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蓉》鱼不为

1、序 出生

　　苏城眼下一片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前挂满各式各样的灯笼，衬得那悬挂在天的瑶轮更是怡人。
　　眼下康府也是热闹得很——
　　“老爷，今日这肉炖得不错，这新来的厨子该多赏些银子才是，来，尝尝！”
　　“嗯......还是夫人最懂我的口味！这肉确是炖得不错吃，这厨子还真不是海口浪言的，这还真和我在北平吃的是一个味，果真是名满京师的啊！”康凯唯喝了几杯，脸都红了，还不忘多往嘴里送肉。
　　“太太！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康凯唯刚夹起了肉，想往嘴里放第二口，就被喊话的佣人吓了跳，肉又掉进碗里了，一脸的尴尬。
　　康太太钱倚眉头微皱，斥道：“净说些胡话，今日是中秋节，事好着呢！”
　　“不……不是……太太……四姨太她……她……怕是要生了！”
　　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席上便没了声音。桌上另外那两位的神情也飞速转变了。
　　“这小丫头片子，才七个月呢，女子怀胎十月才可产，可不要乱说来吓人了。”
　　“太太！我……我没乱讲！我虽没识几个字，可家中弟妹出生时我都在身边看着呢……我瞧着……四姨太……怕是破了羊水，满地血呢！这才急忙来通报老爷太太呢！”
　　许惜惜最先反应过来，“没事，小丫头，姐姐她还没生过孩子，对生产之事并不了解。其实这女人啊……要生孩子也是天定的……唉……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早产晚产也是常有之事嘛！像我家云霆也是早产了十日呢！当时我也吓怕了呢！”许氏说着，眼中泪水就翻了出来。
　　“果真是唱戏的，这眼泪说来就来了，不说还以为只有你一人为老爷生了孩子、最劳苦功高了呢！”二姨太郑贤最看不起许氏，不过是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凭什么和她争？
　　钱倚脸上一阵白。身为一家的正门太太，却不曾怀有子嗣，不但成了娘家的笑话，在夫家也被姨太太们爬了头，底气也没有了。
　　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钱氏硬生生把不安压了下去，一脸淡定地开了口：“产婆呢？去请了吗？”
　　“太太，刚刚阿福已经去请了，可今日是中秋节，问了好几家产婆都不肯呢！”那丫头怕得冷汗直冒。
　　钱氏也是突然没了主意，可不能在这种日子出了事啊！
　　钱倚一脸难色：“老爷，这……”这可怎么办啊？
　　“哼，就知道你们。天天在家里吵吵闹闹的，也不怕别人笑话！我看你们恨不得安儿生不出呢！”康老爷一生气，脸上更红了。
　　“老爷，这林妹妹也是突然早产，我们也料不到她会在今日生啊……”许惜惜刚刚的泪印子还没干透呢，又开始抹了起来。
　　康老爷是真的生气了，钱倚感觉得到。许氏虽一脸怜人样是装的，但也确实委屈。
　　钱倚轻叹一声：“好了，不要再说了，先想个法子救了人才好。”
　　“有你们在这儿吵嘴的功夫，我早就差了老吴去请了。今天要是安儿出事了，以后你们就不要在这家里呆了。”
　　果真这新太太就是不一样。这不，刚入门不久就有了，老爷别提有多高兴呢！不知那林安耍了多少手段。
　　饭也不能吃下去了，三房都各怀心思地来到四房门前聚着。只有大少爷康长青不时嚷嚷着饿肚子，被郑贤让下人送回房里了。
　　各人都紧张地在院子里看着，康凯唯倒是最坐不住的。平日里也不见他这般，不停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走的急，汗水直冒上头。
　　许氏是最挂不住脸的，当下又流泪了。“老爷真偏心，有了林妹妹就不要惜儿了！当初生云霆时也不见老爷这般呢！”
　　钱倚往许惜惜使眼色：“好了！人命关天呢，那事能一样吗？少说两句！”省的老爷不高兴。
　　这康家新进的姨太太来头可不小，是林家绣坊的独女！那林家绣坊可是苏城的大户呢！苏城素以绣品闻名，有大半的生意都被林家包揽了，连衙门都要礼让三分！
　　当时听说要嫁给康老爷当姨太太，整个苏城都轰动了。怎么放着大户的正经夫人不做，跑来当康凯唯的姨太太了？康家虽说家业也不错，靠着些出租的铺子和餐馆的收入，过得也是富足。可比起林家来，还是有点距离的。大伙也实在猜不透为何林小姐肯如此受屈也要嫁进康家。后来又听说林家老爷和康家太老爷原是故交，那时康凯唯还是少爷，两人虽相差十年之龄，却很是投契。只是后来康家太老爷在北平某了个好职位，举家迁走了才没有联系。后来康太老爷染了急病，闹着要看着苏城的西平湖一起走才安心，又迁回来了。如今康太老爷也去了，康家少爷就成了一家之主，便改行做起了生意。后来又和林姑娘重逢了，林家姑娘死活都要嫁进康家，林家老爷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为了康凯唯守了多年，很是心疼，便就许了。好一段感人的爱情故事啊！在苏城轰动了好一阵子了呢！
　　今日中秋节，康府可不比街上的人空闲。下人们不断在四房门前来回奔波，一会儿又要热水，一会儿又要毛巾的。四姨太这孩子可真够折腾的！
　　“老爷，我瞧着林妹妹的情况很是危险，我想起前几日王家六姨太也是早产，差点去了……后来送到医院打了几针又活过来了……不如……”钱氏吞吐着，生怕康老爷生气。
　　“不行！西医那些个东西都是骗人的，又打针又破肚的，我从没听过这样治人的！安儿怎能受那样的痛苦！我不准！”
　　钱倚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吩咐了下人们小心伺候。
　　康老爷紧张得要命，一脸的严肃。屋子里的人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说错了些什么被康凯唯抓着撒气。
　　等到屋子里的人都快成仙了，突然“哇！”的一声响，许惜惜被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扶着腰大喊：“谁？什么事？吓死个人了……”
　　“老爷、老爷……”产婆满脸笑容地抱着一个婴儿出来了。那孩子呱呱地哭个不停，包着她的龙凤裹布都被她的泪水弄得湿漉漉的。
　　“恭喜康老爷，是个可爱的姑娘呢！”
　　一听到是姑娘，四房门前的各人也松了口气，大伙轮流说了些祝贺的话就散了。
　　好不容易院子里只剩下康老爷了，他连忙抱着初生的孩子进房：“安儿，这孩子……要取什么名好呢？”
　　林安刚生完孩子，身子还很虚弱，正闭着眼养神。听到康老爷的声音，勉强地睁开了眼，爬了起来：“还是老爷取吧。这孩子能降生于世，全靠着你了！”
　　康老爷看了眼手里的孩子，那女孩的眼神很是精灵，皮肤也承继了林安，白白透透的，也不哭闹了，正允着手指对着康凯唯笑呢！
　　看着她这般可爱模样，康老爷心里也甜了，抱着她玩了起来。
　　还好，他喜欢这个孩子。林安心里安定了些。她不过是个四姨太，在这大屋子里可不好生存，这孩子一出生就注定了不平安。一想到这，她的眼神又黯了些。
　　康老爷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看着手中这个可爱的女孩，叹声道：“放心吧，有我在，你们不会受委屈。”
　　“老爷……”
　　“好了，我瞧着这女孩像你，名字还是你来取吧！”康老爷打断了林安的话。
　　听到他这样说，林安也不再推托了，其实她早已想好了。
　　那就叫……绣蓉吧！