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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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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走出六扇门,却不知该往哪儿去。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戚少商索性闭上眼睛任意择了一条路,信步游街。
却不知道,就在他还在抉择道路的时候,原该在连云寨帮他打理的铁手赶到了六扇门,匆匆见过诸葛神侯。
入春不久,浓烈香风中依旧带着寒冬的冷冽,不过对于习惯了北方冰天雪地的人来说,南方的春天还是相当温暖。戚少商紧紧衣襟,不自觉的缩起身子,试图让自己温暖一点。而裸露在外的手指却充分的感受着春季的寒冷,戚少商用力搓搓双手,指尖依旧凉的有些刺痛,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才想起运功取暖。很快暖流走过全身,熨烫了每一滴血,却总觉得不够,于是更买力的运功,不停升高的体温让戚少商脸色涨红,与发烧无异。
路上的行人先是好奇的偷偷观察着这个像是快要烧死的男人,很快又收回视线,冷漠麻木的从他身边绕过。难得有人悄悄的关心一下他的情况,也不过劝他快点回家,怕他死在路上晦气。
戚少商像是完全没听见,继续向前走。他只觉得很冷,比当年的中了箱子燕,又掉进寒潭还冷。举起烧的滚烫的手用力摁住心口,不过片刻,方才还烫的吓人的手,此刻却觉得冷的像是刚握过冰凌。
就这么站在路中间,戚少商疲惫的闭上眼睛,幸是没有车马经过。幻想中仿佛又看见连云的山,连云的水,重回那种大漠孤烟金戈铁马的日子。适才还入坠冰窖,不过瞬间就春暖雪溶,依稀还带着炮打灯的烈酒香和息红泪独有的暖香。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正在感慨间,忽见转角处见青色身影一闪。
顾惜朝?!
戚少商一时不能确定,急忙追上去,待闪过数人追到转角时哪儿还有人?抬头看看天,戚少商自嘲的冷笑,是与不是又与我何干,转念间忽略了心里某种微弱的情绪。正欲折回,抬脚却碰到一样轴状物,低头看去却是一副画卷。
画面简单的可怕,大面积的留白衬的仅剩的墨迹异常突兀,孤舟、古寺、荒山、枯松,没有提款印章。戚少商知道,作画的人是他,即使没有落款,即使他戚少商并不懂画。人说画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而顾惜朝的画亦如其人,孤傲自负。
在浓厚的水墨压抑下戚少商隐隐感到烦躁,恍惚间竟看见青衣男子激忿的落笔,即使寞落也带着三分决然。笔下的枯松荒山,枯而不折荒却挺拔,孤舟古寺独立寒江,笔势行运起落间全是独孤一掷的疯狂。戚少商挥手赶掉自己这个疯狂的臆想,伸手收起手中的画卷,却意外的看到卷轴上被人狠狠握过的痕迹。
等戚少商再到惜晴小居时已近黄昏。树顶上,快要沉没的夕阳挣扎的几近惨烈,染红了大半云霞,流入人间,落得满地艳红,赤如鲜血。
同样在惜晴小居十步开外的地方,戚少商犹疑着,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只知道他突然面色凝重的向前走去。
安坐小居内的顾惜朝并不知十步开外,戚少商的犹豫。此刻,专注于琴的他,世界里只有他的琴和他的妻。昏黄暗昧的光线笼罩在顾惜朝身上,恍惚的连他的表情也模糊了,只能依稀看出他嘴角温柔的浅笑。依旧是那曲《凤求凰》却婉转缠绵、似水柔情,一只断弦之琴始终诉不尽他的痴情、道不完对她的思念。温柔纯真的笑容在偶尔张开的眼睛映出空去的坟地时,流露出浅浅的失落,只得望向遥远的虚空,想象着妻子温和单纯的笑容,再次陷入美好的回忆中。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与卿歌舞共霓裳,却惊破,独坐高楼。
突然被惊醒的顾惜朝懵懂的看着断碑,不知所措。将顾惜朝惊醒的罪魁祸首并不在意他的反应,一身蒙面人装束将人团团围住,继续发表替天行道的陈词滥调,白烂的让顾惜朝想起几天前的那群蒙面人。
“你们就是上次围攻我的人?”顾惜朝突然站起身,表情阴冷。
蒙面人惊疑于顾惜朝突然转变的神情,震在当场。为首的还算镇定,勉强回了句“是”就不敢再吭声。顾惜朝手执一柄不知从哪儿摸出的小刀,紧紧的抵住他的咽喉,眼神狠厉。首脑艰难的咽一口唾液,小心的不让刀锋划伤自己,想要伸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却害怕刺激到红了眼的顾惜朝,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酸的发麻。
“晚晴在哪里?”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的蒙面人直发愣,一脸茫然。顾惜朝微微皱眉,刀锋向前推进几分,微微渗出血。蒙面人吓的哇哇大叫,直喊好汉饶命。
还没等‘命’字说出来,一柄剑突然探出将顾惜朝格开,顾惜朝急退数步才站稳,抬头,竟又是戚少商碍他的事,一时新仇旧恨火气上涌,又见戚少商开口欲言,更觉怒火中烧厉声对戚少商大喝:“少跟我说什么侠义道德,我决不会放过盗晚晴的人!”
