑时，里头已经没声了。
二
“你没什么好气的，不乖顺，换得更快。”她拍着身下赤豹的脑袋。近日，赤豹开始暴躁，想是明白了她突然改主意——救下小畜牲的意图。原来再不结灵智的畜牲也有些眼色。
“嗷呜！嗷呜！”千八百里远，有畜牲乱嚷。何其蠢笨的叫声，日复一日没完没了。她骑着豹蜿蜒行进，不慌不忙，对叫声置若罔闻。
“你也知道因为你一身赤色皮毛我受了不少气。”她突然心有不安似的，低声解释道。
赤豹鼻间哼气，对她的话心不在焉，只顾竖着耳朵左右张望，而后轻巧柔软地拐过一个个弯。
“嗷呜--咕呜！咕~”吵嚷的声音竟已在近处。
是不是不该救，赤豹其实不错，至少一直很乖顺。她生起一丝后悔。
草堆里，一团黑毛球跌了出来，翻趴在地上后，麻利地抻开四只小短腿继续朝山鬼颠颠地奔去。
小畜牲提溜着扒上了赤豹递过来的长尾，接着被一个甩尾递到山鬼面前。两只畜牲配合熟练。
她看着眼前挥舞四肢的小畜牲，脚垫子一抻一捏，刚生的厌烦便烟消云散。
“四肢短小、满嘴乱吠，跑得倒快。”她瞧着小畜牲弯眼吐舌的小脸不置可否。
赤豹听闻，两眼向上翻，嗡不作声。
瞧着瞧着她心念陡生：“认主如何。”随着冷淡的语气，她将小畜牲从赤豹尾上拽下，向远处一掷。
山鬼手劲不小，这一扔，扔过了半个山腰。赤豹望着半空中远去的黑点，鼻腔忍不住喷了喷气。许是记得当年情形，有所感慨。毕竟它也是受尽百般折磨才认的主。
她要坐骑既挨得下妖邪欺辱，又忘得掉遭弃之愤，最后还能一心回到她身边。赤豹扑扑耳朵，真是强求畜牲。
她这时轻拍赤豹头顶：“扔得比你那时远。”
赤豹迈着沉稳的步伐，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三
趔趄山妖邪拥挤，地界划分锱铢必较。随意越界一贯只有被啖肉食魂的结果。
小畜牲不幸被砸在岩石的利锋上，顿时鲜血淋漓。它内心遭受打击不愿面对现状，于是抱头埋进肚子里，全身因疼痛蜷成一团，瑟瑟缩缩。新鲜的血腥味立刻引来了此地、连带临近地界的妖邪。一时间，围绕着黑毛球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牛鬼蛇神，场面因众多可憎的面貌而异常丑陋。
在重重妖气威慑之下，黑毛球身体的颤动开始异样，口中也隐隐有了声响。
小畜牲性命堪虞。她却骑着豹悠然巡山，还特意避着走。
“小畜牲运气不好。”她品味着鼻间陡然大盛的血腥与妖、怎么会是魔气！
刹那间，赤豹与她披散的黑发融成赤黑色的光影在山间穿梭而过。远处黑雾膨胀，漫山妖邪如溪流入海般、正在聚集。
当她与赤豹赶到黑雾边缘时，只见妖邪神情痴狂地向雾中涌入。
“本事挺大、”她磨着后槽牙，不知气谁气得说不出囫囵话：“连个家门都看不好！”
她抽下缠在身上的鞭子，挥鞭乘豹撞入黑雾之中。黑雾愈深，只见她周身意气愈涨，原本枯草扭成的长鞭竟开始迸射金光——在团团妖气中破雾而去。
黑雾中心，妖邪魂体被条条缕缕地撕碎了一地。小畜牲屁墩儿稳稳地坐在岩石上啖食着它们的肉身。她英姿飒爽冲入腹地，正准备血战一场时，便见的这番情景。
小畜牲大体如常——全身肉呼呼像只小团子，四条短腿依旧短得......像四只小面团子。只是原本蓬软的毛发如今倒刺一般齐齐朝背后绷着，长出的满嘴獠牙与利爪正豪迈地撕咬血肉，不时还极为不满地吐出魂体。
“原来就是你。”她在一时呆滞后，终于认出了老相识，怒气混着旧账已化为寒意：“找打。”
自进入腹地起，赤豹的尾巴就仿佛抽搐般僵曲在半空，当她挥鞭抽向小畜牲时更是惊恐得遭电击似的笔直指向天穹。它头一次想背弃山鬼，扭头就逃。
“吭——咕叽！”小畜牲本像一只巨兽般喘着粗气，却在发现山鬼身影时立刻收起利爪獠牙，呜呜咽咽着飞扑向她。它用小小的脚掌钩挂在她胸前，乌溜溜的眼珠泛着水光。如若只见这番情景，真是何其乖巧、何其可怜。
赤豹驮着他俩，背如芒刺，不知所措地原地来回踱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趔趄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