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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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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落了徐府的白纸灯笼,当街报过自己擎云寨的名号,林隽没多做耽搁,直接于闹市扬鞭纵马,直冲固阳郡最近的城门。
她终究是山匪,只能带着徐卿躲回那苍茫大山之中。
终究是自己误了她。
到了邙山脚下,有了山林遮掩,林隽这才让小桃花放慢了速度。
马嘶长鸣过后,林隽带着徐卿在山间小路缓缓徐行。
“对不起,徐卿,以后你可能回不去了。”林隽满是歉意,她紧了紧自己的怀抱,让徐卿靠在自己身上。
徐卿没有说话。
林隽更看不到怀中之人此刻的神情,她只能一股脑将心中的话,尽数脱口。
“不过,你别怕,以后有我在,我来照顾你,当初是我抢了你,是我……是我毁了你的姻缘,让你有家归不得,这些,这些我都赔给你,我给你一个家。”
谷间山风徐来,轻轻撩动了二人的衣摆与发间,周遭如此安静,徐卿能够清楚听到耳畔林隽说过那番话后,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这个人,二八年纪,孩子心性,却在这里,以苍山为证,溪水为凭,立誓要给自己一个家。
赤子之心,天地可鉴。
徐卿若是没有片刻动容,那是假的。
“林隽,我……”
也许是被山风树影晃了心神吧,徐卿忽然开口叫住对方。
只可惜,她终究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被瑶娘安排出来迎一迎林隽的小谷等人,听到这边的马蹄声,扬鞭而来。
“当家的!”
那热烈与赤诚将徐卿的话拦腰斩断,她只能坐在马上,与林隽一起,策马前行,与众人汇合。
擎云寨多得是身世可怜之人。
同命相怜,这让她们听林隽讲述过徐卿今日的遭遇后,无不义愤填膺。
“简直无耻!”小谷最为气愤,说着就要挽袖子,扬鞭子,“走,咱们这就进城,端了那徐府,看样子只是抢他点嫁妆,真是便宜他了,给大活人办丧事,亏他想的出来。”
当然,小谷最终是没去成的,那里终究是徐卿长大的地方,林隽不想她难堪。
带着人出去转了一圈,林隽最后又把徐卿给带回来了。
两个人站在瑶娘的屋子里,其他人都被赶了出去,就连小谷也只能贴在门上,看能不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瑶娘的脸色有些难看。
林隽将徐卿在身后挡得严实,她见不到人,只能头疼地对林隽怒道,“你,你跟我说说,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说就说。
林隽也不客气。
她郑重其事握了徐卿的手,目光坦荡望向瑶娘,“瑶娘,卿卿以后就只有我了,我就是她的家人,我要照顾她。”
林隽自小调皮捣蛋,胡闹的事情没少做,但她也从来是温柔体贴的孩子,从来没有忤逆过自己的意思。
如今她态度坚决,明知道自己不想留徐卿在山里,却仍旧坚持自己的主张。
“你可以将她送到她外祖家去。”瑶娘退而求其次劝道,“徐姑娘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林隽却摇摇头,“不,我信不过任何人,我得把卿卿留在我这里。”
瑶娘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对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她最终也只能恨铁不成钢,气道,“我看你真是戏本子看多了。”
说完,瑶娘头也不回甩手出门。
这门开得有点太过突然,小谷猝不及防,失去重心,直接从门外摔了进来。
瑶娘走了,只留几人面面相觑。
最后林隽摸摸自己的鼻尖,有些无辜地看着徐卿,“这是瑶娘的屋子,该走的,好像是我们。”
骑了这一整日的马,从擎云寨到固阳郡,傍晚时分,天边落日染红云霞之时,徐卿又重新坐回了擎云寨中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院落。
林隽送她回来的。
她似乎怕她一个人待着,担心她去想白日里那些不好的事情,所以一直围着自己身边打转。
“瑶娘其实人很好的。”
吃穿住行一应说过后,林隽摸摸自己的鼻尖,对徐卿说了这番话。
“擎云寨上下,包括我和小谷都是瑶娘收留的,她是最嫉恶如仇的人,等她知道了你的遭遇,她一定会对你好的。”
林隽说完,好像怕徐卿不信,又找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而已,卿卿,你……你别怪她。”
徐卿微微侧头看着林隽。
林隽有一双好看的眉眼,清俊娟秀,眉目舒朗,透露着一丝英气。
林隽不知道,面对自己这样的人,瑶娘的反应才是最该有的。
真正异乎寻常,让人惊讶的,从来都只是她林隽而已。
林隽被徐卿看得久了,忽然有些不自在,“那个,你是不是不爱听这些,但我……”
“林隽。”
徐卿打断了她的话,随后很认真地望着她道,“谢谢你。”
邙山山谷中的夜是那样安静,徐卿睡在自己的床榻上,仿佛此时此刻才是人生的常态。
林隽在她屋子里一直待到了二更天,最后是被人前来叫走的。
但徐卿知道,也许明日一早,她就会又看到那张笑脸出现在眼前。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笃定,但她就是相信,定会如此。
“卿卿!”
