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五十一章 ...
-
泼天的雨把圣域的天颠倒了个个,白天的光灰蒙蒙的,像是洗不干净的破抹布,湿淋淋黏答答,没修的土路上脏乎乎的。
这雨包裹着魔法,时间似乎被雨冲的停滞不前,当然仅限于室外。室内的病人依旧是哼哼唧唧,不停诉说着自己的需求。南丁格尔熟练的配对着药剂,手法迅速的让人眼花缭乱,在一旁登记的女侍满头大汗的想要跟上南丁的手速。
“今天10、16、19、25、29、33和49床可以出院了!”
登记出入院的女孩在旁边一个个的画着×,她有意想要帮自己的同伴,抬头看了眼南丁怯怯的开口打断了南丁“护士长,他们带回去的药……”
“药还没送过来么?”南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抬起颈部看向提问的女侍,而她旁边登记药品的乘着这个空档翻了翻手边已经空了的药瓶,把刚刚漏记的给补上了。
“是。因为雨太大了,防护措施比较好的药已经送过来了,还有就是散装的……”
“护士长!”有人大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好了!49床突然开始吐血!根本止不住!”
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的矮小女孩声音里满是焦急,南丁倒是很镇定,脸色不变,大跨步小跑着朝49床跑去。
人群熙熙攘攘围着49床的位置,医生被唤去治疗贵族,这边都是经验不足的医护人员,除了焦急的围着病人他们也没有办法做更多了。
南丁推开无用的人群,走到口鼻满是鲜血的女孩面前,女孩静静的躺在床上胸口没了起伏,南丁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俯下身摸了摸女孩白皙的颈段,虽然皮肤还是温热的但是脉搏显示女孩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
“去把心脏除颤器和肾上腺素拿来!”南丁回头大叫,不同她一贯行事习惯,生命的离去总是会让南丁不自觉的露出敏感烦躁的神态。
“……已经注射过肾上腺素了……”
带着哭腔的小女孩举起手“注射后她睁眼吐了更多的血!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
呜咽的女孩以为是自己的治疗失误才发生这事的,哭泣着跑开了。
南丁利落的朝电极板上抹上耦合剂,解开少女的衣襟,按照医疗手册的指示设置好一切后。
“Clear!”
巨大的电流声刺醒了周围不知所措的人群,他们惶恐的向后退去。南丁一个人穿着红色的衣裳,披着洁白的外套,长长的袖子被板板正正的叠了三圈挽到小臂上方刚好不会露出手肘。这放在寻常医院是会挨骂的,但是圣域这里实在不适合整天穿着长袖。
机器的响声隔了一小会儿又第二次响了起来,有点像是警笛拖得老长又刺耳的声音。大家围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几个胆小的女孩子把头藏在同伴的背后只露出半只眼睛。
刺响声一遍又一遍,重复了十几次,最终南丁还是放下了双手。此时即便女孩的心脏重新跳动,大脑长时间的缺氧她也不见得醒的过来了,南丁不打算再尝试了。
“通知她的家人吧……”南丁把电击器放回原位,转过身刚要把少女的衣襟扣子给扣好。
一角紫色从半露的肩头显现出来,南丁皱了皱眉头把衣服拨开,数道紫色痕迹交汇到一处形成奇特的术式,还没等南丁翻动尸体仔细看那术式,紫色的术式像是米纸落到了水面,悄无声息的彻底融入了少女的皮肤之中,再看不到什么痕迹了。
…………………………
壁炉柴木烧的噼啪作响,天气湿润,柴火自然不会像平常一样只是单纯的吐着火星子,呛鼻的黑烟缠绕着本就湿粘的空气,呼吸都不那么顺畅。
火光照亮了艾薇的背影,她正对着光亮处用纱布包裹起止血用的草药,是不是抽噎几下,艾薇抬起袖子擦了擦流到人中的鼻水。
这并不能怨她心灵脆弱,只是她才为了活命夺走了他人的生命,一个小时前连自己仅有的尊严也被毁的一点不剩。
正发瘟疫的圣域内,药品的价格早就翻了不知道几翻,艾薇下意识的就走回了自己家想要向哥哥先借些钱。只是茱莉娅的名声实在太差,她刚敲开自家的门,看清门口是谁的艾薇妈妈就举着手上的擀面杖将‘茱莉娅’打了出去。
没有好人家愿意和茱莉娅家来往。捂着脑袋突突跳起发热的伤口,艾薇站起身拍了拍摔下来时沾到的尘土。听到动静的邻居好奇的伸出头看着浑身颤抖的艾薇。
艾薇带着哭腔大吼“看什么!”
