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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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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是想来找顾惜朝,现在却站在离惜晴小居十步开外的地方。戚少商紧紧纂住逆水寒,努力集中精神,全身紧绷的像是在迎战敌人。然而,四周除了不停摇曳的树木外不见一人,包括本该在小屋的青衣书生。戚少商努力提脚向前迈去,在提脚的瞬间被另一种情绪生生的扼住他的喉头,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斗大的汗珠湿满了他的额头。深深的无力感促使他产生了幻觉,满脑子仿佛都有人在说‘什么大侠,满口仁义道德,却连为百姓主持公道都做不到!’
他不停的甩头,企图赶走这些幻觉,却被恐惧、愧疚、愤怒、绝望等等一系列感情瞬间充斥了内心,并且不停的膨胀。戚少商被这种感觉逼的快要发疯,不过他低估了自己的神经,他没有疯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狼狈的逃跑。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跑,也无法摆脱那种感觉。
陷入自我情绪的戚少商并没有注意,在他狂奔的路上,一双眼睛一直注意着他。
在武林群侠、市井百姓的心目中,“六扇门”,是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宋最清白的地方,永远是正义的象征。曾经的戚少商也是这样认为。
戚少商抬头看着头顶上三个金漆大字,第一次发现“门”字上的一点有了掉漆的痕迹。狠狠咬紧臼齿,强压下所有的情绪,一脚跨进明显过高的门槛,面上僵硬的不见一丝表情。
有一人突然发现戚少商的到来,低下身说了一句,原本还聚在一起的捕头们一下四散开来,远远避开一身煞气的戚少商。戚少商一路目不斜视,握剑的手上只见青筋突显,突然一个小捕头惊叫一声,所幸立即被同僚捂住嘴巴,才没有引起戚少商的注意。好容易熬到人走远,小捕头才敢含泪走到戚少商刚刚走过的一处,原来是方才撤离时不慎遗落又正巧被戚少商踩成粉末的两只色子。
追命郁闷的带上诸葛的门,五官全都聚到一起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一抬头就看见戚少商立即来了精神,一步三跳的冲过去。“戚大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跟你说啊,今天早上那个XX府的混蛋又在欺负良家妇女。”戚少商一直都知道追命不懂看人脸色行事,平时只当他是孩子,笑笑也就过去了,而现在却让他连克制情绪都很难办到。
戚少商的脸已经越来越阴沉,追命还在无知无觉的洒盐:“那个混蛋真是没长记性,我们打了他那么多次他还没吸取教训,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那么过分的事,啊,不对,不是光天化日也不行。还好我和郝连小妖正好路过,狠狠地把那个家伙揍了一顿,打得他跪下来直喊:“追大爷饶命!”说实话,那感觉真痛快!”追命一说到高兴处,表情就生动的好像都会跳舞了一样。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嘟起嘴,一脸委屈的瞄向诸葛神侯的房门:“师傅也真是的。明明我没错,却非要让我去给那个混蛋赔罪,这种人就应该见一次打一次!戚大哥,你说是不是?”