果不其然。
翌日清早,林隽站在小院里,喊着徐卿的名字。
徐卿推开窗棂,就看到那一身玄色劲装的少女,发尾高束,利落干净地出现在眼前。
日头高悬,有炫目的阳光散落,而林隽站在艳阳之下,笑容如春晓之花。
她冲着徐卿不住招手。
“卿卿,走啊,我带你出去转转。”
林隽话音刚落,一旁守着小院儿的老两位便连忙开口。
“当家的,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林隽混不在意,“以后徐姑娘就是咱们擎云寨的人了,她以后都不走了。”
整肃衣容,挽了半弯松散的头发,徐卿这就被林隽拉了手,径直到了寨子里。
这一路上虽有人侧目,但再无人阻拦,因为林隽逢人便要高声吆喝。
“这是徐姑娘,以后就是我……我们寨子里的人了。”
没有人不知道被劫掠进山的新娘子,更无人不晓得擎云寨当家近日最爱去的那所小院儿。
也许,这徐姑娘真的要长长久久留在这里了。
擎云寨的妇孺老少都是最纯朴不过的人,听了林隽的话后,都笑着问徐卿好。
质朴,热情,好客,善良。
这都是擎云寨上下众人的写照。
林隽带着徐卿从寨门到寨尾,寨子不大,林隽声音又高,没有人听不到她的话。
就连一直对徐卿冷着脸色的瑶娘也听到了林隽的胡闹,虽独独只有她仍是板着脸,但她终究也没有再阻拦林隽的做法。
白日里的擎云寨与那日徐卿夜色中看到的擎云寨并不相同。
寨子中虽多妇孺,但大家男女老少各有分工,男耕女织,抚少养老,有算盘先生捋着胡须教小儿读书识字,也有年轻男女队列整齐持械操练。
“吼、哈。”
二十几人的队伍,井然有序。
大家间隔排列,人手一杆长枪,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徐卿起了兴趣,脚步慢下来,静静看着那些招式。
林隽见徐卿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这是对枪法有兴趣?
林隽这么一想,忽然热情高涨!
耍枪她最在行啊,不必看别人,看我啊!
“枪来。”林隽突然高喝一声。
立刻有人听到会意,长枪脱手飞出,朝着林隽的方向直射。
林隽一个侧身将长枪接在手中,随后对徐卿道,“卿卿,你看。”
说耍便耍,说秀就秀。
林隽一杆银枪舞得虎虎生风。
徐卿没有打断,任由林隽行事。
她将林隽所有招式看得清楚,但随后她却微微拧起了眉峰。
不单单只林隽,擎云寨上下使枪的套路都有些怪异。
枪以刺、挑、扫见长,林隽这一套枪法耍下来,却是劈砍的招式更多。
因是炫耀,林隽长枪在手,有如龙蛇。
成套下来,大开大合,十分霸道。
邙山之中有山匪出没,林隽她们在擎云寨中生活了十余年,固阳城乃九府十三郡中固阳郡守所在城池,城中驻防几千精兵,两厢却相安无事到今日。
如今徐卿算是明白了一点其中情由。
擎云寨这套怪异的枪法绝不是寻常匪患就地落草便能够自己琢磨出来的。
它气势刚猛,招式简单利落,若非精兵强将,怕是对上这些人都要吃些苦头,非寻常人能敌。
这其中必定有些故事。
林隽可不知道徐卿只是看她耍枪竟然看出许多门道。
她收势站好,一抬手便将手中长枪还了回去。
额间一层薄汗,林隽随手抹了,笑盈盈往徐卿身边凑。
“怎么样。”
那一副等待称赞的神情,让人好气又好笑,这前前后后一幕幕被路过此处的瑶娘看在眼里,她静默一旁并没有出声,等着徐卿的反应。
徐卿眼眸微抬,开口却是一句林隽未曾料到的话。
“你可有其他趁手的兵器?”
林隽一愣,她从小学的就是枪,长大后使得也是枪,虽然她也擅射,可若是说起趁手的兵器,那终究还是长枪。
“我自小用枪。”林隽答道,不过很快她也想通个中关节,徐卿一个足不出户的娇小姐,多半只是好奇。
林隽兴致勃勃问她,“我刚刚耍的好不好看。”
徐卿淡淡一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