突然就能够理解为什么茱莉娅总是歇斯底里,看事也总是有被害妄想的样子。她从小就没有学习怎么从别人那里接受善意,对于她来说,纯净的笑脸、真心的夸赞是非常难得的事情。被他人认可就像是精神里的沙漠绿洲,对于人这种群居动物来说必不可少。所以伊纳瑞斯才能如此简单就将茱莉娅做成自己的提线人偶。
被家人所拒绝的震惊让艾薇失去的逻辑思考,她满心沮丧的走进了药铺希望能够赊账买一些药物用来急救快死的撒加。
所幸艾薇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直接将撒加交了出去,她此刻对于撒加的真假全然不在意,她所在意的是如果现任教皇失势,那教皇大力推行的平民福利以及贸易政策都会被贵族把持的神官所推翻。这么多年在圣域当女侍,听到的八卦囊括起来除了各个桃色事件就是教皇和神官吵架,神官大人们被教皇大人再一次武力镇压了。
想想现在半死不活的撒加,神官贵族们要是知道了教皇大人的现状,圣域多半是要翻天了。
失魂落魄走进药铺的艾薇殊不知,这不过是今天她噩梦的开端罢了。
茱莉娅的母亲有着非常严重的赌瘾,他们家基本是每天都有催债人在门口守着,茱莉娅的父亲,据说是个星际海盗,在茱莉娅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故事到这里,这种悲剧本该让茱莉娅心生怜悯的,只是层出不穷的讨债人总是纠缠着任何和茱莉娅一家有关的人,街坊邻居也都非常识趣的和他们家断绝了往来。茱莉娅从小就要面对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所以在她七岁后被讨债的送到港口最大的酒吧做雏妓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反抗,至少这样还能吃饱饭。但是随着教皇推行的新政策,这些边缘的灰色产业渐渐的不再如以往那样兴盛,茱莉娅的妈妈也就带着茱莉娅逃跑到了雅典娜圣域。
新的环境,新的邻居。茱莉娅一度是对自己未来的新生活很向往的,只是某日帮工回家看到门口催债打扮的两个壮汉,茱莉娅眼里的希望就再也亮不起来,更别提在圣域竟然还遇到过以往的‘客人’。选择去做女侍,是茱莉娅做的能对自己最大的保护了。
而药铺的老板,就是那些‘客人’之一。
在艾薇提出希望能赊账买一些药材后,药铺老板站起身走到门前将门虚掩上,摸着自己曲卷的胡须笑着露出黑黄的牙齿。
“可以用老方法支付嘛!”
艾薇不解,但随后那老家伙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喂!”艾薇吓得笔直后退,背部撞在药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你女儿可是和我一年的!”