戚少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支持他,只是大口大口的做深呼吸。追命这才恍然大悟,半是惊疑半是关心的询问:“师傅说你这次也看到了,却没有制止……是真的?”戚少商没有反驳,追命也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戚少商,你不是常说‘侠之大者’吗?你怎么能!”追命没有等到戚少商的反应,眼里全是失望,语气也不觉急噪起来:“以前你就算被师傅骂也会出手,说惩奸除恶、保护百姓是捕头的本份,还说威武不能屈,你现在怎么能……”追命话还没说完只见寒光一闪,反射性的向后一跃,难以置信的看着正在收剑的戚少商。
戚少商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就在与追命擦肩而过时,原本位于戚少商身后的大树轰然倒下,却是方才被戚少商一剑斩断的。一直恨恨瞪着树干上的切口的追命并没有发现,刚刚与自己擦肩的瞬间,戚少商冷漠表情瞬间崩溃。一直以来被压抑的愤怒、悔恨、苦恼、委屈一齐爆发,最终纠结成绝望的茫然。
房间里,诸葛正我正在一个人下棋,听见敲门声响起笑得高深莫测,却不急于回应,只是伸手拿过茶盏呷了一口,才悠悠地说了声“进来”,继续研究面前的棋局。
“啪”
“啪”
屋里安静的仅剩下落子的脆响。而戚少商从进门起就一直闷着声,看着诸葛正我一会黑一会白的往盘上落子,眼神变化莫测看不出情绪。眼看棋子就要布满整个棋盘,诸葛还是一心扑在棋局上,终于按奈不住;“神侯……”
才一出声,诸葛神侯呵呵一笑,一脸惊奇道:“戚少商?你怎么在这儿?”戚少商一时无法判定他是否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却依旧恭敬的行了一礼。
“神侯,我想……”诸葛不待他说完,举手制止。抚须笑得异常忠厚慈祥“戚少商,我知道你在助顾惜朝查案,不记前嫌,当真是条汉子!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说完又赞赏般的对戚少商点点头。
戚少商狠狠的一拍桌子,几乎怒吼的说:“我请求辞去捕头一职!”说完,惊觉自己失态,生硬的将四肢回归原位,身体却由于激动而不住的颤抖。
诸葛不同于戚少商的激动,依旧平静的饮茶,一脸惋惜的长叹一声。戚少商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请辞,几乎可以猜后面那句必然是‘年轻人总是意气用事’,不等诸葛出声立即回答道:“这次我考虑的很清楚。”
“戚少商。今天早上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做的很好。不用为这件小事背负负担。”戚少商还想说什么,诸葛正我脸色一变,一改往日的慈祥,严肃得让戚少商想起铁手,同样的表情,但诸葛更让他感到不安。果然,“戚少商,我也明白你的侠肝义胆,也不反对你去做。你来六扇门也有两年了吧?那也该明白六扇门的难处,如今在朝中四面楚歌,实在不值得为了一件小事多树立一个敌人,置六扇门于不义之地。你们江湖上的事怎么解决我不管,若干系王公大臣,万事要三思而后行,一切以大局为重。”
“神侯!”戚少商低头看看手中的逆水寒,眼里满是迷惑,很快又恢复坚持,紧紧手中的剑:“戚少商今日特向神侯请辞,从此以后一人做事一人当,与六扇门无关。”说罢,撩袍跪下。
诸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棋盘,良久,叹道:“戚少商,匹夫之勇只能救一人,一将之能却足以救万民于水火。如今江湖中能人义士何其之多,多你戚少商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而朝中奸臣当道,金辽又虎视耽耽,只等我们自己先乱起来,若为这件事而失去一个正义之士,是大宋的损失,是百姓的损失。戚少商这事孰轻孰重你还看不透吗?”
“啪”的一声,诸葛正我落下一颗白子。原本连成一片的黑子,瞬间溃败。
戚少商静静的盯着那颗瞬间改天换日、扭转乾坤的白子,先前的坚持也像那片黑子,开始溃败。突然他觉得头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满脑都是早上那妇人绝望的脸,一直以来为了坚持的侠义失去那么多他都不曾后悔,此刻他却觉得迷惘。所谓侠义,只得救眼前人,而不能顾万民;所谓大义,却要为救万民而眼睁睁的看着眼前人受苦,还要视而不见。古人云: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戚少商自觉做不来鱼和熊掌的选择题,他看不惯别人受苦,又想拯救万民。
卷哥,我该怎么办?
戚少商摁住头,过度的思考让他太阳穴不停的抽痛。诸葛神侯很善解人意的让他回却好好想想,并不急于索要答案。可是混乱的大脑始终无法冷静下来,高速运转,他又想到在连云寨的那些日子。
戚少商站在诸葛神侯的门口,望着天:顾惜朝,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在同一片天空下,顾惜朝靠在小甜水巷的墙上,望着天:戚少商,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