戚少商一愣,一柄寒过天上雪的上古宝剑再次抵住企图逃跑的蒙面人,剑锋冰冷的触感让他几欲失禁,半是讨饶的看着戚少商,却被对方严厉的眼神吓的不干再动。
“顾惜朝,你说他盗了晚晴姑娘可有证据?”戚少商被对方懦弱的样子弄的有些烦,转而问满是杀气的顾惜朝。
顾惜朝冷笑,冷冷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蒙面人,最后定在戚少商身上:“真不愧是神龙捕头,凡是都讲证据。”心口的伤又在抽痛“大当家的若不信我,只管放了他们,现在你为官我是寇又能乃你何?何需多此一举要什么证据!”细长的手指抚过断碑,笑的讽刺“我没有证据,你又能怎样?”
越听越不成话,一向自觉好脾气的戚少商也不由皱眉,语气冰冷:“你又发什么疯。凡事都要讲证据,晚晴姑娘也不会希望你冤枉好人。”
“戚少商!少说的这么好听,你不信我就算铁证如山又怎样!”顾惜朝的情绪突然失控,断碑尖锐的棱角划破他的手掌也毫无知觉,惨白的脸衬着充血的眼睛像极了前来索命的厉鬼,手指一划,直指蒙面人:“当日围攻我的就是他们,你能说无关?有这样的巧合吗!”
蒙面的领头人正为两人因争执而淡忘自己,还在暗自庆幸。谁料被顾惜朝伸手一指,立马寒毛倒立,唯一能动的眼睛左瞄右瞄,以企其他人能出手解救自己,不料却触及戚少商严厉的眼神,缩缩脖子,又看到顾惜朝森冷的表情,当下动都不敢。
戚少商略一迟疑,顾惜朝手中的小刀急射而出,直奔蒙面人的右胸,戚少商连忙用内力将其挡开,刀尖方向一转刺入侧边的树干,入木三分。
领头人经此一吓,只差跪下磕头,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什么早晴晚雨的……就是……听江湖上说杀了顾惜朝这……这……这个大魔……大魔头,所以……所以才……好汉,求求你放了我,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说到最后声音竟带了泣声,同行的人见他如此全都是鄙视的眼光,但还是不忘保自己小命,跪地求饶。
这种人戚少商不是第一见,江湖上有多少末路枭雄最终不都是被这些欺软怕硬的小人害死的。无心理会这些人,回头再看顾惜朝,对方彻底瘫软在断碑旁,喃喃自语。
以顾惜朝的智慧早就该发现这些人成不了大事,根本想不到用他的妻子威胁他。然而关心则乱,傅晚晴永远是他的软肋,无论是生是死。
“不是这些人……为什么不是他们……是谁……会是谁偷走晚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现在的顾惜朝已经彻底癫狂。为晚晴牵动的情绪,已经无法像前几天一样靠冷静来平息。顾惜朝忽然指天大骂:“老天,你收走晚晴还不够吗!我顾惜朝血债累累,我认,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你只管冲我来好了,凭什么让晚晴死后都不得安宁!”天不应,可顾惜朝却笑了,笑的恍惚决绝若痴若狂。
原本就体质虚弱,又因为晚晴的失踪连日忧心,再加上刚才的大悲大怒,已是强弩之末的顾惜朝只觉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戚少商见顾惜朝突然吐血一惊,却忘了逆水寒还架在蒙面人的脖子上,剑锋因为他的动作在刀痕的基础上又进了一点,戚少商连忙收剑。蒙面人见戚少商收回剑,不做一刻停留,连滚带爬的向外逃,匆忙之中还不忘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确认没有切断气管和大动脉。
戚少商无暇去顾及逃跑的人,自然错过了这个残忍到几乎讽刺的黑色笑话。顾惜朝更是无心于其他事物,带着伤痛至极的表情痴痴地看着染血的断碑:“晚晴,都是我害了你……”又是一阵震五脏生疼的猛咳。
戚少商站在顾惜朝身后,皱着眉,看表情应该是在思索什么。看到顾惜朝生生咳出血来,终于出手,用手刀敲晕了顾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