药铺老板在圣域营生已经超过十年了,艾薇对他家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哈哈哈哈……”药铺老板笑声大作,将艾薇索要的药包丢在柜台上“你可以和以前一样叫我爸爸。”
“……”艾薇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嘿!”药铺老板看到艾薇的表情久久不变,意识到对方真的觉得他很过分,面色不是很好的说“要是不买就走,现在这药材凭你也是买不起的。”
以往的茱莉娅绝不敢露出这幅嫌恶的神情,仿佛是在看垃圾一般。她从懂事开始就明白,要讨好那些能掏钱的人,这样她才有更好的生存空间。
艾薇的眼神,那么直白,让药铺老板明白了他的行为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来说是多么下作,这让本就看不起茱莉娅的他生气了。
“买不起?我每个月有至少二十九……”
“三个金币。”
“三?!三个金币?!你……”怎么不去抢呢?艾薇气的想骂人。
三个金币是女侍将近五个月的工资了。
“卖你就是三个金币,要么三个金币,要么老方法付。”药铺老板把手放在艾薇的后背上。
灼热的手心贴着艾薇的后背,却让她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艾薇下意识的摆脱了对方的动作。
没想到这个动作反而更一步的激怒了药铺老板,他单手抓着艾薇的头狠狠往柜台撞上去。另一只手用力扯开艾薇身后的扣子,‘刺啦’一声,艾薇后背的衣裙被撕坏了大半。上头的药铺老板伸手去解自己的裤头,一边解一边还不断的咒骂着艾薇。
“贱人!你竟然敢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这种下贱的货色……啊!!!!”
艾薇抓起桌上的药研狠狠朝着药铺老板头上来了一下。湿润清凉的空气包裹着艾薇裸露在外的皮肤,艾薇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就让他死好了。
这念头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盘踞在艾薇的脑海之中。
反正,我的世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伊纳瑞斯没有人再认得出我。
就像是给愤怒到极致的人递上了一张面具,艾薇本来感受到的屈辱被杀意荡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那柄朴实无华的刀刃。
现在,面具、刀、愤怒已经集齐。
神明啊!
艾薇抬起右手,刀刃反射出白光,眼睛看着地上吼叫的人,那不像是看人的眼神,更像是看没有生命的眼神,如同一个人进入新的房间打量家具。
我憎恶你们!
………………………………
“所以是为了正义所以成为圣斗士?”
迦蓝抱着腿把头微微侧向沙加的方向。
“恩。正是。”
“唔……正义啊……”迦蓝多少有些困了,将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
从迦蓝醒来后,和沙加一起经历了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迦蓝主动起了话头和沙加聊起了天。不得不说,在黑暗中揣度他人是件让人很心累的事情,而聊天能够很好的减缓迦蓝的焦虑。
“怎么了?”感受到了迦蓝对沙加回答不置可否的留白,沙加抬了抬眉头,在他看来迦蓝应该是那种对罪恶深恶痛绝的人才对。
“没什么。”
迦蓝做着生死相关的工作,你说她对于生命以及生命之中的事物没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很难的一件事,每每夜班时刻,迦蓝不愿意睡着的时候,总是会想这些哲学问题。这些问题很好,能让提问者很好的保持清醒,和自己原有的世界观进行辩论是非常有趣的事情。但是也很危险,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世界观和通过自己实践得出的结论有冲突时,人会选择抛弃一两样(也许更多)原先人类想尽办法给孩子写入的‘美好品德’,从而实施自己得到更加快捷的途径。
“生命需要信念。你的信念……非常完美。”迦蓝撑着自己的脸。
“……”沙加可是多么敏感的人,他怎么会听不出迦蓝的话别有深意?
“非常完美?”沙加重复道“正义是我决不能放弃之物。修行这么多年,执念却这么深……”
沙加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想到自己在女神像面前的誓言,沙加捻动佛珠的手指动了起来。
“多好啊……”迦蓝眨了眨眼睛“你一直遵守着自己的初心不是么?”
虽然她并不相信正义,但是却很尊敬拥有初心的人。人总是长得越大越复杂,越复杂想要的就更多,要的更多就要丢弃以往的自己更多。
“你有什么决不能放弃的东西么?”沙加开口问了,虽然以后他会后悔问过的。
“……唔……我所在乎的人的性命吧。”迦蓝耸了耸肩“不过好像并不是很需要我的决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